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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地维绝,天倾西北”(13) 六 ...


  •   六千五百万年前的地球景观,不仅尚未出现人类,更是出离了人类最噩梦的想象。
      只有三个字方能最贴切地将其描述:“克苏鲁”。

      银河霸主黄帝族,将炎帝族与蚩尤族的残骸凝聚为地球;
      然后,位于原始亚欧大陆西部的“昆仑丘中”,在这方圆八百里、高四百里的黄帝族会所中,培育出来了牛马大小的“斗虫”;
      然后,又在玄水组成的“古地中海”上,用“双树之园”结出了各色装备和载具,将斗虫武装到了牙齿,然后投入到遍布银河系的战场,去镇压上百万个种族对黄帝族的叛乱。

      当披着合金护甲的斗虫,用一对灵巧的前肢端着星际武器,用粗壮的中后肢奔跑冲锋的时候,它们头顶的一对触角之一,就套了一只翠绿色半环的通讯器;
      那些驾驭着“战乘”、“兵乘”的“驭虫”们,以及那些在近地轨道上的“长舰”、“母船”中负责维修的“匠虫”们,则会用座舱里的凹碟通讯器与战斗小队保持联络。

      通过触角上的即时通讯器,冲在第一线的斗虫还能够完美地瞄准前肢上的星际武器,做到弹无虚发;甚至,能远距离透视厚实的墙壁,看到掩体内的目标。

      沧海桑田,地球巨变。
      前无古人的始皇帝嬴政,用神奇玉枝开启了深埋地下的圆球形“母船”,攫取了贮藏其中的所有天外神器,那两种即时通讯器也就被命名为“勾玉”和“秦镜”。
      大秦帝国的建立和发展,离不开勾玉和秦镜的巨大威力。

      只不过,秦人尚没有发掘星际通讯器的全部功能:
      秦三世手下的方阵士能够将一枚勾玉戴在外耳郭上,让这智能工具将人耳识别为远古异虫的触角,从而发挥即时通讯的功能;
      可是还没有哪个人类,能够利用勾玉的视听功能,透视遮光之物背后的目标。

      因此,在黄河南岸的桃林之中,那突如其来的五人巡逻小组,即便用耳郭上的勾玉看到很远的事物,也无法透过厚厚的落叶,看到埋在其中的灵均、刘恒和赤豹。

      沉重的军靴将桃叶踩出了清脆的声响,秦军方阵士们端着百步穿杨的萨利铩,继续往西边去了。

      直到,连机敏的赤豹都听不到脚步声,两人一鹿方才敢从凹地上坐起来,长舒一口气。

      “前面的路,”灵均继续双手护着自己的孕肚,压低声线说,“肯定会有更多的巡逻,会很步履维艰的。”
      说完,就发现丈夫仿佛并没有在听;
      看他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两条几乎不可见的细缝,望向山脚下的远方。

      “唉?”灵均不悦,“我说话时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啊?”

      刘恒也没有辩解,而是伸出胳膊,指向东北方。
      灵均便顺着看过去,果真见到了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市镇。

      “哦,”她欣喜道,“前面一定就是咱们要去的下一站:陕县,峡城,Kannapolis!”
      女孩一激动,把这座城古今中外的名字都报出来了。

      “恒儿你看,”灵均继续兴奋道,“就在咱们旅行方向的正前方,根本不用过黄河,就有一座中原式的城池,大概就是陕县的旧城吧!”

      “对哦,”刘恒观察道,“黄河南岸的土地相对开阔,大部分新城区也是围绕着旧城建造的。”

      “恒儿你再看,”灵均又说,“黄河河道之中,那原本将水流分成‘人门、神门、鬼门’三股的岛礁,全都用拱桥连接了起来,而且还铺设了龙轨,能够运行龙车了。”

      两人一鹿需要的,正是想办法做上去往晋中晋北一带的龙车。

      于是,她、他和它一面警惕着方阵士的巡逻,一面从半山腰向东潜行,来到了一处隐蔽但是高屋建瓴的位置上。
      然后,在此处猫着身子,像之前跟已故的於菟他们一并眺望旬阳县城那样,眺望着身下的陕县县城。

      而在山丘下坡位的不远处,也就是县城的南郊,坐落着一座繁忙的龙车站:
      只见一列列呼呼冒着白汽的龙车,在这里安然停歇、又匆匆忙忙从这里出发;
      有的龙车从陕县出发后向正东行驶,避开风光优美但是地势险峻的豫西大峡谷,抵达帝国的东部市镇——包括刘恒长大的东海郡。
      有的龙车,则是沿着连接黄河两岸以及中流三石的龙轨桥,从峡城向北行驶,进入中条山的区域,进而去往故晋所在的汾河平原。

      “恒儿你看!”灵均兴奋指着北上的龙车,“咱们想办法登上某趟北上的列车,不就能去到咱们要去的太原城了!”

