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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干瘪的飞蛾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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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客厅的灯开着,吴乐蓉坐在沙发上满脸泪痕盯着他。窗子没有关好,已经有飞蛾飞进来绕着顶灯转。姜书竹没什么表示,自顾自准备进卧室,就在即将关门的那一刻,吴乐蓉像一枚炮弹猛地冲过来扒住了门。
“你是不是出去见她了。”
回答是姜书竹的沉默和没有情绪的眼神。
“才刚见面你们就勾搭上了?”吴乐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知不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她勾引你就是当小三!”
“闭嘴!我说过不准从你嘴里提到她。”姜书竹对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什么都可以忍受,唯独除了关于祝湉的一切,“我和她之间比你干净得多。”
吴乐蓉瞪大了眼睛,她气得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但激不起姜书竹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在他看来,那是鳄鱼的眼泪。“你什么意思,是我破坏你们的婚姻了吗!你们又没有结婚。”
“是不是看我爸妈死了,我一个孤女好欺负?你怎么敢这样对我,姜书竹你有没有良心?”
“我告诉你,我们现在结婚了,我们才是合法夫妻,她祝湉要是敢插足进来,那她就是不要脸,就是犯贱!”
姜书竹红了眼,攥紧门框的手上青筋暴起,咬牙道,“不要污蔑她。”
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衣袋里摸索了一阵,吴乐蓉声音里也是颤抖的气息,“你就是看我爸妈不在了才敢这样欺负我,你凶什么凶,难道还要打我不成?”
她紧紧攥着一个小物件高举起,“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和她鬼混,我就把这东西砸了。”
姜书竹眸光一凝,难掩慌张却又疾言厉色道:“怎么在你这?”
那是一个粉白配色的老式翻盖手机,不知怎么再也无法开机于是被他锁进了柜子里,里面保存着的是对于他弥足珍贵的回忆。那时候家徒四壁没钱给他买一个除了和祝湉联系外就没什么用处的“电子奢侈品”,连这都是祝湉出国前把自己的旧手机留给他的。但祝湉刚一得知他结婚的消息,除了一条祝好的跨国短信干脆注销了唯一的联系方式。因此这个手机之前除了照片和聊天记录可以留作纪念外别无用处,现在更是一块废铁。
“还给我。”姜书竹作势便要去拿。
吴乐蓉将手机藏在身后,还在“讨价还价”,“你得答应我,不跟祝湉来往。”
其实他很清楚,他和祝湉早已没有了未来,在他告诉祝湉他结婚的那一刻,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从来没有奢望过任何东西。
姜书竹没有回应,只冷着脸伸手去拿,吴乐蓉左躲右闪,姜书竹不想碰她,两人甚是有些滑稽地周旋着。吴乐蓉当初就是看上了姜书竹这张脸,此时见姜书竹离得这么近,看不惯她又拿她没办法,更加刻意地作弄起来。姜书竹气不过,粗暴地一手攥住吴乐蓉的衣领,另一手准备去拿,却听吴乐蓉尖叫了起来,“姜书竹,你打我,你居然敢为了小三打我!”
“什么小三?你不要乱喊!”姜书竹气急败坏。
“我爸妈死了,街坊领居还可以为我做主,姜书竹你今天居然敢对我动手,我、我……”寻常妇人吵架都是要说离婚,可她却是不能这样说,这段婚姻是她付出代价求来的,就算死也得守下去,于是她只能说,“我就跟你没完没了了!”
姜书竹咬牙,他一辈子被这个女人攥在手里,他的青春,他的前程,他的一切全都葬送在了这个女人手里,连最后妥协的念想都要被她无理取闹地拿在手里威胁。
他有过一了百了或是同归于尽的念头,但每次都被母亲的眼泪唤回来。他从没想过还能和祝湉有什么后续,这乏味的世界能留住他的只有那个可怜的老妇人。
想到母亲,他逐渐冷静下来,缓缓放开了吴乐蓉,足够克制之后才对她说:“还给我好不好,我和祝湉根本没有可能了。她是很高傲的一个人,根本不会看上我。你也见过她了,我从来都是配不上她的。”
这恐怕是这几年里她的丈夫对她说过最多的一次话,也是如死水一般的他最像活生生的人的一次。吴乐蓉震惊于他语气里的哀求和对祝湉的卑微,她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居然说自己配不上另一个女人,那把她置于何地?
她问道:“就算没可能,你是不是心里依旧有她?”
姜书竹看着她,目光讽刺,分不清是对她还是自嘲,“你应该知道。”
“那我呢?”
姜书竹摇了摇头,“我和你,都不是可以奢求任何的人。”
吴乐蓉虽然隐隐心里明白,但是一直欺骗自己——这么多年,都是她陪在身边,姜书竹不是个心狠的,而且她那时是小镇上最漂亮的姑娘,再怎么也应该对她生出点感情。而那个祝湉不过是年少时候的一个梦,梦醒了就罢了。渐渐地在没有祝湉出现的日子里,她也就真的陷进了另一个明显不真实的幻梦中。
手指紧了紧,捏着老旧的手机,突然想起来,这么多年姜书竹不就指着这一个玩意儿记挂着祝湉吗?她要告诉姜书竹,梦醒了就是醒了,他和祝湉就该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断绝,别说憧憬,连一丝念想也不能有。
她突然高声尖叫着,举起手用尽全力要把手机扔出窗外。姜书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堪堪能够停住她的动作,却突然眼前一黑,还没感受到被硬物击中的剧痛,他就睁开双眼看见手机被弹落在了远处。
他走过去捡起手机,地上滴落了几滴鲜红,恰好落在一只干瘪了的飞蛾尸体旁,他才后知后觉地捂住那侧眼睛缓缓站起身,问吴乐蓉,“这只眼睛值多少钱?”够不够,赔给你?
吴乐蓉原本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听了顿时僵在原地,从盛怒中清醒了不少,凉气儿丝丝缕缕地从脚底往上冒。
虽然手机早就坏了,他还是打开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衣袋里,决定以后都随身带着。顺便找个时间问问城里有没有地方修这种老式手机,能修好最好,修不好他就一直这样带着。
“老公——”被冷冷地瞟了一眼,看着半张脸都是血的姜书竹,吴乐蓉自知理亏改口,“书竹,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姜书竹叹了口气,独自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