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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副卷一   林锦凡 ...

  •   林锦凡在公司里给林知衍安排了住处,还安排三个人时刻盯着林知衍的动向。

      林锦凡不再像从前那样默许林淑言照顾林知衍。林知衍需要钱的时候必须找他开口,衣食住行里除了衣,其他都会由林锦凡插手。

      林知衍试过几次偷偷摸摸溜,但都被林锦凡的人发现了。加之疫情的严重性,他再没法去做什么了。

      手机是崭新的,里面的一切都是空白的,他的脑海却迷彩无章。

      他背住了余燚的电话号码,试着拨通,对方还未振铃,房间门就被撞开了。

      他对上了那个保镖的赤裸的眼神,保镖的目光挪到他翻过面的手机,冰冷地提醒,像一个机器。

      “不要有小动作,我们都知道。”

      林知衍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压迫和窒息。即便是被林锦凡打,他都没感觉到这般密不透风。因为他笃定林锦凡不会让他死。

      林知衍只好么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吃饭、睡觉。

      日子就像活到了尽头,没有一点色彩,没有一点生气。

      他想和朋友聊聊天,可手机写着空白;他想找找姐姐,可父亲说他欠她;他想出去走走,可新闻里说国难当头。

      这些都没法做到,更别说……

      离林淑言高考只有几个月,加上林知衍没法回家,她也就没回过家了。

      除了有时间去一下林锦凡公司,再就是和唐忆出去玩的时候,她都住学校。

      精神压迫和负罪感作祟,再考虑到林淑言的高考关键时刻,林知衍没有以前那么频繁的联系林淑言了。但林淑言不放心,闲下来的时候就会给他发信息。

      越往后的几次通话,林淑言越觉得林知衍有些不对劲。

      人不爱笑了,嘴不爱说了,话不入耳了,常常呆个好半天,才说个“嗯”。

      高考完之后,林淑言就去了她爸公司,发现林知衍个儿往上窜了,人也没以前那么瘦了。没怎么晒太阳,皮肤养白了。

      但怎么看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长姐如母,林知衍长大的这些年,她在他身上投入了很多心思和精力。

      怕他内向,她就常常带他出去玩,认识形形色色的人物。怕他自卑,她就不断鼓励他,不断表扬他。怕他学坏,她就时不时告诫他。

      同在小学时,她教他读书写题。轮到他小升初了,她更是希望他能去一个好的学校,得到优良的教育。

      她很清楚,对于林知衍来说,获得的总比失去的多,他是缺少安全感和自信心。

      家世、朋友、金钱与爱,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飘渺的,唯一能让他有获得感的就是拿得出手的学习成果。

      林淑言一度觉得,上帝只给林知衍开了一扇窗——天赋。

      当然,后来林知衍越长越好看,她发现上帝还开了一扇窗。

      林知衍小时候就是浓眉大眼,小小个儿的,像个洋娃娃,林淑言就忍不住想抱他。

      林淑言有时候也会出于打扮娃娃的心理,把自己的小皮筋,小夹子往林知衍头发上糊。这个时候林知衍就会炸毛,说着“不要不要”跑开。

      林淑言心血来潮,拿着粉色hello kitty夹子追着林知衍满屋子跑。

      “很好看的,你试试嘛,我新买的。”

      “啊啊啊不要不要,我是男孩子!不要不要!!姐姐!姐姐!你好吓人!!”

