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大小姐在惊悚游戏登神》天际微明

4、伪人在内（2）

　　每天一遍的广播提示声响起，谢莹从停尸间的床上睁开眼睛。她知道，现在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温馨提示，温馨提示】

　　【为了呵护您的身心健康，如您出现心跳高于每分钟20次、体温高于27℃等异常状况，请及时为医生开门】

　　【请不要随意走出病房、在走廊上乱跑乱动，否则后果我们概不负责】

　　【我们的医生会在走廊上定期巡视，如果发现您出现异常，他们会帮助您的】

　　——如果给伪人医生开门将他放进病房里，伪人医生就免费用它的爪子为你做手术。

　　标准的开箱吃肉把戏，只不过这个箱是由猎物自己来开。但所幸“医生们”的仿人大脑不够精巧，理解不了过于复杂的事——他们只按医生准则来办事，病人不为他们开门，他们是不会强硬进入到病房里的。

　　所以在《断罪》给玩家们的副本剧情提示之中，又有着这么几句话：

　　【医院温馨提示：谨慎辨别非人生物与真正的医院工作者，不要给非人生物们开门。】

　　【谨慎在走廊中行走。请记住：走廊没开灯时不要出来】

　　总之，别给伪人开门、别在走廊关灯时出现在走廊上就对了。

　　谢莹在床上坐了接近20分钟，仔细听着外面的广播。

　　游戏内的医院广播室在某些时间段似乎会被伪人占领，播出的也全是前面那些看似是温馨提示、但仔细辨别就会发现其中漏洞的内容。而有些时候，又似乎被真正的工作人员所控制，这时它给出的，又是为了给玩家补充剧情完整度而提供的信息。

　　当剧情被补充到10%、50%、80%三个节点时，游戏会自动触发npc任务来给玩家们提示。
　　谢莹现在最需要这种任务，她的血值还在一直掉，没有任务奖励根本跑不了多远，更别提找到那两个凶手了。

　　不出所料，到了医院规定的“上班时间”，就像在最平常的日子里给上班族们播报似的，广播声重又响起：

　　【接下来是本天的新闻报道……知名领袖候选人谢无双的女儿遭遇袭击，诸多新闻媒体前来报道，因此医院门口陷入拥堵……工作人员请注意，出门请走安全通道，勿从大门进出，以免陷入拥堵】

　　“……”

　　谢莹一时陷入沉默，万万没有想到她自己也在副本剧情占有一席之地。

　　——爷爷的！谢无双的女儿不就是她自己吗！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打开页面，在上面输入几个字：

　　【知名人士遇袭，医院被迫陷入封闭。与此同时非人之物在走廊中游荡，玩家必须依靠自己力量从医院中逃脱】

　　【剧情框架完整度8%，请继续补充】页面提示道。

　　看来非主线的剧情是不会提高太多剧情完整度的。
　　谢莹想了想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又在上面补了几个字：

　　【……被杀害的少女没有得到安息，她必须在「凶手」角色逃出医院前完成自己的复仇】

　　显示屏先是静默了一会儿，随后忽地发亮，跳出一条任务提示：

　　【剧情框架完整度20%，地下一层探索完成。任务npc会在一小时后到来，您已触发任务：在不被发现复活的情况下前往地上。任务奖励：营养点20点，治疗点15点】

　　谢莹心情不错地扬扬眉。她现在紧需治疗点和营养点。

　　翻到下一页，发现除上面那些内容之外，还有着额外的显示。

　　【隐藏任务：与■■■■的会面。该任务奖励：■■■■的治疗。若触发条件达成，该任务会自动触发】

　　谢莹看不清被隐藏的是什么人的名字。难道说，副本里还有什么隐藏人物吗？

　　任务进入一小时倒计时。

　　【倒计时：59分58秒】

　　她疲惫地躺回到床上。在此期间，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好好复盘一下她进入睡眠的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首先就是伪人病院的运作规律。怪物们会在关灯期间出来游荡，而伪人病院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关灯期。这是《断罪》的惩罚机制，每个副本的设计目的都是让所有玩家都活不下来。

