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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冷月幽幽最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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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不过是李氏暗暗下些绊子,好让柳时熙心中不好过。
留下一院子的箱笼,也不叫下头的人来,只管她去。
柳时熙倒毫不在意,一边让几个丫头婆子收拾起来,又叫了绿玉准备往父亲院子里去。
出了煦园,绿玉便自然的引着柳时熙往东院里去。
穿过先前进来的角门,绿玉便朝右边伸了伸手道“那头去是正厅,从这儿走出去,再过两个门洞子便是老爷夫人的院子了。”
柳时熙点了点头,由着绿玉引着往东头去。
刚过了门洞,还未上游廊,那院门口的婆子瞧了几眼,转身便进去。
绿玉有些不忿,“怎么说也是夫人手底下的人,怎的这样没有规矩!”
柳时熙摆摆手
“不用管她。你且去门上说一声,这比不得青都,不好冒然进去”
绿玉朝柳时熙扶了扶身,便往院门口去,朝门口的小厮道“三少夫人过来问老爷安,快去通传一声。”
那小厮惯性往后看了一眼,倒是第一次见,心里闷想:这身段容貌放在上京里头也数一数二了。
绿玉见人发愣瞧着后头,忙侧身挡住,言语中多了些厉色“还不快去,乱看什么。”
那小厮忙收了神,转头便快步进去通传。
不消片刻,便瞧见同小厮一道出来的还有坚叔了。
柳时熙上前道“坚叔,父亲可有空?”
石坚笑道“老爷正想着三少爷呢,没成想三少夫人便来了。快快,老爷在书房等着呢。”
柳时熙笑了笑,便跟着石坚一道进去了。
游廊后头好些花枝树影,绿玉撇眼间好似瞧见了个人影,待再要仔细瞧瞧,那人影又不见了。
只当自己眼花了去。
书房
柳时熙正待行礼,便听“不用这些虚礼。你如今还需好好保养才是。”
柳时熙笑了笑
“时熙谢父亲关怀。”
待定了定,柳时熙便道“父亲,时熙有一事还请父亲考虑。”
“哦?何事啊?”
柳时熙顿了顿
便道“儿媳有身孕的事,还望父亲不要告诉府里众人!”
谢父有些讶异,抬头看了看她“为何?”
柳时熙低头眨了眨眼,随即便抬头看向谢父
“一来,左右不过两个月,月份尚浅;二来,儿媳初来乍到,也不好事事劳烦她人,还让母亲挂怀!”
谢父微微蹙眉,正待开口便听人又说
“时熙不愿因身孕之事惹出其它事端来。”
这话说的隐晦却又直接。
谢父缓了一缓道“那便依你吧。我已经给元璟去了书信。想来不久便有回音了。”
柳时熙蹲身朝谢父道“谢过父亲!”
谢父摆了摆手,便听柳时熙又道
“还有一事,还请父亲帮忙。”
“直说便是”
“还请父亲给儿媳挑些人,一是厨房的人,二是几个会些拳脚的小厮,若是再有一个会医术的更好。只是又不能明着从父亲这头指派。”
柳时熙说完有些心虚,初来乍到,自己是摆明了不信任李氏。虽说李氏同谢父两人不过场面夫妻,可毕竟还要在乎脸面的。
谢父有些意外的瞧了瞧她
“你要隐瞒,想来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丫头奴仆都好说,如今你还怀着孩子,谨慎些也是好的。”
柳时熙听如此说,心中微微一松,面上笑意更明显了“谢谢父亲”,连着语气也松快些。
谢父微微一顿,心里早已想的明明白白。
不过谢照那家伙向来与李氏不对付,如今自己的院子里还得需有自己的人罢了。
随即又道“左右不过这两天了,到时候会让你母亲指派这些人去你院子里。”
柳时熙点了点头,她就想这样,明面上这些事情皆是李氏做主的。
“你快些回去歇着吧,也站了好一会子了。”
柳时熙听罢,便朝谢父告退。
回去的脚步不由的轻松许多,这是解决了她的大事啊。若院子里都请些佛爷坐镇,她还能不能过清净日子了!