      “哎呀,你很可爱啦~试一试,明天请你吃冰淇淋。”

      “不要哇哇哇~我是男孩子我不带这个,姐姐,我不要呜呜…”

      最后林知衍还是没拗过林淑言,被得住放在凳子上,老实巴交任林淑言捣鼓。

      疫情停课时,林知衍跟着一个素未谋面的班级上了几个月的课,状态勉勉强强。复课之后,林知衍上学越来越没劲。

      林淑言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才后悔没早点治疗。

      也许自己弟弟很早就有了问题的苗头,是她没早些察觉到。

      她给林知衍办了休学手续,高二休学半年。

      休学前,林知衍说想去妈妈的墓地。

      这是林知衍第二次来看他素未谋面的母亲。

      第一次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林淑言悄悄带他来的。完了之后,林知衍一段时间都不开心,林淑言就再没打算过再去了。

      每年清明林锦凡都会来,但从没带两个孩子来过。

      这第二次来,林知衍还是很陌生,他把花放在墓碑前,跪在地上,说了很多话。

      墓碑太冷了,像是溢了雨水。

      林淑言读大一的时候,不是很忙,还会抽空回来陪陪林知衍。

      那次回去是他的生日,天刚好下雨了。

      “林知衍?我回来啦!给你带了小蛋糕,好像是新开的哦,之前没见到过。”

      林知衍从书桌上撑起来,黑色的眼珠定定看着她换鞋。手上的蛋糕袋还沾了雨水,随着她的动作滋啦滋啦响。

      “我的宝贝弟弟,见了我怎么不叫人了?”林淑言眉眼弯弯,笑起来时露出白净的牙齿。

      “姐姐…”

      “诶~”林淑言似乎很高兴,“这一次的蛋糕里面有奥利奥碎哦。”

      “姐姐。”

      “怎么啦?”

      林知衍眼皮落得低低的,“我想读书了。”

      林淑言僵了一下,鼻子忽然酸了,“你想读书了?想上学了?真的假的?”

      “有点。”

      “有点?”林淑言抿唇,有些苦涩,“只要你想读,我马上给你办手续。”

      “再看看吧。”

      “你可以自己看看书,试着学学,到时候复学了,你可能得直接跟第二学年了。”林淑言把蜡烛插上,点燃,“我的书都放在家里了,改天我让人把书送过来。”

      “我还能学吗……”林知衍喃喃道。

      林淑言没回答。

      火苗在失焦的眼界里舞动,灯光忽然关了,夹雨风穿入他合扣的指缝。

      许愿:早日脱离苦海,追回所爱。

      林淑言把蛋糕切好给他,“想学去学吧,不要管学得如何,姐姐永远支持你。”

      去学吧,去考吧,让知识成为灵魂的摆渡。

      “我相信你。”林淑言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脸颊,“你还……想过吗?”

      “想……”林知衍手指顿了顿,“想过,每天都想,非常想。”

      “他肯定还在读书的,你去上学吧,将来工作了,说不定可以遇上,人与人之间千丝万缕,怎么能就失踪迹。”

      “你哲学学的挺好。”

      “哎呦你小子,没少看书嘛。”林淑言笑道,“连这都听得出来,我看你是个好苗子。”

      “哪能跟你比。”

      “怎么感觉你长结实了嘞?这手臂比以前粗了啊,现在多高啦?”

      “没量。”林知衍说,“这儿的伙食非常好,我吃得比较多,然后那个谁还搞了好多红枣枸杞过来,他们还把我的水换成那些奇奇怪怪的茶,我没水喝,只能喝了。”

      “哦~那看来还是吃好了。”

      那年之后,林锦凡没再打过他,甚至没再见过他。休学以来,林锦凡隔三差五就让人送补品,食堂伙食很好,林知衍的身体也渐渐夯实了。

      林知衍虽然有些纳闷,但也没放在心上过,就当林锦凡给他的精神损失赔偿。

      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就只好说“那个谁”。

      年前林知衍就复学了,顺便参加了期末考,试试水。

      结果当然是不咋地。寒假他自己补了补功课,发觉脑子没以前灵光了,就垂头丧气。

      林淑言看着他这幅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哎歪,啷个掉珍珠啦?”

