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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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浪闻莺，槐影当庭。
温梨转过头去，目光所及之处，是纷纷拥拥的人影，无数华贵的衣袍自眼前而过，琴曲浮荡在空中。
许多笑声，许多阔论，将那声音搅扰着，宛如青烟被风吹乱，纤丝欲断。
“这不是汝南王世子，听闻上回马球场上，世子与三皇子竞相角逐，旗开得胜大展风姿，我本想前去讨教一番，可却不知为何，世子多日不曾露面，叫某实在遗憾啊！”
“李公子说笑，因着打马球时，不慎伤了我家奴仆，甚为自责，故而在家反省了一阵，刚听闻长公主府内有曲水流觞，不如我们一同前去瞧瞧，看有没有乐子？”
“行，那世子先请！！”
谈话匆匆结束。
当温梨真的起身，远处已没有了任何踪迹，她看着那处久久怔忪，面容苍白，内心翻滚。
这声音，实在太像了。
温梨忍不住深想，可没等多久，忽而又感觉周遭压力迫人，身上也激起阵阵寒意。
她这才后知后觉，不自觉脊背泅湿一片，微微沾贴在肌肤上。
“夫人方才在寻什么人？”桓衡平静道，嗓音显得轻描淡写，但却反叫人感到威严深重。
那张冷峻的玉面，此刻略带笑意，可仔细一瞧，笑意浮于表面。
温梨呼吸微滞，嗓音微微细弱：“没什么，许是听错了。”
桓衡走近一些，高大的身形袭来，好似将所有光都拉拽过来，背后只落下一片阴影，压迫感与威慑力十足。
“哦？”他又笑了笑。
温梨才要说话，可桓衡忽然又伸手，将她鬓边那金步摇扶了扶，举止轻柔，可意味却截然不同。
“夫人的性子，我一向是知晓的，处变不惊，温柔娴静，世上能叫夫人惊慌失措的事情不多……”桓衡缓缓道，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落在鬓发间。
温梨眼睫轻颤。
“可你方才那模样，实在太过反常。”桓衡说着，将那金步摇往她发间一插。
他力气不重，珍珠流苏在她鬓边晃荡，发出细碎的声响，震颤抖动。
温梨抬头看他。
“究竟有什么人，能叫夫人这般失态，牵肠挂肚？”桓衡说，唇边笑意不减，可在瞥到她苍白的面容时，语气不自觉放柔。
温梨抿了抿唇，男子的指腹滑向她的脸侧，冰冷的触感如同枷锁，与那金步摇一起，正要将她金枷玉锁，桎梏捆缚。
她温柔笑道：“夫君何必如此？”
桓衡也勾了勾唇。
温梨说：“我曾在汝南王府邸，为汝南王妃诊治病情，方才听到席间有人提及此类，又想到自己的身份，这才有些失仪。”
“我是怕自己哪里不对，影响了夫君你。”
她看着桓衡道，语气平和淡然，好似当真是如此。
桓衡一向疑心，自己这番话也不知是否能说动，可温柳的事情，在京城几乎无迹，倘若去查宴席上的人，也无甚麻烦。
这不过是她自己的一点妄念罢了。
她不想让他知晓。
她也不想伤他。
桓衡盯着她那张玉柔花娇的面容，目光显得细微，可无论他如何审视，都难以看出什么端倪。
近来不知为何，他越是靠近她，越觉得难以触碰。
从前在京郊时，也时常如此。
桓衡不喜欢失控，身为桓氏最年轻的掌权人，他习惯了拿捏风云，平衡权术，许多旁人眼里极为复杂的角逐，在他眼里却是稀松平常。
这都是因为，他才是那个布局之人，纵横捭阖是他，现身平复也是他。
可唯独这个女子，他从四年前就觉得意外。
哪怕他自问，心中不曾有她，也不喜这种感觉。
温梨也不知，是否是自己那番说辞叫他暂时相信，总之那捏着金步摇的手指，终归是缓缓离开了。
明烛摇曳，男子冰冷的手轻移，自鬓边挪至脸颊，他看着她玉白的面容，指腹掠过肌肤，分明不重的力道，却立时在那处留下个红印子。
女子眉心蹙起，雪白的肌肤微露丹朱，好似揉碎的一方胭脂，粉末被洒在画皮上，落下靡丽娇艳的痕迹。
桓衡唇角微勾：“这金步摇极衬夫人容色，当真美极。”
虽说是夸赞，可却是评价的语气，言辞之间都是上位者固有的姿态。
温梨低垂眉眼，神情漾起平静。
她柔柔一笑，余光却微微偏移，又望向那汝南王世子消失的方向。
……
这日，桓衡在温梨房中，径直伸展开手臂，烛光葳蕤，将颀长的身形照亮，拉在地面的影子极长。
他目光有些慵懒，散漫地落在走近自己的女子身上，眸光不由得幽深起来。
灯花黯淡，随风摇曳，女子轻薄的衣裳好似水纹，被光照得颤抖跌荡，犹如浪花一般，丝丝缕缕勾人心弦。
她碎步走来，在距离他寸长处停下，随后玉指轻轻捏起袖袍一角，跟着便要为他披上。
尽管已经踮起了脚尖，但她仍旧吃力。
桓衡在男子中都属高大的，长身鹤立，落在文官行列里犹如修竹般挺拔，他又自幼修习剑术，自然而然散发出的英锐之气，中和了舞文弄墨的温和，整个人仪态翩翩。
温梨凑近一些，感受到他身上浓烈的雄性气息，不禁有些赧然。
“夫君，你能俯一下身子吗？”她低声道，不经意看他眼。
“好。”桓衡回道，语气有种轻拢慢捻的散漫，又好似在琢磨什么，让人难以揣测。
他缓缓压低了些。
