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夜幕下烟火绽放。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恢复知觉,小荷牵着桓铃朝她这走来,见到神色有异,眸子里满是疑惑与关切。

      “夫人……”小荷嗫嚅说,稍稍加快了步伐。

      温梨迅速离开巷口。

      小荷看着她的脚步踉跄,神色匆忙,对那巷子里发生了什么更为好奇,但她也不敢直说。

      可夫人实在太反常了。

      她一身绯色衣裙鲜艳无比,衬得脸色尤其差,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梳笼得平整的发丝略微凌乱,几许青丝自发髻里散出,在风中摇曳。

      但小荷稍往小巷处看去,手腕上立即一紧,女子握她的力道重得惊人。

      再回神,是温梨那双略微失神的眼眸。

      她似乎哽咽一下,嗓音略带喑哑:“小荷,带着小姐,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小荷不敢有违。

      这时天上又燃起烟花,她看见夫人温婉面容,被绚烂的花火照印着,眉眼难以描摹。

      可却透着几丝隐忍。

      不知走了多久,温梨才终于离那巷子稍远一些,小荷看着她的脸色,心里止不住担忧。

      正在这时,刘氏从另一头走来,看见温梨右眉微挑:“这是怎么了,瞧着失魂落魄的。”

      温梨平复了呼吸,稳着嗓音说:“没什么二婶,我只是有些累了。”

      刘氏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最终摇摇头道:“你这样不如回府歇息,我瞧着孩子你带着也不便,不如先跟着我吧,正好今日奶娘也跟来了。”

      桓玲有些不舍,揪住她的衣角不肯撒手,温梨蹲下身柔声细语,哄了好一会儿后,她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奶娘走了。

      温梨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许久才说:“小荷,随我走走。”

      她嗓音低柔,好似飘忽无际的游魂,语气带着几分落寞。

      小荷犹豫许久才说:“夫人,方才那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温梨眼睫轻颤一下:“别问了。”

      她面上尽力稳着神情,可无人察觉处,指甲却深深陷入掌心里,留下几道血痕。

      没走多久,温梨便感觉身子极度不适。

      某种不详的预感袭来,她本想为自己探脉,可不远处却传来一阵骚动,赏灯的人蜂拥而至。

      温梨拨开人群一看,才知有个怀着身孕的妇人倒在地上,她夫君搂着她,嘴里不停喊着救命。

      旁边无数人围观。

      “这妇人身上才七个月,怎么就要生了?”

      “听说是有贼人偷窃,临了被发现往人堆里扎,冲撞了这才胎动。”

      “可怜啊,也不知大夫什么时候过来。”

      这时,那妇人□□微微颤抖,鲜红的血从衣裙渗出,搂着她的夫君顿时潸然泪下。

      “燕娘。”男人呜咽道,“求求你们,帮帮我们夫妻吧,好心人。”

      此处离医馆甚远,若是一来一回,人和孩子恐怕都要出事。

      一尸两命可不是玩笑的。

      温梨仔细瞧着那妇人,可身子的不适一阵重过一阵,她咬紧下唇,深吸口气后,终于走上前去。

      “我懂些医术,你若信我,便将你夫人交给我。”她语气是一惯的温和,又夹杂几分坚定,让人不由自主信服。

      男人比无他法,只得含着泪,将妻儿托付给她。

      有人见此,连忙去买了块大麻布,将他们团团围好,更有甚者开始自发驱散闲人。

      温梨在京郊时,有帮农妇接生的经验,虽然不多,但总比一窍不通好。

      她按照记忆里安排好一些。

      麻布里传来颇有规律的喊叫,伴随着女子安抚着妇人,并引导她顺利生产时的声音,她在乱局中显得格外冷静。

      不多时,婴儿啼哭的声音终于传来。

      众人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掌声雷动。

      小荷在旁边等着,待温梨将脐带剪断,小婴儿被包裹进衣裳里,这才敢上前去,她才要对温梨露出个笑容来,却在下一秒脸色瞬间变了。

      温梨那身绯色衣裙的下摆,被鲜血沾湿,她浑身也好似从水里捞起,汗泅了满身,面色惨白一片,脸上不断向下淌着水渍。

      “夫人,夫人?!”小荷惊慌失措道。

      温梨看着自己淋漓的衣裙,眼泪与汗水混合在一起。

      她身后是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夫妇,新生儿在旁若无人啼哭着,哭声嘹亮无比。

      而她自己则看着小荷,语气空洞地安抚道:“小荷,别慌。”

      小荷瞳孔一缩。

      烟火在夜空中再次沸腾,好似一场永不停歇的花雨。

      那女子看着自己的丫鬟,笑得勉强又苦涩,嗓音在欢声笑语里,显得哽咽而脆弱,气若游丝。

      “……我小产了。”

      她握住小荷伸来的手说,面色看起来只稍显悲伤。

      可那苍白的指尖,却颤抖不已。

      ……

      温梨幼年便没了双亲,她是被温大夫在梨花树下偶然捡到的,温柳给了她名字。

      在她年幼的记忆里,除却他们二人,便是温家那一族人的冷眼。

      温大夫在温家属于旁枝末节,本就不受重视,若非从外习得一身高明的医术,恐怕没有后来那般得人尊重。

      但温梨不同,她是个捡来的孩子,身体里并不流淌温家的血脉,故而自小便被备受排挤。

      温家大爷和温夫人地位尊崇,自然是瞧她不上,唯有温家庶女温莺歌待她还算不错,也从未如旁人般,说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许多个夜里,温梨宿在被褥中不得安眠,她脑海里盘桓着的都是旁人讥讽她的话语。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温梨告诉自己只能忍耐,否则得罪了人,恐怕温大夫也不能保住她。

