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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典妻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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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乡,县衙。
登闻鼓被人敲响。
“何人击鼓鸣冤?”
县官李云海刚上任没多久,急于立功,急匆匆跑出来。
“人在哪?何人击鼓?快站出来。”
“是我。”
击鼓之人鼻青脸肿,下了李云海一跳。
“你这是被人殴打。”李云海上手抚摸他脸上的伤。“这我知道,赤青肿即为伤,依据临月律法,他物成伤赤笞四十,你有没有其他伤?手指有没有断?牙有没有掉?”
李云海扒拉扒拉他的手,又撬开他的嘴。
“小民是来状告钱员外抢走我妻子,不是卖身,大人为何要看牙口?”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临月律法规定折一齿或一指,杖100;折二齿或二指以上,杖60,徒一年。大人是想看你的伤够判多少板子。”
头戴玉簪,身穿墨绿竹纹的公子,横插到二人之间。
李云海松开手。“你是谁?击鼓鸣冤也是要排队的。”
“我是来状告杨大柳收下银两,却不放妻子离开。原告,被告都在这儿了,麻烦大人让一下。”
廖铭夺过鼓锤,对着登闻鼓随意敲了一下。
“大人审案吧。”
“哦哦!”李云海跟着廖铭走进县衙,意识到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快步超过他。“等一下,凡事要有一个先来后到,先审打人的案子。”
廖铭摇摇扇子,气定神闲。“大人有没有问过打人的是谁?”
“哦哦!”李云海回身去问杨大柳,“是他打的吗?”
杨大柳摇摇头,“不是。”
“那你被打的事先放一放。”
“小民没想告此事,小民是为妻子被抢的事情来的。”
李云海埋怨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升堂!!”
“威——武——”
杀威棒在衙门手中敲得震天。
“在下廖铭。状告杨大柳收了钱员外典妻的银两,却不肯放人。”廖明身为天子门生,具有免跪特权,只对李云海作揖说道。
“典妻?”李云海嘟囔着,对师爷投去求助的目光。
师爷解释道:“就是把妻子当做物品一样典当出去。”
李云海恍然大悟,“杨大柳,你既然收了钱,为什么不放人?”
杨大柳:“小民先前好赌,输了钱,靠典妻还债。后来听妻子的话,不再赌博,小民已经悔改。那钱员外见我妻子貌美,让人诱惑小民再次赌博。小民不肯,他找人让我灌醉,酒后没忍住就赌了。
输了钱他们就骗小民将妻子典出去换钱。当我酒醒后就后悔了,我妻子很爱小民,不愿意去钱员外家中,小民也是为了她不才不肯放人,就被人打了一顿。”
廖铭接过话茬,“大人听清楚了,杨大柳自己说是他将妻子典出去的。典妻也是要走流程的,经媒人介绍,定契约,下聘礼。”
廖铭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纸契约,“但而且看契约上写明时间,聘礼金额,还有杨大柳亲手盖上去的印。”
李云海一目十行地扫过,“一两银子?!区区一两,你就把妻子卖了5年。”
杨大柳难为情,“是便宜了点。”
李云海一拍惊堂木,怒斥道:“你真不是个东西,分明就是嫌钱少。”
“小民知错。”杨大柳连连求饶,“可是毕竟是在小民喝醉后,被人哄骗签下的契约,不作数的。”
“钱又不退,人也不放,又说契约作废,这分明是无赖吗。”
廖铭敲敲桌面,提醒正在偷偷翻阅临月律法的李云海,“大人,别麻烦了。钱和人总的交出来一样吗?”
师爷斥责道:“你个讼棍退到一别去,别打扰大人审案。”
“我不是讼师,只是受人所托。我本是私塾先生,若有机会,可将临月律法通篇背诵给二位听。”
廖铭用扇子抵住李云海手中律法的书皮,将它合上。“小案子就不要费眼去找,早点了解,大家都落了个清闲”
廖铭退到中央,以大家都能听清的声音说:“杨大柳并非是因为深爱妻子而反悔,只是觉得给的钱太少,不够去还赌债。
好赌好喝,实在为烂人一个。
钱员外不忍一个愿意卖身赚钱的好女子受苦,愿意出现搭救,却受刁民勒索,实在是让人心寒。”
廖铭再次作揖。
“大人,你可要明辨是非,俗话说好妻子就是好风水……”
起身抬头,不经意瞥见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就藏身于衙内。她出现的太突然,让廖铭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经愣住。
“然后呢,你快说。”李云海迫切得想听下文,“你不要说一半就不说话了。”
廖铭眼中只有那个女子,粉衫薄裙,提着食盒,一脸担忧地看向堂内众人。
“啪——”
惊堂木一拍。
廖铭瞄了眼李云海,再次转头,那个女子已经消失不见。
“好妻子就是一门好风水,杨大柳担不住,不如就放人走。大人呐,有契约文书在此,怎么判决不一目了然吗?”
