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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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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咣咣”
隔壁饭馆剁馅的声音透过隔音不佳的墙壁传来,震落了灰暗室内博古架上的灰尘。灰尘落到举着鸡毛掸子的年轻人身上,让他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阿——啾——”
司宸揉了揉发痒的鼻头,微微泛红的眼眶中隐隐透出水光。他看上去就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这会儿却系着围裙擎着掸子在做老妈子的活儿。
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的司宸被老爸扔来继承了他二大爷移民后留下的一间当铺。司宸从小听着二大爷的传奇人生故事长大,本以为他的店一定在繁华地段,有华丽的门脸和高级的红木中式装修,而实际上——
这是一条有点年头的胡同巷子,楼高不过三层。一楼是小卖部、早点铺之类的小门市,楼上住着的要么是店主,要么是上了年纪安土重迁的老人。那间当铺夹在中间,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个泛黄的破布门帘,上面写着一个繁体的“当”字。
当铺开在这里,能有生意就怪了!
司宸当即掏出手机,给老爸打了个电话:“爸,你确定这地址没错?”
电话对面传来搓麻将的声音:“旁边是刘记包子店吗?是的话就没错。我碰——宝贝儿子你已经到啦?见到伙计了没?”
最初被告知自己要继承当铺的时候,司宸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对典当业的规则一窍不通,怎么接待客人呢?对此老爸大手一挥:二大爷留了个老伙计,到时候你只管账看店,其他的交给伙计就行!
司宸的嘴角抽了抽:“我还没进门呢……这店也太破了。”
“几十年没人管了嘛,这不是等着你给做起来。听牌了!哎呦我儿子带财啊,一打电话这牌就好起来了。行了小司老板,机遇与挑战并存,加油吧。哎哎哎自摸!胡了!”
电话那头热火朝天起来,对面的人忙着收钱,完全顾不上在小巷子里石化的儿子了。
穿堂风幽幽吹过,门帘掀起了一点。
老式木门吱嘎作响,门缝间传来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引着司宸的手推开了门。
……
昏暗的店铺里,凝固的时光被闯入的人打破,灰尘随着气流涌动出小小的旋涡。似乎有什么被惊动了,博古架颤动一下,又复归沉寂。街角一株干枯多时的丁香,悄悄冒出了一颗新芽。
司宸走进摇摇欲坠的大门。踏进店铺的同时,他收起了脸上抗拒的神色——
这间屋子里,有种特殊的气场。
司宸从小就拥有非常敏锐的“灵感”。他能在经过某个路口的时候说出这里有没有出过事故,能一眼看出文物藏品的真假。父母曾找大师给他看过,大师说他天然拥有“辨气”的能力。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要么成为玄学大师,要么成为极品藏家。
但玄学大师多被认为坑蒙拐骗,家人觉得不靠谱;收藏那是有家底的人才能玩的东西,不合适。思来想去,竟然真的只有做当铺掌柜能发挥司宸的“功力”,也是正巧,远方亲戚有一间现成的当铺无人接手。
原本司宸还担心,现代典当多以房、车、奢品首饰等出质,会辨气不如懂金融。但这间铺子显然有点不一般的地方——
屋内的气场浑然天成,仿佛自成一片天地,和周围的烟火人家格格不入。仿佛天公随手一点,将一处世外宝地点入了凡人之境。
只是这风水宝地着实破旧了点。
不知伙计去了哪里,屋子里像是二十几年没有人活动过了,家具上都积上了厚厚一层灰。司宸随手一抹,露出底下的质感颇佳木材。
还真是红木中式装修。
司宸拍拍手,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掸子,又从旁边的小卖部买来了水盆抹布,准备清扫一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毕竟以后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
然而灰实在太厚,墙实在太薄,隔壁的包子铺又开始备料,就出现开头的那一幕。
一个喷嚏打得司宸头晕目眩,恍惚间似乎看到博古架旁有条尾巴一闪而过。
难不成是被流浪的小动物做了窝?可是屋里也没有异味……
司宸警惕地举起掸子,缓慢移动过去。博古架内嵌在墙里,似乎没有什么可供做窝的余地。他左看右看,没看到屋里有除自己以外的活物——甚至连只虫子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一个说法:太久没住人的屋子里,可能会有野仙不请自来。
大意了,打扫卫生之前应该先供香。只怪这店铺气场让人太安心,把这些讲究都忘了。
他早就瞧见巷子口有一家卖宗教用品的店,正准备去买足摆设,亡羊补牢,店铺的门被一阵大力推开。
外面的阳光不要钱似地洒进来,将门外人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即使拉长了,也只到司宸的腰。
一个穿了一身童装潮牌的小男孩站在门口,见司宸一副钟点工的打扮在搞卫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嘴里叼的棒棒糖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小孩顾不得糖,直接朝着司宸扑过来,被门槛绊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跌进司宸怀里嚎啕大哭:
“老板!!老板你总算来了啊呜呜呜呜呜——”
司宸一手举着鸡毛掸,一手拿着抹布,投降一般僵在原地:“你你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孩抹了抹眼泪,抽抽搭搭地抬头看他:“我是你的伙计啊老板!预……先知道你今天过来,我特意换了身人……模狗样的衣服!没想到晚了一步,还让你亲自打扫卫生。我是个不合格的伙计呜呜呜呜呜——”
司宸震惊:“你就是我二大爷的‘老伙计’?!”他开始怀疑这个“小孩”是不是有什么影响身高的疾病,实际已经四五十岁了。
小孩歪头道:“什么二大爷?我的老板就只有你一个呀。”
他在潮牌小外套的兜里掏掏掏,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打印纸,居然是一份劳动合同。合同的甲方是司宸,乙方叫白自在,签订日期是二十年前。
“也就是说,三岁的我,和还没出生的你签了合同?等等,你这个身份证号……你已经五十多岁了?!”司宸浑身一震,“你是人吗?”
