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 红尘》苏幕寒烟

1、引子（1）

　　清州的菜市口刑场上乌压压的积了好多人，一个个就像鸭子从脖子后面被人捏住死命的往前看。

　　杀几个人本也并不稀奇，兵荒马乱的年代，人命如草芥，风吹一吹，便不知魂归何处。去年张大帅刚进驻清州的时候，昏昏暗暗的连杀了三个下午，说是奸细。旧的血迹还未被沙尘掩盖，张大帅已然成为阶下囚，身首异处不说，连带一干家眷也逃脱不了噩运。

　　这次比往次围观的人多了又多，因为好看，刑场上跪着十六七个女眷，老的老，少的少，尽管衣衫褴褛，看得出依旧是上好的料子。几个围观的市井仆妇公然的指指点点

　　：“啧啧，看看，享惯荣华富贵还不一样是个死。看他们府上昔日里丫鬟小姐们高高傲傲派头十足的样子，没想到也有今天。”

　　：“要我说啊，也是活该，张大帅活着的时候也是做下不少孽哦！光是看啊她们身上的绫罗绸缎就怕是不菲的一笔开销，听说连丫鬟的衣服都要上老字号的天逸祥定做，真真是排场的不得了。”

　　：“哎，你们看最右边的那个，她可不是什么张府的人，那可是现如今清州最红的头牌，苑阑珊。你瞧瞧她那张狐媚子的脸，临死还不忘勾搭男人。

　　仆妇此言一出，虽不做大声，周围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齐刷刷的望过去。

　　最右边的女子身着淡绿色的旗袍，旗袍的下摆残缺不全，占满污垢。如同她的脸满是污垢，依然难掩一抹清丽，一双乌漆般的眸子早没了往日的流彩，直愣愣的看着刀斧手里的刀，倒不像是畏惧突如其来的死亡，更像是对人间繁华的堪破与无奈。

　　浓密的秀发早被拉扯的凌乱不堪，本是梳得得最流行的发型，刘海原本波浪般贴在额前，现已杂乱无章的垂下来，挡在眼前。白皙的脸庞早没了半分血色，一味的苍白显得整个人更像一个幽灵，摇摇坠坠的在世间苟延残喘。

　　只是左手上的一只玉镯晶莹剔透，落寞的卡在腕骨上，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从细瘦的腕上滑脱下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众人看得出神，禁不住刀斧手震天一声行刑唬的心头突突直跳。

　　刀斧手经年的杀人，练得臂膀浑圆肌肉纠结，先是斟满一碗酒兀自念叨，吃这碗饭，老天爷莫要休怪。随手把酒泼在地下一祭，还未等持刀在手，跪在地上的女眷瞬时哭成一片。

　　尖利的哀嚎声直直扎在围观人的心理，好不瘆人。连刀斧手也微微皱着眉，举刀的手慢慢抬起，从右至左准备开刑。众人也“哗”的一声倒吸口冷气，毕竟这是第一次杀手无寸铁的女人，并且还是十六七个。

　　远处的快马疾驰而来，任凭马上的人嘶吼，刀下留人，显然透过厚厚的人墙传不到刀斧手的耳里。可马上的人看的清楚，再迟一秒，苑阑珊将赴黄泉。

　　这人情急之下，一手掏出配枪，一手急拉缰绳，疾驰的马一受惊，愤然抬高前蹄，一跃而起，马上军官模样的人顺势越过人群，找到射击点，拔枪便射。子弹又准又稳的打在刀斧手的钢刀上，巨大的冲击力把刀斧手带了一个跟头，跌坐在三米开外的泥地上，昨天刚下过雨，地上打滑加上惊吓过度，索性起也起不来了。

　　众人这才刚刚从惊恐中醒过来，哗啦一下做鸟兽散。跌跌撞撞，碍着马上的军官一时冲不进来，但是苑阑珊的命保住了。

　　刚刚还热闹不已的菜市口忽然变得异常冷清，只是那些张府的女眷依旧哭哭啼啼。唯有苑阑珊好像为所未闻，又好像她已死了，如同具尸体剩在菜市口一样。

　　马上的军官微微俯下身，用马鞭托起她的脸，确认了下才转身对执行的人命令道，司令有令，把她带回府里，赶紧松绑。刀斧手们一刻也不敢怠慢，一边松绑一边问，长官，那其他的人怎么办?死刑能免，活罪难逃，明日搭个台子卖了。说完一把抄起她，驮在马背上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