李云海验过契约真伪,只能依廖铭所言判决。
“退堂。”李云海撂下其他人,拉着师爷就要走,“审案的真麻烦。”
师爷吹捧他,“所谓清官难断家常事,大人第一天审案就遇到如此棘手的案子,还能这么快了结,着实厉害,小人钦佩。”
“大人。”廖铭叫住李云海。
“本官今日罚了,还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不知家中还有何人。方才瞧见衙内有一女子。”
“家中妻子来送饭,你也要管?本官不做典妻的买卖。来人啊,将先生请出去。”
两个衙役拿着杀威棒向前,将他逼到衙门外。
廖铭惋惜。“原来你已经嫁作他人,终究是有缘无分,这样子的庸人怎能配你?”
衙内
李云娇等到退堂。
“哥哥,方才的案子如何判决?”
“阿娇是你啊,你嫂子怎么没来送饭。”
“嫂子正在给长乐找私塾先生,一时走不开 ,托我来给你们送饭。”(长乐是李云海的儿子)
“哥哥,你可是将那杨大柳的妻子判给钱员外了?”
“有契约为证,当然如此。再说杨大柳品行低劣,说不定为了赌债又能将妻子卖给别人,还不如让他妻子去钱员外家。至少有钱,不愁吃穿,万一钱员外真就是个大善人呢。”
“可他妻子也是人,连衙门她都没进,怎么就被判给别人了?”
师爷上前打圆场,“二小姐,典妻是柏乡的习俗,和聘妻差不多,只不过是由向父家并变成向夫家。大人也只不过是案例判决。”
李云海在堂上被人牵着鼻子走,退堂又听她吵嚷,心中烦躁,打断二人,“都闭嘴吧,本官判案用不着你们多嘴。”
——
李云娇回到家中。嫂子玉琴正在对着镜子抹药粉。
“阿娇,你回来了。你瞧我的脸是不是肿了。刚才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脸上又痛又痒的。”
云娇见桌子上摆着肉干等红布包着的礼品,“这是给先生的束脩?”
“是啊,原本要带着长乐去拜师的。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见人啊?阿娇,要不你带长乐去吧?”
“嫂嫂准备让长乐拜谁为师?”
“往东走,门口有棵大槐树的就是私塾了。”
云娇应下此事,带上束脩,携长乐出门。
私塾外,树叶扶疏,斑驳光影落下。
“长乐,这便是你以后要读书的地方。”云娇俯身为他整理着装,“等下见到先生要说什么可记住了。”
“记着呢。”
“好。”
云娇上前叩门。
吱——
门被从里打开。
先生身形修长,要比云娇高大许多。
抬起头来看清对方面容,双方皆是一愣。
怎么会是他/她
一个以为她是一见钟情的美娇娘,如今却嫁做人妇,不再妄想。
一个认为他是巧言令色的恶讼师,今日一见,心中厌恶。
长乐见二人不言语,只能自己开口。“先生,弟子是来拜师的。”
“不,我们不拜他。”云娇可不想这种人教长乐读书,日后也成了颠倒黑白之人。
“姑姑,娘说柏乡中先生是最博学的。”
“姑娘,为何又要反悔。”廖铭全无在堂上那副浪荡的样子,气质儒雅斯文。
“不愿就是不愿。”云娇不与他多费口舌,转身要走。
廖铭怎么舍得好不容易重逢的人又要离去,不自觉拉扯住束脩的红绸。
云娇羞怯,松开手,束脩被他拿走。
“束脩收下,拜师礼成。”
长乐不明白姑姑为何要反悔,他倒想读书,他爹文化不多,他还想考个功名光耀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