      灵均平时对刘恒,并不常用“夫君”这个称呼;
      如果不生气拌嘴的话,也不会直呼他的名字;
      灵均最喜欢叫他恒儿,显得丈夫比自己小一辈儿似的。

      用那双从小吃鱼油练就的锐利眼睛,刘恒皱眉观察了好一会儿。
      然后,就告诉妻子一个很不幸的发现。

      “有点麻烦,”他苦着脸说,“你注意看,陕县车站的每一处月台上,都有手持萨利铩的方阵士站岗,气氛十分紧张。”

      “准备上车的旅客,”刘恒接着说,“不仅需要出示木条质地的车票,而且还要向守卫出示莎草纸材质的文书。”
      “仔细看,”他用一双火眼金睛观察说,“莎草纸上还加盖了红彤彤的篆字印章!”

      “记得我父亲说过,”灵均回道。
      然后,稍微顿了顿,便继续平静地讲述。

      “记得父亲说过,”她继续说,“祖龙在世的时候,秦朝还牢牢控制着江南,江南百姓北上进入中原务工,就需要花上几十枚铜钱,向天珠城里的官府申请通关符节。”

      “而中原百姓渡过长江来到江南经商,”灵均回忆着已故的若敖长告诉女儿的,“也需要向隘口的守卫出示他们当地官府开具的符节。”

      “普通的符节就是一块雕花板,”灵均继续说,“上面写清了外出者的姓名、出发地、目的地、事由,最后加盖官印;富商大贾的通关符节更讲究,还有铜质的呢!”

      刘恒一边听着妻子的讲述,一边将手伸进随身挎着的麂皮包里;

      男孩那修长的手指,摸过了装有狂叟画卷的鱼胶竹筒,摸过了套了皮套的寒兮剑,摸过了装满真金白银的钱袋,摸过了两根红条螺旋缠绕而成的朱雀剑柄;

      最终,摸到了那件青铜铸造的竹节形器物。
      然后将这刻满字的符节拈出来,擎在口若悬河的灵均眼前。

      “‘鄂君启节’!”灵均显然认识这件器物,“也就是我刚说旧时贵族们的通关符节,也正是它指引着恒儿你,从长江口的虞城一站站来到了天珠城。”

      “所以,”刘恒手握着这件鄂君启节,分析道,“现如今官府要求旅客必须出示符节方能乘坐龙车,怕不是因为风陵大桥的垮塌而采取的安全措施吧!”

      “唉,”灵均泄气说,“那咱们怎么才能登上去往晋地的龙车哦?”

      刘恒继续眼观六路地寻摸着,又有了发现。

      “你看那边,”他手指着说,“龙车站大门外面偏东的位置,有一家屠户。他们现场宰杀牲畜,然后立即在剁好的畜肉参入冰块,放入大铁柜,进而装上龙车。”

      灵均听了,便也眯起一双媚眼,眺向夫君所指的方向。

      “哦,看到了,”女孩观察说,“看那群工人当中,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屠夫正对小伙子们发号施令。估摸……估摸就是屠宰场老板吧!”

      灵均这姑娘,如果脑袋在琢磨事情,就要牺牲一部分语言能力;
      如果嘴巴在说话,就要牺牲一部分思维能力;

      所以,当她一面思考一面讲述的时候,语速就会变得无比缓慢,有点像呀呀学语的童稚、又有些像口齿不清的老妇;

      刘恒在一旁听了,便觉得十足的好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

      “是啊,”他便在旁附和妻子道,“你仔细听听,那些个小年轻跟老屠夫说话,还时不时冒出个希腊文单词呢!没办法,即便秦三世帝国官宣回归了华夏文化,过去二十多年里长大的新一代中原人都以说希腊语为时髦呢!”

      “那恒儿你的想法是,”灵均继续思忖道,“咱们跟那位屠宰场老板商量一下,把咱们藏在某一批次的货品之中,用这种办法偷搭龙车?”

      “正是,”刘恒微笑道。

      “你怎么知道,”灵均还有疑虑,“老屠夫会同意帮助咱们?”