待二人回了煦园,见前院大堆的箱笼,柳时熙仍不由得叹了口气。
杏花跟着二娘及带来的嬷嬷收拾一阵,总算能将就歇息了。
至于李氏指派的两位嬷嬷,柳时熙哪里敢用。却又不得不做些表面功夫,只对那二人说“两位嬷嬷是这府里的老人了,我初来乍到,现下也不知这院子的事都做何安排,待归置好了,再给几位安排也不迟。”
那两位只听见了柳时熙声音明朗柔和,带着南方特有婉转,显得温柔软糯。只当真是个娇滴滴的软娇娘呢。
忙回到“自然,自然。这国公府里头的规矩大了些,三少夫人若是有不明白的,只管问我们就是。”
柳时熙眸光闪过一丝讥诮,面上笑意越发浓起来“嬷嬷说的是。那便有劳两位嬷嬷了。”
两位一听,心下更大安起来,便定下结论,趁着午食便朝李氏身边的嬷嬷道“是个好拿捏的。本也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如今进了国公府还不更缩手缩脚起来。”
李氏听见这样的回话,只大约信了三分,端看她同佑宁相处的样子,又圆滑又周到,更没让觉着虚伪,走路身子气度更自带一番风流。
李氏心中有些鄙夷,怎的指了这两个蠢货过去。真当人说了两句软话就真是个没心机的了?
只一时又不敢再塞人去。
只得让人继续瞧着。
午食一过
谢父便叫了李氏来,便说了让李氏给煦园采买些丫头婆子小厮。
李氏心中一喜,只面上不大表露出来,便道“府中如今人手还算能周转,不如从几个哥姐的院子里抽些人出来吧”
谢父微微皱眉“不好,都是各院子里用惯的人,就用着便是,国公府也不是买不起几个丫头。这件事我已经让石坚去办了,霎时,你看着安排吧。要是谁院里缺人,一并也办了罢。”
李氏嘴唇微动了动,面皮笑了笑“还是老爷想的周到。”
次日一早,石坚便引着十余人往东院正厅去,李氏坐在上座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既然有这个机会,那自己是绝不会放过的,思来想去,终将自己院子里的大丫头指了一个出来,跟着那采买的人一道去了煦园。
刚进前院,见箱笼仍同昨日一般摆在院子里,只因石坚也跟着一道,李氏面上不由有些尴尬。
笑着朝柳时熙道“你瞧我,昨日都才家来,好多事也处理不完,这头忙了就忘了那头。”
说罢便朝后头的小厮道“快跟着把院子里收拾出来。”
绿玉便引着这些人收拾起来。
李氏又道“堪堪等到今日总算挑了些人出来。时熙先用着,若是不好,后头再慢慢挑去。左右这两日是有些着急了。”
随即又将那大丫头指着道“这是我院子里的大丫头柳枝。是个能干的,如今你正缺人手,便让她来吧。”
柳时熙笑着道“这怎么使得?这是母亲用惯的人了。儿媳这头用了,母亲可怎么好。”
李氏一听,忙做出慈母状“虽说我见你也不过两日,却觉着亲近,柳枝很是能干,定能把院子料理的齐齐整整的。你大可少操些心了。没得到时候元璟回来,瞧着自己媳妇累瘦了。那可是我的罪过了。”
柳时熙心中冷笑,却也不再推迟“那便谢过母亲了。”
两人又面上寒暄一阵,李氏便说有事离了煦园。
只剩石坚还在。
瞧着人出了院门,柳时熙才朝石坚颔首。
又叫了孔嬷嬷来,引了李氏的人一旁忙去。
才好跟石坚说话
“坚叔,除了柳枝,剩下的人……?”
石坚点了点头
“少夫人放心。都是死契”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叠身
杏花忙上前收起来
“坚叔,替我再向父亲谢过。”
石坚点了点头
“里头的叫三福会医术,少夫人放心,他们是老爷这头的人。”
待送走石坚,柳时熙才将小厮叫到一起,除了三福,其余人则被安排到前厅前院的洒扫,修枝,或门房,或厨房,三福则被一起安排进了厨房去。
那柳枝……
柳时熙往起居里头瞧了瞧,果然大丫头做派。
绿玉忍不住皱眉朝柳枝到“这些都是夫人惯用的,日常起居,总得依着夫人的习惯来。”
柳枝轻疵一声“再依着个人习惯,也得照着国公府的规矩来,没得让人说国公府一副小家子做派。”
绿玉听了这话,气的瞪大了双眼,正要开口回她两句,便听俏丽的声音道“绿玉!”
柳时熙进了起居室,瞧着归置的差不多了,暖阁的榻上照样铺了软垫和软靠。
便往软榻上坐着
看着柳枝上下扫了一眼
“你也姓柳?”
柳枝见在问她,上前微微屈礼道“回三少夫人的话,奴婢原就姓柳。”
姿态倒是颇高。
绿玉道“这个不好,冲了夫人的姓。要改。”
柳枝皱眉
柳时熙也不瞧她“往后便唤你绿枝吧”
柳枝哪里情愿,却也知道大家族里头哪里有丫头和主子同姓的。
便屈礼朝柳时熙道“谢夫人赐名!”