      但也不知为何,她梦里总是能看见一对夫妇相濡以沫的身影。

      那是个流光飞舞的夏夜,明辉遍染草野,有雨透疏帘,风中飘来淡淡的青草香气。

      女子一身素白,面容虽然团着雾气,可依稀能见是个美妇人。

      男子身着青衫,正躺在藤椅上纳凉,可即便如此,手上的蒲扇却是朝着母亲的,丝丝凉意不断扑向她,唇边噙抹温柔的笑意。

      忽然有一只稚嫩的手,从旁边探出来,白白嫩嫩的肌肤上,布着几个小漩涡,嘴里咿咿呀呀不知在叫嚷什么。

      男子打扇的手顿住,他冲那女婴挤眉弄眼,示意小点声儿,别吵醒了熟睡的妇人。

      那小女婴也不知是否来了脾气,小嘴一瘪,跟着呜咽起来,抽泣声瞬间惊天动地。

      于是吵嚷杂乱冲垮娴静的梦乡,耳畔只剩下妇人哄孩子的声音,以及男人哭丧着冲小婴儿赔罪的笑声。

      在愈来愈模糊的画面里,温梨忽然鼻头一酸,禁不住潸然泪下。

      那是她的父亲和母亲。

      是她甚至还不曾记住他们面容的双亲啊。

      当年那帮匪贼作乱,他们倒在彼此血泊里,心里头该有多绝望?

      他们一定会念着自己的吧。

      就像她总是念着他们一样。

      那段少女时光,她每每梦到细碎的片段,总是会哭醒,随后禁不住紧抱着自己。

      她早就意识到了,自己是个无根的浮萍。

      也许是抽泣声难以遏制,也许是那场长夜太过凄清,隔壁屋熟睡的温柳被忽然惊醒。

      他总是一身素白的衣裳,手提着纸灯笼,小心翼翼走近床边。

      昏黄的光拢住幽暗的屋子,木板床上衾冷被薄,乍一看好似没有什么动静,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那被褥在轻微抖动。

      “阿梨?”少年小声道,玉白的指节抚上被子一角。

      “柳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呢,我都困死了。”温梨哽咽道,强壮无事,可微微颤抖的声线却出卖了她。

      寂静的夜里,蝉鸣蛙叫。

      少年莫名轻笑一下,耐着性子说:“真的吗?那是小傻瓜在偷偷哭泣了?”

      温梨吸吸鼻子,稚嫩的嗓音犹带哭腔:“你才小傻瓜。”

      记忆里,温柳就是个温柔的人。

      他总是这样默不作声靠近,随后用带着笑意的嗓音,毫不留情戳穿她的谎言,可却从不曾让人恼羞成怒。

      只有骨子里柔善的人,才有这样的能力。

      那些少女彷徨无助,伤心哀恸的岁月里,他就像是一株结满翠色的柳树般,温柔又坚定的守候在她身边,从不曾离开过。

      温梨后来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从前是个沉默却带了点怪脾气的人,直到后来发生那些事,许多人开始说她性子好,温柔又顺从。

      这时她忽然惊觉,原来自己竟然活成了记忆里他的模样。

      梦境苏醒前,温梨梦见自己迷了路,她在京郊到处寻找,却不知该找些什么。

      直到看到家门口那棵梨花树。

      这是温柳在她十五岁那年,亲自从书院处移来的,整个京郊就那棵长得最好。

      夜里灯火阑珊,少年站在纷飞若雪的梨花细雨里,含笑回眸望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连夫人都看护不好吗?”

      “家主,我们也不知夫人竟然怀孕了。”

      嘈杂的声音传入耳际,温梨醒时眼角湿透,她呆呆看着床帏,目光显得有些涣散。

      桓衡好似气坏了,向来沉稳的嗓音里,此刻竟然丝毫不曾掩饰,每个低沉又扬起的尾音里,都拖曳着明晃晃的勃然大怒。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你从来不曾在意我。

      其实,我不过是想有个家人,有个自己的血脉罢了。

      温梨茫然思索道。

      最后是小荷一声啼哭,才匆匆将她散乱的意识召回。

      温梨下意识抚向自己的腹部,那里平坦,好似从未有什么生命来过。

      桓衡进来时,真好看见这一幕,他紧握的拳头搁在身后,正要出声,却不料女子颤抖如断弦的嗓音,先他一步传来。

      “桓衡,你不要惩戒奴仆,这与他们无关。”

      说完,她撩开帘帐,露出那张惨淡无色的面容。

      “我想回京郊了。”温梨淡淡道。

      桓衡闻言沉默少许,随后才道:“……好,我随你去。”

      温梨垂下眸子,睫羽细微轻颤着。

      “不,我自己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后日更,V前随榜,球球宝路过收了我吧(撒泼打滚),孩子已经凉傻了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