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将军墓7 密闭的 ...
-
密闭的房间吞没了所有天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沉沉压下来,只余下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祇灵静站在床沿边,身形融在幽暗之中,面上没有半分喜怒。
他望着床上深陷噩梦的弃。
弃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嘴唇无意识地绷紧,在梦魇里徒劳地挣扎。
祇灵抬起手,轻轻抚过紧锁的眉心。
他缓缓俯身,乌黑如瀑的青丝随之滑落,一缕缕垂落在弃的脖颈与肩头,发丝细软微凉,蹭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碎发痒的触感。
睡梦中的弃仿佛隐约捕捉到什么,无意识地晃了晃头,身体本能地向着一点微弱冷香靠近。
清冷低沉的嗓音破开黑暗中的死寂,伴着神明独有的漠然,落于弃耳畔:“向吾祈祷,会消去你的苦痛。”
祇灵微凉的手掌稳稳托住弃的整张脸颊,骨相清隽的掌心贴合着温热的皮肉,将他所有躲闪的余地尽数封死。
剔透如琉璃的眸子在黑暗中无波无澜,修长的大拇指缓缓摩挲过弃的薄唇,动作缓慢而缱绻。
弃双眼紧闭,深陷无边的噩魇,呼吸紊乱,任由着无边痛苦啃噬心神。
下一瞬,覆在唇上的指尖骤然加重力道。
轻柔的摩挲变成侵略性的揉捏,指腹反复碾磨着唇瓣,硬生生将原本苍白失色的唇揉得充血泛红,染出极致浓烈的嫣红。
这份力道带着不容反抗的神性威压,强行撬开他紧绷的唇瓣。
“自愿对吾说。”
祇灵端着冷淡的样子,手下的动作却凶狠。
床榻上的人终于不堪禁锢的桎梏与梦魇的双重折磨,喉间溢出一丝细碎难耐的闷哼,薄削的身体微微颤栗。
神祇缓缓启唇,吐出祷告的开篇,每一个字都像镌刻宿命的枷锁,落进弃的魂灵深处。
“我,弃。愿追随神明祇灵。”
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弃的声带与舌根。他被迫张唇,字句不受控地溢出:“我,弃。……愿追随神明……祇灵。”
祇灵垂眸凝着他顺从的模样,正要吐出后半句箴言:“生生……”
“生生不停息,囚祂之樊笼,信徒永世。”弃闭着眼,自然说出后半句。
祇灵瞳孔轻轻一震,喉间轻轻滚动,冷静道:“神明先降下祝福,再承印。”
随后,一只掌心牢牢扣住弃的后颈,将人稳稳固定住,俯身重重落下一记深吻。
唇瓣紧紧相贴,舌尖蛮横地撬开紧闭的齿关,触碰口腔深处,辗转翻搅,直至探到深喉。
另一只手掐住脖颈,时松时缓。
弃不适的挣扎,双手放在祇灵肩上,推开又迎合。
夜色浓稠,两人呼吸交缠,所有猝然翻涌的心绪尽数吞没在这密不透风的亲吻里。
祇灵稍稍松开唇,拉出缕缕丝线。然后,尖牙立即狠狠噬在弃后颈,将神印渡入血脉之中。
一个轮盘印记显现。
“汝身已承吾印。”完事后,祇灵还是一副矜持模样,衣衫整齐。
仔细看,不知何时悄然支着一个弧度。
而塌上的弃闭眼小喘,胸怀坦荡,红点齐露。
清晨,阳光正好普照。
弃用竹扫帚打扫了一下满是落叶花瓣的院子。
“早啊,七哥。”栏杆那,冒出个开朗的少年。
弃温和的回应:“早,阿正。”
习煜正笑嘻嘻露出八颗牙齿:“嬷嬷叫你上我家去吃早茶。七哥,你必须来,今天的春茶是嬷嬷昨天从后山上打野菜发现的野生茶树,新鲜得很。”
“嗯,等会就去。”
习煜正跑回家,边回头喊:“等你啊,快点来七哥!”