柳时熙点头表示接受。
便瞧了瞧绿玉“你们先前在说什么呢?”
绿玉忍不住翻了翻眼皮
“说夫人日常起居呢,总要依着夫人的习惯来归置物件才好。”
绿枝撇了绿玉一眼“回少夫人的话,奴婢想着总要依着国公府的规制来”
柳时熙挑了挑眉
“哦?这内室起居,还会有外人来瞧的?”柳时熙故作不懂。
绿枝面色一顿,尴尬道“那倒是没有,只是夫人老爷的院子都是这般的。”
柳时熙笑了笑
“父亲母亲自然不一般,只是若没有外人来瞧这起居内室,倒也不用如此在意,你说呢?绿枝?”
说罢抬眼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绿枝看着那笑,没由来的心虚,只得说道“少夫人说的是。”
柳时熙又笑着朝绿玉道“既然绿枝也觉得无碍,那边同青都一般归置就好。”
说完便不再理会,自顾自的往软靠一靠,闭眼假寐去了。
待入了夜,避开绿枝及李氏送来的婆子。
柳时熙将三福唤了来
“少夫人。”
柳时熙点了点头,“绿玉,看茶!”
三福微躬了躬身子,便往旁边站着
柳时熙直了直身子,朝三福一旁的椅子指着道“三福先生,还请坐着说。”
三福再躬了躬身子
“少夫人客气”
说罢便朝椅子坐下。
绿玉送了茶来便自然往门廊下站着。
便听里头声音隐约起来。
“我初到府里,谁也信不过。幸得父亲相助,得了几个可用的人。如今厨房我只让你同我带来的人管着。想必,父亲已经同先生说了我如今的情况……”
三福点头
“主子既将我等安插进三爷的院子里,我等自当一切以三爷,少夫人为首。”
三福平静说道。
又说“少夫人放心,既让我去了厨房,三福自然知道少夫人的用意。”
说完,好似认真想了想半瞬
“少夫人身子需,却又当不得大补,必须得五日一补,往后隔五日,三福便亲自送了汤药来!”
柳时熙怔住,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三福。
三福微瞧了瞧,笑道“这般,少夫人便可放心了!”
柳时熙待转过弯来,也笑了起来“谢过先生留心了。”
“今日,便请先生先瞧瞧吧”柳时熙心中总有些顾虑的,来上京的前一日才饮了酒,也不知有没有事!
三福把过脉道“无碍,少夫人放心。脉象尚稳。”
柳时熙思虑一番便问道“我先前也不知自己有了身孕,却饮了酒,敢问先生可有碍无碍?”
三福沉吟,倒有些习惯性背手
“常理来说,有了身孕是滴酒不可沾的,到底会影响腹中孩子康健;只也不绝对,少夫人方饮过一次,应无大碍,往后时常关注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
柳时熙放心的点了点头。
又起身朝三福道“如此,时熙便拜托先生了!”
虽初来乍到便被李氏立了下马威,好歹过了总算安稳几日,如此待到三月间,元璟总算来了书信。
这日一早,石坚便揣着书信往煦园去。
柳时熙谢过一番,才往内室去,要拆了信来看。
便瞧那绿枝总在暖阁屏风处往里张望。
柳时熙瞬间便冷下了脸来。
瞧那杏花仍是一副懵懂无知之状。
便冷声唤道“绿玉?”
绿枝忙开口道“绿玉姐姐往厨房里去了,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柳时熙收了收脸色,心中冷笑,面上却不着痕迹,朝绿枝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吃水晶酥了。不如你去厨房瞧瞧,今日可做了。”
绿枝得了吩咐只得往厨房去。
瞧着人出了门,柳时熙才放心拆了信来看。
谢照得了消息,信上已经喜不自胜,喜过一阵,又忧虑起来。
柳时熙无奈的笑笑,又继续看。
便见信上写到:如今天气逐步回暖,褚家老二送来的粮食帮了大忙。想来不出一个月我便能返程。时熙,念之,思之,万望安康。
柳时熙瞧完了信,便收进了私密的匣子里。
听见外头脚步声,才瞧着是绿玉
“绿枝呢?”
绿玉扯了扯嘴角
“说是替少夫人去厨房瞧吃食,不过一会子,又说身子不大舒服,奴婢瞧着倒有些突然,便让她去了。”
绿玉说完有些狡黠的笑了笑“我让石头瞧瞧跟着去瞧瞧,看她作什么妖呢?”
柳时熙只静听着,眼神毫无波澜,倒是有些意料之中的意味。只起身往暖阁里去
“三福可在厨房没有?”