      刘恒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肩头挎着的麂皮包,将里面的金币“迈纳”和银币“德拉克马”拍得哗哗作响。

      “对,”灵均意会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

      两人一鹿下了山,走过了门庭若市的龙车站,来到了屠宰场的临界铺面前。
      口鼻之中,顿时灌满了浓浓的血腥气。

      就见像是老板的那名白发屠夫,刚刚指挥完小字辈将冰肉装箱装车;
      然后,回到自己的案板,闲不住似的亲自开始剁肉;
      爬满皱纹的右手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剔骨刀,少了一根手指的左手则按住砧板上的排骨肉;
      然后,老当益壮地奋力剁下去,哒哒作响,聒噪刺耳。

      如果这个场面让灵均和刘恒感到不适,那么那头叫做赤豹的麋鹿,就感到十足的惊恐了。

      自从走出了桃林,赤豹就一直畏畏缩缩地跟在男女主人的身后,再也没有之前在林间开路的架势了。

      两人一鹿走进了,刘恒便开口向为首屠夫问话了。

      开口说话这件事,肯定不能让第一次踏入大秦帝国的灵均来做的;
      而对于在秦三世的帝国长到二十多岁的刘恒,这是他当仁不让的职责。

      “呀嗦!”刘恒对低头忙碌的屠夫说道。

      Yassou这个希腊文单词,就是最简单最常用的招呼方式;
      在秦三世的治下,大量客民的涌入,让希腊语称为社会面上主要的沟通媒介。

      即便两名土生土长的中原人,在彼此不认识的时候也习惯用希腊语做开场白;
      只有两名对话者彼此稍微熟悉一些了,才会换回到字正腔圆的华夏语言。

      随着刘恒发出了希腊语的开场白,砧板上的剁肉声便戛然而止了。

      手里依旧握着骨刀的屠夫,扬起满是坑洼的红润脸庞,用素来狠戾的目光打量着来者。

      然后,从香肠般的厚唇吐出声音沙哑的三个字:“什么事?”

      初次见面,一问一答,刘恒和屠宰场掌柜怕还不能说是彼此熟悉;
      只不过,大秦帝国已经回归到了华夏文化,不要说中原血统的大秦百姓,即便那些仍然留在大秦的客民也需要改口说中文了。

      “是这样的,”刘恒忙不迭道,“我是东海郡人士。如今,跟新婚妻子带着爱宠出来游山玩水。听说故晋之地的太原城风景怡人,想去游览一番。”

      “可是呢,”刘恒继续解释,“我们发现从峡城北上晋地,需要在龙车站向站岗的方阵士出示通关文书,而我俩离开原籍的时候没有申请,现去申请则是为时已晚”

      “所以,老板,”他满脸堆笑说,“能不能高抬贵手,把我俩和宠物藏在您的一批货品里,然后就能搭乘龙车北上晋地、抵达太原。”

      “帮帮忙,老板,”灵均也凑上来搭话道,“价钱什么的都好说!”
      来自江南的女孩尽量模仿秦人说话的口音,而至少在刘恒听来,已经大差不差了。

      听着小两口这番唠叨,屠夫那张百孔千疮的脸上,始终是一副冷若冰霜的神情。

      “我不往太原那边发货,”屠夫干巴巴回道,“我铺里所有的鲜肉,都是发往东面的商都。”

      刘恒知道商都是哪里:这座城的希腊化名字,就是“索多玛波利斯”;
      是从古都洛阳发展起来的大秦第一都会,当之无愧的商业首都;
      当大秦帝国恢复华夏文化之后,这座商业之都便顺理成章地被称为“商都”了。

      灵均和刘恒面面相觑,然后小声合计了一番。

      “恒儿你是,”灵均先道,“咱们在陕县还能找到别的北上途径吗?”

      “我觉得,”刘恒回道,“眼下的情况,最好还是走一步是一步。商都是一座超级大都市,说不定会有北上进入汾河平原的办法。”

      灵均也点点头,然后又满面春风地对屠夫说:“那么,想办法让我们跟着发往商都的货品一同登上龙车吧!”

      “好啊!”屠夫看上去很好说话。

      “那个,”刘恒弱弱问道,“费用怎么算啊?可不要我俩根本出不起哦!”

      “出得起!”老屠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邪笑。

      然后,抬起右胳膊,用那把始终没有放下的尖刃指向小两口身后的公鹿。

      “它就是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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