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乖张的小姨

127、人生若只如初见

　　沈确清楚的记得，那年他不过十岁的光景，与母亲住在港城远郊的风华里。
　　彼时的他年幼懵懂，缠着母亲追问，为什么要隔好久才能见到父亲。
　　母亲告诉他，他的父亲是港城有名的地产商，富甲一方。
　　他也是在那时知道了润尚集团。
　　他偷偷翻阅了很多资料，终于知道了，在全国乃至海外，有不少知名楼盘皆是出自于润尚的手笔。
　　但是，他也渐渐发现了端倪，他与母亲的存在似乎见不得光。
　　直到那次生日，他满怀期待的能够见到父亲，可到家后等待他的却是一位端庄的妇人以及三五个硬汉，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闯进来的，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强迫自己冷静，对着那位妇人开口道：“你们闯到我家里想干什么？我妈妈呢？”
　　那位妇人虽然神态温和，但给人的感觉却充满压迫，语气倒如寻常长辈一般：“我叫常宁，是沈随安的太太。”
　　沈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沈随安，那是他的父亲。
　　常宁很满意他的反应，缓缓开口道：“不用担心，你妈妈只是去国外生活，你既然是沈家的骨血，自然不能流落在外面。但，沈太太却只能有一个人。
　　“我要见我妈妈。”
　　常宁淡然一笑，冲他指了指手边的房间。
　　他顾不得放下书包，快速冲了进去。
　　那天，母亲没有跟他过多沟通，态度却异常强硬，只要求他听常宁的话，跟她回到沈家，即便他哭着哀求也无济于事。
　　自那天起，他们母子异国相隔。
　　也是在那天，沈确私生子的身份被悄悄替换，变成了常宁的小儿子，润尚集团二公子。
　　对外的一致说辞是因为他从小身体羸弱，被娇养在桐城的外祖母身边，刚刚接回来。
　　这件辛秘往事，知晓的人并不算多。
　　回到沈家后，他还是不能时常见到父亲，他似乎很忙，偶尔碰到，也会关心一下他的学业，即便只是这样，他也觉得很满足，便愈发努力。
　　常宁待他虽然算不上亲厚，却也并没有为难苛责。
　　他有一个大他5岁的哥哥，沈遇，他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颇有兄长的姿态。
　　功课不忙的时候，沈遇也会带着他玩耍，偶尔闯祸，亦能挡在他前面承担责骂。
　　沈确内心感激，对沈遇也愈加依赖。
　　他很快便转到了港城的国际学校。
　　在这所学校读书的大部分人都是高官及富商的子女，家境优渥，每到放学时间，总能看到校门口停驻的各类豪车，以及他们专职的司机保镖们。
　　在这里，他遇到了一生中最爱的女人。
　　初见时，他一眼惊艳。
　　彼时的姜梨，不过是个未长开小姑娘，眉目如画，白嫩可爱，笑起来时脸颊有一对浅浅的梨窝。
　　但她，好像并不常笑。
　　很幸运的是两人渐渐熟识。
　　他不记得自己对姜梨的爱意是何时疯长的，但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他们年纪渐长，在这里上学的孩子，按照规划，基本都是要出国的。
　　国际学校课程不算繁重，但涉猎却广泛，大家家境相似，对于孩子们之间产生的感情，家长们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身边也有同学私下互动亲密，大家习以为常。
　　偶尔他也会被同校的女生拦住去路，索要联系方式，他拒绝的很干脆。
　　后来，他渐渐被男生拦住，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姜梨的联系方式，或者，他能从中牵线搭桥认识姜梨。
　　他终于意识到，姜梨已出落成了美人的模样，他开始有了危机感。
　　于是，他坚定的拒绝！
　　他清楚的记得，高一那年的圣诞节前夜，学校被装饰成了北欧的童话世界，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中心广场，居然还真的弄来了一只高大威猛的麋鹿。
　　彩灯环绕，美轮美奂。
　　他随着姜梨跑来看麋鹿，港城的冬天没有雪，却清冷异常。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他鬼使神差的握住了她的手。
　　果然，冰冰凉凉，却光滑细嫩，跟他想象当中的一样。
　　在姜梨震惊的眼神中，他并未松开，反而坦然的对上她的眼眸，轻轻勾起嘴角，一脸认真的说道：“冷不冷？我帮你暖一暖。”
　　然后，把另外一只手也握住，一起放到唇边，开始哈气。
　　做的大方又暧昧。
　　姜梨瞬间红了脸。
　　四周是五彩斑斓的灯光，身前是娇俏可爱的美人，沈确眼眸深邃，声音温柔：“姜梨，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很快，姜梨脸颊上便浮现出浅浅的梨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好。”
　　沈确开心的一把抱住她。
　　那一天，他们正式在一起。
　　她靠在沈确怀中，内心感慨，初见时，沈确跟她身量差不太多，不过几年光景，她现在只能到他胸口的位置。
　　曾经的少年，渐渐长成了大人模样，眉峰凌厉，眼眸温柔。
　　是她爱的模样。
　　两年后的冬季，在征得姜月晚的同意后，沈确带着姜梨去了冰城。
　　白雪皑皑的北国之境，巨大的冰雕城堡，教堂与飞鸽，虔诚与自由，他们在街头的人海里拥抱，在漫天的风雪里相爱。