“呃……”白自在沉默了。
很好,沉默就代表不是。
玄学世界的大门向他打开了呀!!!
虽然从小就知道自己和玄学有脱不开的联系,奈何父母觉得这行水太深,杜绝了他一切接触那个世界的可能。然而,命里有的挡也挡不住,二大爷的这间当铺,居然就有超自然的存在!
司宸摩拳擦掌两眼放光:“你给我讲讲,这当铺是怎么一回事?它肯定不是一间普通的店!”
白自在见自家老板接受良好,甚至还有点快乐的样子,心道这回省了不少功夫。于是两手叉腰,用一种与外表不符的老成语气介绍了起来。
这间当铺的门脸就是一个普通的门市,但仓库却是由上古至宝《山河图》化成。因此,当铺的名字叫做“山河当铺”。
原来这破屋是有名字的。司宸暗暗点头。
山河当铺不受“神袍戏衣不当,旗锣伞扇不当,低潮手饰不当”的规矩限制,一切物品都可在这里出质。只有一点,当铺对出质物品价格的判断不等于物品的价格或商业价值,而与物品对出质人的意义、出质人的身份和要求等息息相关。所以,历任山河当铺的老板都有些过人的能耐,纳入山河图的物品,也都会受图的滋养而产生一些变化。老板则会根据这些变化,来判断物品价值几何,赎回又需多少银两。
“山河图”。司宸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这山河图化成的仓库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吗?”
白自在点头道:“当然当然,你是老板,那就是你的仓库呀。”他殷勤地接过清扫工具,将一块玉佩递给司宸,“把这块玉佩按在博古架的凹槽里,仓库就会打开了。”
穿得花里胡哨的小孩拍了拍小小的胸脯:“打扫卫生这种杂事就交给我吧!”
虽然让一下看起来才十岁的孩子干活,司宸心理上有点过意不去,但想到对方不是人,再加上超自然仓库的诱惑力太大,他最终还是选择接过玉佩,将围裙脱了下来。
博古架上有一个原型的凹槽,阴刻了某种花草的形状,正好和玉佩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博古架无声地解体、重构,变成一扇古香古色的大门。
司宸推开门,入眼的却不是隔壁的刘记包子铺,而是另外一个深邃空间。开门的一刹那,似乎有油灯和木箱的影子一闪而过,随即变成了司宸认知中的现代空间。原本油灯的位置,也变成了电灯的开关。
回过头,原本的大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挂画,透过挂画能隐约看到店铺前台的样子,只是像隔了水波纹一样有些模糊。挂画旁有个和博古架上一样的凹槽,司宸猜测这就是出去的方法了。
比银行保险库还安全,说不定世界末日都能在里面躲躲。
司宸心满意足,开始巡视起自己的不动产。出质品们被放在一个一个的玻璃罩内,整个库房像极了博物馆。每当他走到一件物品旁,那件物品的玻璃罩上就会浮现出对应的信息来。
“火枪弹壳一枚出质人:文致远”
“宫廷御用酒盏一套出质人:李莲花”
“丰源食肆招牌秘方原本出质人:刘丰源”
“后周皇室诏书 出质人:柴轻”
仓库越深的地方,玻璃罩里的物品越出人意料。
司宸看到了大梁著名书法家的字帖,从气息来看是真迹,而这种书法贴的仿品在拍卖场上都可以拍到上百万的价格。还有大周名将的虎符、后夏宠妃的私章……他转过一个拐角,被一抹铜绿震撼了眼球: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鼎,表面附了一层青色,花纹缝隙间还能看到原本金灿灿的痕迹。
一个青铜鼎。
司宸觉得自己受到了一点玄学震撼。他一时不知道自己以后的事业会很行还是很刑。
仓库里的大部分东西看起来都是千百年前的物件,当初的出质人肯定已经不在了。司宸查过资料,这种叫做死当,出质品可以随当铺处置。
太刑的物品不能交易,过于稀少的也有价无市。但就算剔除这些,有价值的藏品也足以让他成为当地首富。
发达了!真正发达了!
仓库里古物的气场和即将发财的喜悦熏陶得他飘飘欲仙,就在这时,突然有一缕格格不入的气息闯入了他的感知。
司宸循着气息找过去,发现仓库的角落有一把黄花梨的太师椅,椅子上放着一把折扇。
看到椅子的瞬间,司宸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面目模糊,只能看到他像个纨绔公子一样歪歪斜斜地摊在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浑身透露着散漫悠闲的气息。那影子一闪而逝,司宸却从他身上看出了些百无聊赖的意思。
莫名地,他觉得人影有些亲切——那坐姿像极了他在家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
他拿起椅子上的折扇,“唰”地展开:
白玉为骨,丝绸为面,上书“有无相济”四字。
折扇与其他物品散发的气不同,看来不是被当在这里的物品。难道是前代老板留在这里的私人物件?司宸摇了两下,越来越爱不释手,这扇子仿佛天生就应该待在他手上似的。
既然继承了您的店,我看这扇子落在这也孤单,就一并继承了吧。
司宸心里念叨着,朝椅子拜了拜。毕竟玄学世界,礼多人不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