绿玉跟着道“三福先生熬好了药再给夫人端过来,想着应是快了。”
果然,三福很快就来了
柳时熙饮了药,又让三福把了脉,一切无碍,才让三福去了。
柳时熙趁着天气尚好,又往园子里各处转了转。
待至暮色,也不见绿枝。
绿玉倒有些担心,忙找了石头来问。
石头好生纳闷“我瞧着她去了李氏院子,便回了。只是也不至于要这些时间?”
柳时熙窝在软枕里头,微眯着眼道“无碍,她愿去便去。石头你平日里多看着点,莫要出了害性命的意外。”
几人正说着。便见绿枝从外头进来
见里头站了好些人,一时又是心虚又是尴尬。
草草的朝柳时熙行了礼。
“少夫人……”
柳时熙微瞥了一眼“回来了?”
石头见机便退了出去
绿枝正要说,便听绿玉急问“你一整日都哪处躲懒顽去了?事事都找不到人。”
绿枝微低着头,嗫嚅回到“奴婢歇好了原要回来的,只是大娘子那头有事,才耽搁了。”
柳时熙轻笑一声“说来倒是我们错怪你了。也罢,既如此,那明日我便去回过母亲,也难为你两头跑的累。”
绿枝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忙跪下道
“少夫人误会,是奴婢的错,本该回来的,是奴婢贪玩,故意躲懒的。还请少夫人宽宥”
柳时熙调整了姿势,仍有些懒懒的靠着,“既如此,那便不与母亲相关。可该罚还得罚,不然有一便有二,若满院子的奴仆都这般样子,成何体统!绿枝,你可有疑议?”
绿枝哪敢还说什么,只得点头应道“奴婢没有。”
“如此,那便罚了绿枝去外头院子洒扫一旬吧。”
绿玉忙接着“还不快谢过夫人,这般便替你轻轻揭过了。”
绿枝忙点头应道“谢过少夫人。”
绿枝一头心中满是懊悔,一头又想总好过要自己回去,一旬便一旬,大娘子要她打听留意,在外院一样可以。便躬身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才洒扫完园子,便听李氏身边的人来说“今日大娘子有事要说,叫一早过去呢!”柳时熙收拾完便往李氏院子里去请安。
该做的总归要做,柳时熙于这一点上不愿留人话柄。
虽如此说,可去了方知只有自己没到了。
见李氏两边站了两人,自己倒没见过。才朝李氏行李问安,见李氏身边的女子开口变道“你好大的架子,才来府上几天?便这样没规矩。果然小门户出来的,真上不得台面!”
柳时熙沉下心抬头看向那女子,李氏也不言语,只说“这是你兰妹妹。”
柳时熙点头道“问兰妹妹安。”
那女子眼色仍是轻蔑。
李氏也不理会,任由柳时熙站在厅中,只管和两位叔母说话“今儿佑宁怎的没来?”
柳时熙瞧了,便自顾自的往一旁坐下。
李氏自然瞥见,只等着一旁的女子开口。
果然“长辈还未开口,你便坐下了?”
柳时熙坐着朝那女子笑笑“兰妹妹说笑了,母亲为人向来周到宽和,从不会故意冷落旁人叫旁人无所适从去。我瞧着母亲正同伯母们说话,便不好再站在厅堂之中叫人非议。”
“你……”那女子瞪了柳时熙几眼。
还待开口,便被李氏叫住“兰姐儿~”
又朝柳时熙笑道“你这妹妹从小到大便是个嫉恶如仇的,时熙不要见怪。”
有笑嗔道“你这孩子,今日你同你嫂嫂初见,怎闹的这样。久了你便知道,时熙是个好孩子!”
柳时熙心中自然知道,这兰姐这般看不惯自己,自然少不了李氏。
柳时熙又无意看了那男子一眼,想来便是她嫡亲的儿子了。
寒暄一阵,李氏终于肯好好说话了
柳时熙这才知道,原是要给这位小姐寻郎君了,挑挑选选,总算挑出几家来,其它柳时熙都不大知道,褚家,蒲家这两家倒是知道些,想来李家便是李氏的母家了。
这时,兰姐脸上才露出些羞怯来。
李氏瞧着一旁的女儿,总算露出些慈母之情来。
柳时熙心中冷笑。
“我想着,趁着办春日宴,邀了上京里头相交的世家来。”李氏说完,笑看着两位叔母。
又道“你们也放心,若只是邀那几家自然要惹非议,还邀了张家,王家,裴家的。这几家家里都是小姐,趁此机会,也好往来往来。”
祐德年级尚轻,还未到议亲的时候,祐安是府里最大的,还未成亲倒是柳时熙没想到的。
又看了看上头的男子,又看到看李氏,心中道:真是聪明又圆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