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舞九天》讷子仲

19、在路上

　　三个人，一匹马，就这样行走在路上。我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看着爹爹沉睡的脸发呆，云喜则默默地赶车，很少讲话，我们这只队伍，实在安静地很。
　　此去云天阁的路途虽远，但是却不甚辛苦，我不知道云喜驾车的路线，但很神奇地，每天日落之前他都找得到歇脚的城镇，然后去最好的客栈订下最好的三间房，不过每晚我都是守着爹爹，困了就挤在他的身侧，将头贴在他的肩膀。如今的他再也不会伸手把我揽到怀里了，但是放在他心口的手感受着他呼吸带来的起伏，每每让我恍惚地以为爹爹只是睡了，睡得比平日安稳一些，只要明早的阳光斜射进房内，他就会起身为我熬粥，或者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地对我讲笑话。
　　如果遇到比较大的城镇，云喜会去独孤家的铺子，亮出一个翠绿的玉佩，然后掌柜就会恭敬地把大包大包的银子堆到他面前，还陪着谄媚的笑，然后他带着这些银子置办些必须品带回马车上。我也是因这次赶路才知道原来独孤家这么有钱。我虽然知道独孤老爷本是京城人士，买卖做得颇为顺风顺水，后来年纪渐大才搬来清源镇，有种赋闲归田园的味道，况且清源镇距京城不远，在这里料理生意也没有太大不便，但是我没料到他们家的铺子竟从北到南遍布各处，这产业真是庞大。我心里暗暗愧疚了一阵，打理这样的家业，卯卯将来的日子，怕不是一句辛苦就能描述的。
　　不愧是独孤府上的管家，云喜这一路把我和爹爹的大小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其实心里很纳闷，他那日点我睡穴，虽然是我没留意，但那出手速度绝对不慢，这样一位江湖高手，为何竟到了商贾之家做了下人？我曾经问过他一次，他笑着说，是为了报恩，之后就不讲了，我只好知趣地不再细问。
　　这一路上，我们每日的生活都很相似，日复一日，不知不觉中已走了半月。在云喜进来时，刚好看到爹爹倚在我的怀里把剩下的半瓶仙琼酿服了下去，于是走上来帮我扶了爹爹躺下，盖好被子。
　　待爹爹都打理妥当了，他才轻声对我说，“阴姑娘，这一路走来都是官道，但是已经到了尽头了。明日，我们开始走小路，恐怕，再难遇到像样的城镇了，所以很多东西都要一次性置办整齐。阴姑娘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告诉云喜吧，云喜一起带回来。”我想了一想，除了仙琼酿，我此刻真是什么都不想要了，于是摇了摇头。
　　云喜欲言又止，闷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阴姑娘，不要嫌云喜多嘴。我看你这一路上为了阴先生很是憔悴，不如和云喜一起出去逛逛权当散散心吧。舒展了心情，阴先生醒过来看到了也会开心的。”他看我还在犹豫，又忙道，“我会让他们从铺子里调个伙计过来照看阴先生，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而且刚刚服了灵药，阴先生的身体绝对不会出什么差池的。”
　　我想想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了。
　　走出客栈，街道上熙熙攘攘，谈笑声此起彼伏，真是一座和美安逸的城市。路上见到了不少出来玩耍的孩子，抱着父母的衣角央他们买零食、买玩具。曾经，我也这样无忧无虑过，如今，白衣苍狗，物是人非，不免暗中哀叹一回。
　　我们先去了独孤家的铺子，那掌柜的正在教训某个可怜的伙计，见了我们立马堆笑上前，“云管家来得巧了，刚刚有府上送给您的快信。”云喜接过信，先让那可怜伙计去客栈照看爹爹，才拆开读了，然后谢过老板出门了。
　　“云管家，独孤老爷有事找你吗？”
　　云喜默了一下，“不是，是有关阴姑娘的信息。老爷已经将那两句尸身厚葬了，对柳家说柳姑娘在荒野一夜，染了恶疾，也去了，因为这恶疾有传染性，所以立即火化了，将骨灰送回柳家，柳家虽然很生气，但念着老爷的地位，也不敢多说什么。倒是少爷……”
　　我心中一紧，“卯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云喜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自阴姑娘离开后，少爷虽每日作息悉同以往，但性子却变得低沉寡言，老爷怕，这样下去，会出乱子……”
　　我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却一直在念叨：卯卯，你不要这样啊，我，已经不能欠你更多了……
　　云喜驾轻就熟地带着我穿梭在各种铺子的门面中，不一会儿就收获颇丰，我闷闷地跟在他身后，因为既惦记爹爹又惦记卯卯，心思根本不在采置上。云喜也看出来了，终于提出先送我回去。
　　直至行至客栈房间面前，我们都没有说话，我正要推门进去，忽然身边一阵疾风旋过，云喜已经冲了进去，然后听到他闷哼了一声，接下来就是桌椅翻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