　　那它为什么还给玩家发任务奖励呢？

　　可能为的就是，让他们在以为看到活下去的希望的同时，马上面临至深的绝望吧。

　　其次就是《断罪》里的怪物类型。

　　……这个副本里全是她的同事。谢莹不确定他们还认不认识她，又或者是认出她后会不会对她手下留情。依照这两天内楼上不断有玩家发出被猎杀惨叫的情况来看，还是不要贸然跟他们接触为好。

　　*

　　“提示：有玩家试图闯入「大小姐」所在的地下一层。有概率对她产生威胁，是否在他们到达地下一层之前驱逐？”

　　监控人员举起通讯装置跟总指挥者对话。

　　「国王」拾起一枚棋子，将之脱离原位放到另一格子上。

　　“不用。让他们死在地下一层就好，我的公主殿下该知道接下来她要做些什么。”

　　另一枚“国王棋”该出动了。在此之前，需要有一个让她出动的契机。

　　谢莹躺在床上，活动了下冷冰冰贴在白床单上的手臂和足腕。

　　衣服还都一直好好地套在身上。是这一层的她的那些同伴们大脑还都简单、还理解不了处理尸体这么复杂的流程的缘故么？他们在推她进太平间之前，甚至没把她放进遗体清洗室里。

　　但坏消息是身体僵直毫无知觉，仿佛真是一具死尸。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疼痛才是生物机体性能良好的证明。
　　她知道自己在流血。从进来游戏之前就一直在流血，而现在她的血快流干了。即使有治疗点也不够。

　　从以游戏外的濒死状态被送进模拟场景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里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这才让自己能从屏幕上显示出的体力值从2%恢复到25%。

　　可意识涣散值却一直在上升，血值也不容乐观。还有着最致命的限时时间，接下来的两天内再逃不出去，没等伪人吃了她她也必死无疑。

　　现在外面还没有医生的踪影，趁这个机会，谢莹可以望着那扇占据半墙的玻璃窗，好好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这里是医院的负一层，但这医院不是什么能看病救人的好医院，而是无限制审判游戏《断罪》中的模拟场景。每个人在场景中都有自己的定位，根据扮演的角色，她现在模仿的应该是一具死尸。

　　“哈，”谢莹心内自嘲笑笑。

　　比起那些被关在病房内现在不知死活的其他“玩家”们，自己还比他们省一个步骤，直接就进太平间里了呢。

　　其实比起那些日日有伪人医生经过并扯着笑容窥探的病房，无病人需要探视的太平间反倒还清静些。

　　但——也不是太清静就是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很慌乱。看来就算是被警告过不要踏出病房，还是有人想要拼死一试试图离开这里。

　　“你确定医院配电室是在负一层吗？！”

　　“我确定啊！”

　　两个人匆匆忙忙跑入地下一层里，认为凭他们现在掌握的线索能在地下一层找到逃出去的机会。

　　伪人医生们都是按部就班按职位工作的，地下一层肯定没什么伪人——

　　领头那个人匆忙翻出地图，正试图拧开手电筒时，忽地感觉到胸口一凉。

　　温热的濡湿感从胸前衣物上传来，简直像是走廊上方有什么饥肠辘辘的蛇皮怪物正盘旋在房梁上滴着口水。

　　而脚下明明在拼命奔跑，却无论再怎么划都不能再移动半分。

　　很快倒霉蛋便意识到了，根本没有什么怪物，是有人从后面穿透了他的胸膛。那只沾满液体的灰绿色的手停驻在他胸前的视线上，张开五指，小臂连着血肉形成螺栓，牢牢抓住了他。

　　那只手的手腕上还有细密的鳞片……原来真是蛇妖般的怪物，想必那刚刚的蠕动声就是蛇妖穿透他血肉的声响吧。

　　“病人……情况好转，心率体温……正在下降。开灯吧。”
　　医生似乎满意了，将那只手从他胸前体内抽了回来。

　　灯光在同一时刻被打开，将死之人看着自己的血液如红鸟般飞溅开来。这样从动脉喷出的血液几秒钟就会流空，蛇妖的猎物倒在地上，挣扎两下便再无动静。

　　【玩家9063号，确认死亡】

　　大群裹着白衣的伪人陆续赶来。玩家以为地下一层不会有什么“医生”，殊不知他们已踏入怪物们驻守的大本营。如果在死前就为他们开灯，两个玩家会看到层层叠叠沾血白衣的身影。

