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陆》鞠淮昇

2、淋湿的小狗 小

　　小区终于供暖了，屋子里是温暖的春天，小兎脱下了厚厚的珊瑚绒睡袍，在家里只需要穿着薄薄的睡裙。但她总是感到不安，那人存在感太强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由于屋外的严寒，她改变了外出吃早饭的习惯，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呼呼吹着，坐在茶几旁看晨间新闻。陆沉有守缺等会儿带回来的早餐，她不用管他。：

　　女主播清脆的嗓音播报过一起恶性事件之后，切到现场采访的画面。小兎顿住了，凑近细看，可不就是附近小区嘛。按照光启PC的效率，今天应该能抓到吧，小兎略作思考还是计划照常，都市丽人裹着厚厚的外套去了工作室。

　　她的小工作室从开张之后就常常有人来请她帮忙，他们需要她的设计为他们改头换面，她也乐于帮助他们从而获得灵感。忙到下午5点，天就已经黑了，手机闹钟响起，她有一瞬间的疑惑为什么设置了这个时间的闹钟，也许是提醒她按时吃晚饭？

　　点了外卖解决晚餐又继续剪裁手里的布料。老式缝纫机哒哒的响声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彻底停下，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发觉实在有些太晚了。风穿过巷子发出几乎是尖啸的怒音，她走出门的那一刻才想起，下午的那个闹钟不是提醒她吃饭，而是提醒她早点回家。她欲哭无泪，裹紧了厚外套硬着头皮冲进了寒风里。

　　毛绒绒的耳暖屏蔽了一部分风声，但似乎还是有什么声音接近让她后背发毛，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不安还是促使她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必经之路上有一条巷子路灯这几天坏了，她想一鼓作气穿过巷子，却清晰地听到紧随着一起加速的急促的步伐，她几乎是立刻飞奔起来。

　　“唔！”经过某个路口的时候她突然被人横腰拦下。

　　正要惊叫出声，那人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别喊，是我。”那声音似乎是贴着耳暖传入她的耳蜗里。

　　Evan……!她没来得及问他什么，就被他拽着胳膊向另一个方向大步跑去。

　　两人穿过巷子，进了一栋居民楼，她看着Evan按了电梯，却在随手摁了楼层后转身带着她从安全通道下到停车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似乎终于得到喘息，两人面对面倚靠在停车场的柱子旁。她喘着气埋头在陆沉的胸口，看不见周遭的情况，只听见他的心脏舒缓而有力地在她的耳边搏动，“嘭……嘭……”

　　她感受到陆沉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抚在她的发顶，终于平静下来，但是两人都没有动。那只手渐渐下移，轻轻地揉捏她的耳廓，她才发觉耳暖早就跑丢不知在何处，寒风刮过的耳朵有些冰凉。

　　但这是不是有些太暧昧？

　　她抬起头看向陆沉，却发现陆沉并没有看着她，而是注视着她们下来的通道口处。也许只是无心的下意识动作……她不知道该怎么提醒陆沉，只好红着脸继续躲在他怀里。

　　突然，陆沉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大掌罩住了她的脑袋。他低头在她头顶轻声说：“别害怕。”以人奔跑的速度完全能够追上刚走不久的电梯，大概跟踪的人追上电梯发现没有人又返回来了吧。凌乱的脚步声在地下停车场回响，她穿着厚重的衣服，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像鸵鸟一样将头埋进他的胸口，陆沉像是洞悉了什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脚步声接着从另一个通道消失了，等了一会儿，确认那群人不会回来，陆沉牵着她的手从原路返回地面。她一脸惊魂未定地跟着陆沉回到了家，灌下几杯热水暖和了僵硬的身子，才向沙发对面的陆沉道谢。

　　陆沉笑着看向她，眼神里是温柔的安抚，“很高兴能帮到你。也谢谢你，英雄救美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

　　小兎笑了笑，似乎经过了这件事终于放下了心防。她抿了一口热水，问他：“你是不是也注意到了早上那个新闻？”

　　陆沉点头，又反问她，“嗯，是的。那你呢，明明看了新闻为什么今天没有早点回家？”

　　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小兎开始对他吐槽今天的粗心，渐渐越说越多，陆沉大多数时候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偶尔像捧哏一样也会提起他的一两件类似但几乎不暴露任何有效信息的事附和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甚至有意或无意之间让小兎以为她们已经彻底熟悉了。

　　往后的日子轻松了许多，因为守在客厅的那个男人不再如洪水猛兽一般吓人。

　　陆沉因为救她撕裂了伤口，让她有些愧疚，于是还亲自帮他换过几次药。在这之前她都不敢直视对方，现在甚至在他换药的时候能坦然地盯着腹肌看。

　　陆沉也没想到仅仅是这样一件小事，换来了她态度这样大的改变，这个女孩也许过于简单易懂了。他搅动碗里的面，水汽缓缓蒸腾而上，两个黄澄澄的煎蛋躺在碗里，她说要补充营养他的伤口才能更快愈合，毕竟他也算为她受了伤。

　　那如果，再对她好一点，会怎么样呢？

　　对面的女孩喝了口暖融融的面汤惬意地谓叹着，脸上漾出了幸福的笑容，那双笑眼看向他，问道：“你怎么不吃呢，不合口味？”

　　他忍不住垂下眸子，避开她注视过来的视线：“不是……”也许他不该多此一言，在说出口之前他甚至有一丝警觉，他不该说的：“只是我好像从没和人这样，一起吃早餐。”

　　他正从一头孤狼伪装成被雨淋湿的小狗，虽然滑稽，但是有效。

　　“‘这样’……”果然，她换上了惊讶的表情，但有一丝隐忍的怜悯，“从没吗？”

　　“嗯。从我记事起，就没有过这样的经历。”陆沉镜片后暗红的双眸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

　　“这样啊，”她呆呆地张了张嘴，吞下探究的疑问，转而笑着告诉他，“那以后你每天和我一起吃早饭吧，只是要委屈你来适应我的口味了。”

　　“荣幸之至。”他眯了眯眼微笑道。尽管她这么说，但她没少问他喜欢吃什么，是否甜了咸了。她就像夏日里晒得温暖的浅溪，清澈温柔。

　　是她的性格本就如此吗？只是因为他的存在，所以前些日子里她一直压抑着自己。她真的太好懂了，而那不是因为他善于识人的原因。她是一枚剔透的水晶，与他之前所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都不太一样，任何人不需要仔细探究就能看透她纯粹洁净的内心。

　　饭后，他目送着小兎出门，而后屋子里突然冷了下来，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人间的烟火气。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黑色电视机里神情漠然如常的自己。自己也没察觉到有什么正在发生改变。

　　那是在这间房子里等待着的事好像又多了一件。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大半个月，春节要到了，小兎也给自己放了个年假，但呆在家里也还是做着与设计有关的事。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在Warson Prize之前，她要源源不断地汲取知识而后应用于设计，来积累更多的作品和经验。每天都在浏览一些设计师论坛，各种大秀，抓住灵感画画稿子，于是几乎一整天都锁在房门里不出来。她并不知道有人一直在一门之外注视着她。

　　变故在这天发生，早就抛到脑后的阴影重新回来的那天，PC按响了她家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