温梨稍松口气，再次踮脚，额头因此泅出了薄汗，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滢亮的水色。
她正要将那衣裳披上，可谁料桓衡忽而起身，温梨失了重心，整个人向前栽去。
随后被禁锢，搂个满怀。
男子宽厚有力的手，紧紧按在腰间，他不经意一声轻笑，透着几丝坏意。
“夫人可要小心些。”桓衡说道，掌心微微下移，在她在凸起的胯骨处按了按。
一个温热的吻擦过耳际，带着些许情.欲。
温梨脸色微红。
桓衡笑了笑，慵懒的嗓音低沉：“我自己穿吧。”
随后男子不由分说，接过她手里的衣裳，自顾自穿戴起来。
温梨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方才在他身上，似乎闻到了股淡淡的佛香？
正在思索间，桓衡已然换好了衣裳，他走到温梨身边，缓缓朝她伸出手来。
温梨犹豫了片刻，才将手搁在他逐渐收拢的掌心里，被牵着往府外走去。
京城的街市上挂起了花灯，有流萤飞舞其间，落在人眼里便是烛影摇红。
她跟随在桓衡身边，穿了身绯色的罗裙，行走间裙摆如浪花叠起。
一笼纱披在半臂上，伴随着身后闪烁的烛花，远观有种湘裙曳雾的美感。
二夫人刘氏今日一反常态，打扮得甚是精致，额前贴花，唇边带笑，与人闲聊时居高临下，由着下人费心逗她欢喜，她只嗯几声。
桓衡走在桓家男人们的最前方，依旧是素净的衣袍，慢行轻步，闲雅舒朗，与刘氏的不同，别人倒多了几分谨慎，不敢在他面前随便开口。
他们这群人，往聚贤阁走去时，不用奴仆使力气，百姓皆自觉退避。
温梨知晓齐家在京城的地位，却也未曾料到，会有如此大的排场。
而一入聚贤阁，阁主便亲自出来，阿谀逢迎着引上了楼，上座的自然是崔氏，其他女眷和男子各自分别归坐。
“夫人瞧着气色倒好，我远远一瞧，竟看不出来是谁，还以为是天上的王母娘娘下凡，也来我聚贤阁凑一凑人间灯会的热闹。”阁主笑道，两手拱起。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刘氏掩唇也笑，眼里满是星子。
到底是女子，没有不喜欢甜言蜜语的，更何况这阁主生得也是面容清秀，虽说有些年纪了，可那身锦衣华服一穿，反倒有种富贵的精致。
他们自是寒暄打趣儿，不一会便有艺人上来说书讲戏，先是将谱子递给了崔氏，她摆摆手，阁主便立改辞色，眉眼毕恭毕敬，双手将那谱子呈献给了桓衡。
“我倒是对这些无意，不若问问旁的人。”桓衡含笑道，此时恰有一束烟花在夜空绽放，他那身素净的玄衫好似也染了花火，仪容秀美，颇有点烟火郎君的韵味
刘氏闻言接过本子，随手点了出戏，待温梨拿到时，身边的桓玲正往桓衡身上凑，天真无邪的童音夹杂在喧闹的鞭炮声里。
“爹爹身上有阿娘的味道。”桓玲笑道。
温梨点在戏名上的手，微微一顿。
她忍不住抬眸看着桓衡，随后又慢慢垂下眸子。
戏上了不久，忽而有个奴仆过来，小心翼翼看眼众人，上前对桓衡不知说了什么，他瞥一眼温梨，喉间轻“嗯”一声，随后拂袖不动声色离去。
温梨也不好多问，从楼下大致看了看他离开的方向，约摸是东巷口。
她也不知为何，心里头总有点古怪，正在这时，桓玲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姐，你能带我去找爹爹吗？”女童睁着眼睛看她。
温梨本想用话安抚一下，可谁料桓玲不依不饶起来，她本就身子不好，激动时面色时白时红，若非今日街上热闹，桓衡是不会同意带她出来的。
温梨抿了抿唇，叹气道：“好，那你可得跟紧我了。”
桓玲喜笑颜开，点头如同捣蒜。
她也笑了笑，带了贴身的小荷，告知刘氏后才离了聚贤阁，一路往东巷口走去。
她本就不指望真的能寻到桓衡，此番只想带着桓玲随处看看。
可谁料一个晃神，她看见昏暗的巷子里，隐约有人打着灯笼，灯笼光恍恍惚惚，照出桓衡那身毫无花纹的玄衣来。
温梨不敢确认，便将桓玲交给了小荷，自己孤身往巷子里走去。
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下绽放，余烬如星子冷却，迅速坠落星空。
温梨眼睫轻颤，眸子里倒映出死灰般的烟火，与桓衡的身影一起，逐渐熄灭在黑暗里。
他背对着她，面前是捏着帕子，掩唇低泣的女子，她期期艾艾不知说些什么，那声“桓郎”却清晰无比地传达到了她耳中去。
桓郎，她都不曾这样叫过他。
金灿灿的焰光再次绽放，当它们在天幕中再次交织成景时，她看见女子终于抽泣一声，含泪扑向他的怀里。
温梨喉间忽而酸涩无比，眸子里的潮湿渐渐涌起，她很想离开，可却不知为何一味盯着小巷，身子恍若冰冻。
她像是失了力气般伫立在那儿。
人声鼎沸，天空溅起火树银花，拖曳着浮云烟尘般的光影。
桓衡，没有推开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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