　　沈确拍下了姜梨在冰天雪地里笑的眉眼弯弯的照片。
　　无意之中，这张照片走红网络，姜梨迅速获得了无数关注。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半年后，沈确前往英国留学，姜梨考入湘南大学，主修服装设计，并一脚迈进了娱乐圈的大门。
　　两人正式开启异国恋，与姜梨的分别让他痛苦万分，但是在这里，他终于见到了分别多年的母亲，阴郁的灵魂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
　　那一年的圣诞节，姜梨来英国看望他。
　　沈确再一次向程霏提起了姜梨，那个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朋友，他们已经交往了三年，感情非常稳定，他希望得到母亲的祝福。
　　程霏却犹豫了。
　　沈确不止一次跟她提起过这个女孩，最初她是满心欢喜的，毕竟两个孩子在同一所学校，家世背景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她并没有反对。
　　可是后来，她从沈随安口中得知，姜梨居然是俞淮书情人的女儿，关键她并不是俞淮书所出，这样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为沈确提供任何助力，甚至还会拖累他的大好前程。
　　她想着，少年心性并不坚定，时间和距离总能消耗他们的爱意，或许，不用等到她出手，两个人就已经分开了。
　　可现实恰恰相反，两个人的感情似乎越来越深，她从沈确的眼里看到的是浓到化不开的爱意，这让她感到害怕。
　　所以，当沈确再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姜梨，并希望自己见一见时，她终于摊牌。
　　“你大哥今年刚刚结婚，娶的是乔家的千金，你爸爸很高兴，在公司里也有意放权，让他历练，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沈确明白程霏的担忧，有心宽慰她：“大哥本身就非常优秀，哪怕将来继承公司也是名正言顺，而且妈妈，你真的不用担心，大哥宽厚温和，待我一直很好，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程霏看着自己天真的儿子，觉得无语至极。
　　常宁确实好手段，把沈确教养在身边，既彰显了她的大度，在沈随安面前博了个好名声，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养废沈确。
　　现在看来，她确实做到了。
　　说不定，连那个女孩都是她的安排。
　　再开口，已是疾言厉色：“你怎么这么没有骨气，你跟沈遇同样姓沈，都是你爸爸的亲生儿子，凭什么是他能继承公司你不能？你难道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
　　沈确垂眸，自嘲般的开口：“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一直让我去争，我以何种身份去跟大哥抗衡呢？”
　　“所以你的妻子的人选尤为关键，至少也要家世清白吧，不然别说帮你争取股东的支持了，甚至会连累你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确心烦意乱：“我跟绵绵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身份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知子莫若母，程霏知道沈确心底的柔软在哪里，此刻，眼泪比命令更适用。
　　她软了语气，眼里涌出了泪水：“我知道你一直介意自己不光彩的身份，可当初我也是被欺骗的......”
　　沈确一阵阵心疼，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妈妈，对不起，是我乱说话。”
　　程霏继续说：“妈妈不是要逼迫你，只是你心地善良，不知人心险恶，你爸爸，他......已经很久没来看过我了，我没名没分的跟着他，换来的却是母子分离，异国相隔，我是被流放到这里的，连最起码的人身自由都没有，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沈确左右为难，他能明白程霏的痛苦，可他现在太年轻，根本无力改变。
　　他只能安慰程霏：“妈妈，您给我点时间，我现在没有能力去抗争，等我学业结束，我会进入集团，我保证一定会让您自由。”
　　“那你答应妈妈，跟姜梨分手好不好？她不适合你，再拖下去，对你，对她都不好。你需要的是背景强大的妻子，只有这样，你或许还有一丝胜算，我母子的未来才有希望。”
　　沈确急了：“我不分手，妈妈，您见一见姜梨就明白了，她真的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们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您见一见她，我保证您一定会喜欢她的。而且，您对我有点信心，即便没有背景强大的妻子又怎样，我一样可以靠我自己。”
　　程霏知道沈确是铁了心不分手，她如果硬要棒打鸳鸯，会伤了母子感情，得不偿失。
　　与其劝她这个傻儿子，倒不如从姜梨身上着手。
　　所以，她终于点头同意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