　　“医生”们推来一辆运输床，一阵井然有序的动作过后，死者便被固定在了白色床板上方。

　　“另个＆#掉跑的人呢？”

　　“往配电室跑去了，SDD–08会收拾他的。把这一个送到停尸房去吧。”

　　走廊空空荡荡，很快运输床的轮毂转动声便在整个空间内部悠悠回响。

　　谢莹忍痛扯住上半身将自己支撑起来，血值超过20%时痛觉屏蔽不再发挥作用，身体在苏醒，痛觉重新刺激着她的神经，腹部一瞬间传来的钝意险些让她再度晕过去。

　　她想趁那些伪人没过来时，看看外面的情况。

　　死人了。现在，她对自己所身处的恐怖游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运到哪间？”

　　“负103。”模模糊糊的混杂脚步声中，有两个伪人再次用语调古怪的声音交流。

　　整层负一层有八间太平间，负103便是最靠近走廊尽头的第二间。谢莹所在的负101，是尽头那间。

　　前头的伪人将那间停尸间的大门打开，运输床在停靠与再次被推动之间似乎有钥匙的声响，在失血造成的耳鸣之间，她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需要得到道具钥匙才能打开门吗？床上的女孩立刻注意到了这个事实。

　　她没有太平间的钥匙，那么在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必须要通过窗户才行？

　　不，没有那么简单……

　　“%#，这间×￥空位有没了。”

　　“空位没有了就换下一间……016，人类语言，要再学得好一点。”

　　“下一间是……负101室。”

　　伪人医生要到她这一间来了。与此同时，页面忽地发布了新的任务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继续不要让伪人医生发现你。奖励：购买点10点】

　　购买点，就是能从虚拟商城中买东西的虚拟货币。她很想知道购买点能买些什么。

　　体表温度在经过休息后已经升高了，再装尸体会露馅。谢莹必须马上找到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不然任务可能就不算成功。

　　伪人守则只说禁止尸体复活，没说禁止尸体消失。况且伪人的大脑简单，根本记不住哪床曾经有尸体。

　　谢莹想要下床，身体却不听她的，扯着她不让她移动。她用尽能用的所有力量，支起身体，重重从床位上摔了下来。

　　床下也许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她在地上向床下看去时，和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

　　谢莹沉默。

　　而对方似乎很高兴看见她，和她打了个招呼：

　　“嗨？”人类语言老师说过，和曾经的同伴重新待在一起时是要打招呼的。

　　“尸体是不可以翻到床下的呦？”

　　谢莹立刻收回“床下是个藏身的好地方”那句话。门外的锁在响，她听见了钥匙和锁舌碰撞的声音。

　　离那些家伙进来只有一步，顾不上和下面那个家伙打招呼了，她双手扒上床边缘，吃力地重新翻回到床上。

　　床边硌到她的身躯，躯体上的巨大伤口又在发难。该死的，谢莹心想，从她进入实验大厦以来，她哪吃过这种苦。
　　蔓延上来的碎骨痛和创伤痛从腹部蔓延到脊髓，疼得她想大喊出来，谢莹努力压住急促的大口呼吸，伪装成并没有在呼吸的假象。

　　看在同事一场的面子上，能不能就算发现她活了也当作没发现呀……
　　不过负一层的伪人智商似乎都很低，他们真的对她有同事感情么？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随着缝隙渐启，走廊上的光顺着门缝照进这空荡无人的停尸室，铁质门轴拖出长长尾音。
　　那个最高的伪人正挡在正中光线上，像一座镶了阴森白边的深黑的山。影子投射下来，刚好盖住白布上谢莹面颊的部分。

　　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正在观察似的。

　　时间也湿冷下来，等待的过程被无限拉长。

　　过了会儿，伪人医生终于用那镶嵌在脖子根上的外置发声器官，挤出一些声音：

　　“白布，皱了。”