      当时寒假,林淑言就给林知衍补习了一下语文和英语。

      林知衍学得很认真,但空了太久,寒假时间也短,补完算得上勉勉强强。

      第一次高考完,他不满意,出分以后就想复读。

      林锦凡一直催他上大学,不允许他再整什么蛾子。

      “你随便读个大学就行了,我这个公司都是给你的,你怕什么,我看你就是想找那小男生。”林锦凡浑厚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的是你的,我不稀罕的你公司 。”林知衍断言,“要不是你觉得自己老了,你会这么着急让我上大学?你怕后继无人,你公司里有人手脚不干净。什么人都招。”

      林锦凡无言。

      两人平静地没有看对方。

      “你的公司还是留给我姐吧,我不会要的。”

      “她学法的能管什么公司。”

      “你不要瞧不起她。”

      林锦凡捏了捏眉心,灯光照在他头顶的几丝白发,勾勒出一圈银边。

      他失语良久,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是从两年前林知衍淌过鲜血、饱含万千不甘的眼神说起吗?说那个眼神他在十九年前的病床上也见过?

      还是从两年前那个奇怪的梦说起?说她托梦痛责我让你满身是伤?

      她说她不甘的不是因为死去,而是她的孩子从此失去绵延半生的爱。

      林知衍忽然开口,“你有病。”

      林锦凡不解。

      “酗酒也是心理障碍。”

      小时候,林锦凡打他,多数都是在林锦凡喝了酒、开始醉的情况下。

      那个时候,林锦凡十天回家,八天都是带着酒气。

      那几年酒精带来的身心问题,在这些年体现得越来越明显。

      甚至会莫名看到那个曾经的少女。

      “不用你管。”

      “对,不用你管。”林知衍说完就起身要走。

      “我不会给你钱的。”

      像冰面的薄雪。

      林知衍早定好了去乐山的车票,他知道林锦凡不会同意,所以只能再放手一搏。

      与王静冬家的水果店隔着马路,他红着眼,一步三回头。

      捏白玉的习惯性动作终于找到了意念的源头。

      “你干什么的,现在是上课期间,你请假出去的吗,有假条吗?”保安上前拦住他,厉声道。

      林知衍被这突如其来的恐吓吓了一跳,有些结巴:“我我我是回来看老师的……”

      保安定睛一看,愣了愣,“等哈,你,你?”

      “我……怎么了吗?”

      “我见过你,我见过你,我绝对见过你……”

      “请问你在哪里见过我?”林知衍礼貌地问。

      南实的初中部和高中部不在一起,他就算天天出校门也不可能和高中部的保安认识,况且他不怎么出校门。

      “我闺女有张照片,上面好像是你。”保安大叔挠了挠额头。

      “那我可以进去了吗?”林知衍有些等不及。

      “诶?!你这么着急爪子?你跟我闺女啥关系,我闺女有段时间老是看你照片,搁那哭,还有还有好像还有个人……”保安大叔想不起来了。

      林知衍哭笑不得,“叔,我跟你闺女没关系,真没关系,您放八百个心吧。我能去打个电话吗?”

      “那你找哪个老师?”大叔挤了挤眉。

      “杨钟老师。”

      “啊?哦,那那那你进去吧。”

      保安室里南实所有老师的电话,林知衍拿着座机拨通了杨钟的电话。

      林知衍先去了高一的教学楼,看了看曾经的教室。

      全部都不一样了,一切关于他的,关于他们的,关于那个季节的,尽数逝水东流。

      故地重游算什么,算命吗?

      刚好下课,高三教学楼喧闹起来。楼外的绿色垃圾桶边还有许多书纸,红色的高考横幅被丢弃在黑色垃圾袋里,边口露出一截写着了签名的幅面。

      杨钟默默地注视着他走过来,心里仿佛堵了块石头。

      “杨老师好。”林知衍朝她鞠了一躬。

      “长高了……变帅了……”

      “……”

      两人看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出来吧,出来说,去楼下。”杨钟拍拍他的胳膊往办公室外走。

      “还记得我?”杨钟笑了笑。

      漂亮眼睛与眉齐弯,“怎么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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