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舞九天》讷子仲

18、让我来守护

　　即将踏上寻访神医之路，我的心里却丝毫兴奋的感情都没有，隐隐地，竟有些不安。卯卯刚刚很奇怪，直觉告诉我，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哪里呢。我扶着额头，站在窗口，望着银月，怔怔地发呆。
　　门外云喜轻轻敲了敲门，“阴姑娘，我送洗漱的热水来了。”
　　对了，我可以问问云喜啊。
　　云喜正在为我调洗脸水的温度，我尽力装成漫不经心地问，“云管家，卯卯明天大概什么时候起？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忘记同他商量了。”
　　“少爷这几日都是卯时起床。”
　　“这么早吗？卯卯最近真的很忙啊……”
　　“可不是嘛，自从少爷终于决定继承家业就整日泡在书房，现在都快把府上近十年的生意记录看了个遍呢。”
　　什么？卯卯决定继承家业了吗？他不是不想做什么商人，一直在苦恼怎么说服独孤大人的吗？脑中一个念头闪过，我忙问，“云管家，卯卯决定经商，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几日……”他想了想，“对，就是少爷向老爷讨药的那天，他们在书房谈了很久，然后少爷就应了。”
　　果然……是为了仙琼酿……又是因为我……
　　云喜看我不说话，躬了下身离开了。我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该哭该笑。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欠了卯卯太多了。自从家中变故发生以来，我就一直像只娇滴滴的幼鸟，肆无忌惮地栖息在他的树荫下，每天只顾着自己流眼泪，却丝毫不曾留意，明明那棵小树和我同样年幼，却为了我，舍弃了一切，拼命伸长他的枝桠。
　　薇薇，你真的打算一辈子蜷在别人的身影下，将所有的麻烦推得一干二净吗？
　　我和衣倚在床头，透过开着的窗呆呆地看月亮。月光那么皎洁，那么明亮，我恍惚中似乎看到了爹爹就坐在这月色中，坐在这小院当中的石桌旁。他懒懒地伏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把玩着小小的酒杯。我本以为爹爹从不饮酒，但那个深夜无意中的一瞥，让我看到了另一个爹爹。那时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整日吱吱哇哇追着我和福伯撒娇的孩子王，那时的他，身边的空气都在诉说着孤独。
　　孤独？我猛然想起了那个桃花树下静静吹箫的男子。为何，即使我的存在也不能扫除身边人的孤独？为何，他们明明在对我笑，我却能深深感受到他们内心的伤悲？眼前的面孔再次变幻，变成了卯卯的侧脸，他轻声说，薇薇，我在，你别怕。
　　他们为我挡了一切，承了所有本该应在我身上的伤。是我太不争气了吧，是他们为我付出太辛苦了吧，是我不懂他们的付出吧，所以，他们孤独，他们悲伤。
　　初春深夜的风，带着透骨的寒，缓缓扑过来。我伸手探到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凉凉的泪被我顺手涂得满脸，好冷啊，我不禁抱肩打了个冷颤，人一下子就清醒了。我忽地从床上站起来，我听到一个声音对我说，凰式薇，你要自己去面对。然后另一个声音坚定地回答，是，这次让我来保护他们。
　　我拉开房门，走进了夜幕中。到了该主动做些什么的时刻了。
　　沉睡中的独孤府万籁俱静。脚下清风徐生，我轻而易举躲过守夜的家丁，越过了大半个独孤府，闪进了一个大房间。
　　房内黑漆漆的一片，我什么都看不清楚，随意向里面跨出几步。足尖一疼，无奈地叹口气，果然，我走到哪里都要弄出些声响。我结结实实地踢倒了一只凳子，它接触地面时的声音把这静得仿佛凝滞的空气炸得震天响。
　　“谁？！”男人的声音无比凌厉。
　　“独孤老爷，是我。”
　　他稍迟疑，“阴姑娘？”
　　我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他应该看不到我的脸，于是轻答了一声。
　　房间深处传来起身的声音，他语气中透着绝对的威严，“阴府的家教果然与众不同！不知阴姑娘此时出现在老夫房内，所为何事？！”一盏灯被点亮，身着中衣的独孤老爷立于案旁，面色严肃地看着我。不怒而威。
　　咕噜。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底气没了大半。怪不得卯卯在他面前像只小鸡，他的确有种震慑他人胆气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臣服。但是，卯卯为了爹爹，屡次忤逆了父亲，交涉时，他该抱着怎样的心情啊。我咬咬牙，定下心神，深吸一口气，尽力用听起来最镇定最老成的声音讲，“独孤老爷，我来和你谈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