　　那些之前跟在他身边静默不语的同伴紧接着涌了进来，像一群经过漫长等待后嗅到猎物气息钻入洞穴的蛇。他们围在谢莹身边，几乎根本没有观察其他床位就立刻锁定了她。

　　谢莹掩在白布下的手不自觉动了一下。

　　被发现了会真死在这里么？

　　她挺高兴在同伴们手中死掉的，毕竟同伴们惨死的状况她也看过不少，身为他们某种意义上的同类，在泛起淡淡悲哀的同时心里也早就设想过自己死时的样子。比起被那种人撞死，死在他们手里再好不过了。

　　可是死在这里的话，就去不到后面的关卡找她想找的人了。
　　她那个姐姐作为“第一候选人”现在肯定就在这里。对于姐姐是去做什么的，谢莹知道的很少，只知道她绝不是玩家。

　　——毕竟《断罪》与她们所在大厦肯定有着千丝百缕的联系，连大厦创造出的各种类人怪物都出现在《断罪》里面了，这样的项目遴选出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去做玩家的呢？

　　伪人医生们齐齐围在她身边，换作平常她肯定跟他们打个招呼。可惜现在他们全取下了脖子上的禁锢器，从“他们”变成了“它们”了。

　　谢莹敢肯定，失去禁锢器和禁止伤害人类程序的他们不会把她当作特别的存在来看待。

　　领头的高个伪人慢悠悠进来。床上的人无声无息，一如刚送进来时的样子。他拉起一角，将谢莹身上所盖的白布彻底掀开。

　　“……”

　　“……”

　　“……不正常，仍然没有醒来。”

　　不正常个鬼！谢莹暗自骂道。也就是她身体素质好，一般人被这样放几天早成尸体了，哪还有醒来的份啊！

　　伪人探探她的鼻息，用诡异的语调咕哝了几句话。这种长难句他也说不好了，谢莹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她从里面捕捉到几个熟悉的词。

　　“大小姐”，“醒来”“游戏开始”。

　　他又喊了她在大厦里的那个称号。
　　周围的伪人闻言开始纷纷交流起来。不同的古怪声音聚在一起，组成的协奏真是诡异无比。

　　不是，你们之间交流的话你们真能互相听懂么？
　　这想法不合时宜，但没由头地在谢莹脑海中冒了出来。如果她没分辨错的话，这几个都是不同型的伪人，能发出的固有音也不相同。

　　左边有两个带鳞片的防御型改造种，只不过都是只有两只手的，不够高级。末尾跟着个软体生物型改造人，他一直默不作声。还有那个个子最高的领头“医生”，她总觉得他说话细声细气，应该是山羊型兽改造人。

　　近世代的先进科技总是想把人改造成怪物，而有人用这种科技把动物改造成人。

　　“看看她的眼珠。”

　　山羊命令道。助手随即张开床上女性的眼睛。

　　“……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无神的样子。

　　没有什么可检查的了。

　　伪人们将新运来的尸体放到她右手边床上，盖好白布，推着运输床有序撤出门外，离开之前“咔哒”一声关上了门。床上的谢莹仔细听，他们没有再给太平间上锁。

　　这是一个好消息。

　　床底下的家伙也没有再出声。他应该只是来保证尸体不会滚到床下的，除此之外没被设下什么攻击指令。

　　空气又陷入一片寂静。

　　等那群医生走了有一会儿后，谢莹下床，小心摸索着走向玻璃窗户边。外面走廊上的灯没关，每次有尸体运进负一层时，那些伪人总是要开一会儿灯。

　　一步、两步……

　　在这安静之中，皮质鞋底与地板碰撞的声音未免太过刺耳。

　　谢莹逐渐靠近那玻璃窗边，伸出苍白的手掌，想要贴上去看看外面。这扇大窗擦得极其透明干净，每天都有人清洁，是最好的观察……

　　“啪嚓——”一声爆响。玻璃上猛地被投掷过来一把斧子，半面窗户顷刻碎掉，留下如蛛网般的裂痕。斧尖透窗刺入，直指谢莹鼻尖。

　　“我就知道你肯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