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舞九天》讷子仲

14、独孤老爷 我一个人坐

　　我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杯中水映出的自己的脸，看着看着，视野又模糊了。我听得到眼泪滴进茶杯的声音，啪地一声，摔得四分五裂，然后和茶水融成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我过去的生活，那么平凡那么快乐，但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云喜看我这样子，只能说一句“请阴姑娘节哀”，自己去关了门窗，就默默地立在门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嘈杂起来，一群人轻声喊着“小心小心”“哎，门槛！”是爹爹被搬过来了！我呼地站起来，把云喜吓了一跳，慌忙向我做着噤声的手势。
　　卯卯的声音，“把阴先生抬到东面房间。”一连串的应声，一连串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有人向卯卯回报，“少爷，已经都安顿好了。”那人犹犹豫豫，小声说，“只是，阴先生在客房躺的好好的，怎么忽然搬过来了？……”“此后阴先生我要亲自照料，好让薇薇放心上路……”
　　明明知道是演戏，我却还是鼻子一酸。
　　忽然别院门口传来一个威严的男声，“哼，放心上路？”众仆人恭敬地喊：“老爷。”原来是独孤老爷来了，“既然做完了事情，怎么都还不退下！”众人慌忙应了，急急离开了。
　　一时间，外面又恢复了寂静。
　　“父亲……”卯卯试探地开口。
　　“不过是个小女娃，你就把府里搅得鸡犬不宁了！”
　　“父亲，我也没办法——”
　　一声衣袖挥动的声音，应是独孤老爷打住了卯卯的话。“是你思虑不周！明明只要对外宣称悲痛过度卧床不起，就可以悄悄去镇外寻人。你却偏偏胡诌些钟情于柳姑娘的话，分明是给府上添乱！”
　　卯卯的底气一下就没了，“是五儿太愚钝。”
　　独孤老爷叹了口气，“如此，让我怎么放心地把家业交给你。”
　　“父亲！您知道的，我根本不想继承家业！我，我不想做商人，商人都工于心计，对点滴得失斤斤计较……”
　　“哦？你是说为父心胸狭隘？
　　卯卯这才反应过来失了言，忙道，“五儿没有不敬之意。”
　　“五儿，这世间所有行当，都只是一种途径，最终目的都是守护心中最珍贵的事物。罢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他顿了一下，“刚刚柳家来要人了，我借口柳姑娘在外受了很重的伤寒，不宜移动，不宜打扰，把他们打发回去了。也请柳姑娘安生养病，休要再惹是生非！”说罢拂了袖子转身离开。刚刚最后一句提了音量，分明是对我说的。我，已经给卯卯添了太多麻烦了么……
　　门轻轻地开了，卯卯的微笑有些不自然。“薇薇，不要把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你不是要陪着阴先生吗？阴先生来了，我们去看他。”说着伸手过来拉我。
　　我哪有心思慢慢走过去，用了轻功，脚下微动就闪了出去。我没有看到，身后的卯卯慢慢收起顿在半空中的手，一脸的落寞。
　　我砰地推开房门，透过纱帘，我看到爹爹静静地躺在里间的床上，一动不动。我多么希望自己弄出的声响能把爹爹惊醒，就像以前那样，然后弯了嘴角，把我抱在怀里。但是现在，不能了。
　　我捂着胸口，颤抖地走到床边。爹爹的脸比平时苍白了一分，就好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似乎还随着他的呼吸一动一动，只要我喊一声爹爹，那双眼就会睁开，小狗一样水汪汪地看着我，撒娇地对我喊，“薇薇，你怎么才来看爹爹啊～”
　　“爹爹……”只唤了这一声，就哭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阴先生身上没有任何烧伤，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卯卯在我身后轻轻地说。我摇着头，哭得更加厉害。卯卯叹了口气，从后面圈住了我双肩，在耳边喃喃的说，“会醒来的，薇薇不要怕，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爹有事的……”
　　嗯，会醒来的，爹爹一定会醒过来的，然后我就永远贴在爹爹身边，再也不离开。我咬着下唇，不断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