弃对于昨晚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但嘴唇红肿,喉咙不适,胸口青痕遍布。以前在军营什么荤素他都听过看过,怎会不知晓。
然而,那个被严重怀疑的人起床后就不见了。
弃找人也不打算质问或者要个答案,只是很好奇。他想看看神仙的欲望长啥样,想知道神仙的唇甜不甜。如果可以再吻一次就很好了,毕竟昨晚没什么体验感。
弃轻咂舌。
奈何月不见日,神仙也跑路。
狗佩注视着他的主人鬼鬼祟祟的躲在玉兰茂密的树冠后面,耳朵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消,刚好和他的红肠嘴相得益彰。
狗佩敬佩道:“亲得狠,躲得快,不愧是我天神大人。那小孩以为你是神明,你算有点羞耻心不回应,自己背后做好事。现在你到真敢收下他做信徒,还在脖子后面打下神印。果真比狗还狗。”
“闭嘴!……我没想吻这么久的。何况信徒是他自愿的,求几辈子求来的。”祇灵低下头,眼眸半敛,好像不愿面对现实。
性.欲对一个神来说,是被摒弃的污垢。
现在,复苏了。
“北边界有异常。”狗佩忽然正经。
“嗯。”
祇灵离开前,留下一道护身咒法,隐在弃衣摆内侧。这咒法寻常人肉眼不可见,但凡遇修士攻击,便会自行护主。
另一边,弃吃完早茶,回到院子里做一些木柜家具。习煜正急急忙忙嘟囔着说要帮忙,也顺便给嬷嬷修一下轮椅。
“七哥,这木棍放哪里?”习煜正手持木棍朝着轮椅被拆卸的滚轮东西瞎比划。
弃拿过来:“我来修,你把那个木板切一下。”
习煜正嘿嘿一笑:“动脑子的事不适合我,我就是适合干点力气活。”
忙了一上午。
“七哥,大中午了,嬷嬷肯定烧好饭了。你也别开灶,和我们一起吃。”习煜正把工具一放,擦擦额头汗。
弃想了想道:“嗯,我把厨房里一些杂粮带过去。前些日子还晒了些药材,你记得给嬷嬷两天一顿吃。”
拿好东西,两人一块回去嬷嬷家。
小镇遍地一色黑瓦覆顶、素净白墙围合的院落,当地建房素来守着规矩,楼宇至多两层,不见高耸楼阁。
青灰瓦檐错落交叠,矮墙沿着蜿蜒巷陌连绵铺开,嬷嬷的宅院便隐匿在这层层叠叠的屋宇之间,墙头爬着细碎青藤,木门半掩,等着归家之人。
“嬷嬷,轮椅修好了。好香啊,煮了什么?”习煜正兴奋推开门,进入厨房。
嬷嬷随手拿了根木柴打了一下手贱的习煜正。
“去去去,别用手拿!菜端桌子上,给恩人盛满菜汤,记得要多塞点。”
习煜正说:“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保证全是菜,没有汤。”
嬷嬷步履蹒跚,左臂和右小腿缺失,拄着拐杖艰难走出门。
弃快步上前,稳稳搀扶住嬷嬷,小心托着她胳膊,慢步引她踏下低矮青石台阶。待站稳,他扶嬷嬷落座在刚修缮妥当的木轮椅上,拢了拢身下软垫,确认坐得安稳才松开手。
他推着轮椅缓缓行至木桌旁,恰逢习煜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灶屋走出,餐盘搁在桌面,碗筷摆放整齐。
众人开始吃饭。
嬷嬷费力抬起右手想去取馍,那只手残缺不全,仅剩三根枯瘦的手指,皮肉遍布灼烧留下的暗红疤痕,伤痕一路蜿蜒,顺着小臂延伸至颈侧。她掰碎干馍泡进清汤里,动作迟缓。
弃说:“我带的药材有止痛的,最近雨多阴气重,晚上左膝痛之前吃上一副。不能吃多,两天最多一顿。”
嬷嬷感激:“唉,小七真是大恩人啊,不要废时间照顾我这个手脚不好的老婆子。”
“嬷嬷才不老。”
习煜正眼泪汪汪反驳,嬷嬷的四肢没有一个健全的,他往后一仰,一颗泪珠飘洒在地上,吸了吸鼻子,然后主动拿过馍掰碎,递上汤匙给嬷嬷。
“您才是,您和阿正救了我。”弃否认。
嬷嬷笑了笑:“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只不过帮你隐瞒了追兵,而且你是个大英雄一直在救我们。”
吃得差不多了,习煜正起身收拾碗筷,弃则例行帮嬷嬷把脉。
他指尖搭在嬷嬷腕骨,静心体察。皮下脉息跳得迟缓拖沓,力道虚浮微弱,绵软无根,透着气血亏竭的衰败之态。
“嬷嬷凡事不要太劳累,多注意休养。”
嬷嬷连连点头,声音尖锐模糊:“是是,我现在多干一会就心慌,小正立马推我回屋休息。我也还想着活久点,看着孙儿有路可走,有道可活。”
“会的。”
弃起身推嬷嬷回屋休息。
习煜正在小院里无聊的踢着草,叹气道:“七哥,嬷嬷是不是不太好?”
弃低垂眼,神色暗淡:“嗯。”
“……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嬷嬷,我知道七哥你走南闯北接触了很多奇能异士。能不能救救嬷嬷?”习煜正祈求。
弃沉默摇头,还是直白道:“人界百姓几乎无灵窍,身体承受不了其他界的物品。”
“那七哥你上次伤怎么好得那么快?我记得我九岁、你十四岁,我们被抓去测灵,我两都没有灵窍。”习煜正急问。
弃简略回答:“嗯,后来你因为年幼放走,我被他们关着做了实验,强行灌入假灵,所以现在勉强能用灵力的物品。”
习煜正眼里希望的光灭了下来。
弃拍了拍他的肩:“这段时间好好陪着嬷嬷,要学会接受离开。”
没有人会一直在。
习煜正看着弃离开的背影,心沉了下去。
七哥有了灵窍,成了大英雄,却甘愿隐姓埋名来到乡下。
要是我当时年纪大一点就好了,有了灵窍就不会忍气吞声的狼狈活着,嬷嬷也会是个健全的人。
连日阴雨总算收了尾,天色彻底放晴,温煦暖阳漫铺下来。昨日积下的水洼褪去大半,青石地面只余下浅浅潮润,半干的路面映着柔和天光,风掠过,散起一丝清湿的泥土气息。
弃收到一封混球白的信。
【弃友亲启:
见字如面!
自上次一别,转眼已是五年有余,昔日共渡险关和战后对坐酣饮的光景,回想仍清晰如昨日畅快。
我前年于修真近海筹建轮渡湾,收容流离失所的海边难民,众人同心守护深海安宁。如今基业初定,恰逢一桩人生囍事,切盼你即刻动身前来共饮佳酒。
一起不醉不归,敬天地你我!
顺颂顺遂
平安
白裘
申伏元年】
“哈?”弃察觉不对。
混球白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五年……他们明明前五个月才在黑船偷渡上岸,虽然没有交谈,但有对上视线互认。
而且每段的最后一字是快救我!
轮渡湾,这傻子估计出事了。
弃随意收拾行李,在桌上留下一张纸条就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