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落魄后被宿敌捡走》骨时

76、仿徨 “我在夏园

　　方航越的书房在二楼，窗明几净，落地窗能看见屋外的花园。前段时间物业派人来打理过一遍花园，去旧植新，又施过肥，这几天满园的蔷薇飘香，从窗缝漏进一点，已经飘了满屋。

　　他挂着电话，听拉斐尔汇报这段时间的合作进度。

　　“Fang，你给的地址很精准，我接连找人袭击了对方不少窝点，他正四处逃窜，大概再过一段时间，无路可走之后，海屿城对他的诱惑就会十分显著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卓辛，我调查了他在卡佛大学的经历，跟他合作过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但他跟所有人的关系都很淡，没有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方航越对这个结果不意外，“谭生慕现在逃到哪里了？”

　　拉斐尔笑着，“他现在到了北部地区边境。从阿尔纳维斯离开之后我就没让他闲着，但他也是真的有手段，我几次都差点抓到他，可惜都让他跑了。之前他在阿尔纳没有罪证，但他杀掉的那些医生已经成为他的罪证，如果我能抓到他，也能保证他在北部地区会受罚。”

　　方航越笑了笑，“那就各凭本事了，看是南部更厉害，还是北部更厉害。”

　　拉斐尔发出他标志性的夸张笑声，“那我可要努点力了。”

　　“希望我们都能得到好消息。”方航越说。

　　“说到好消息，”拉斐尔卖了个关子，“我今天刚把萧疏医生送去机场，大概明天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方航越心念一动，“这次的复诊有好消息吗？”

　　“不知道，但萧医生兴冲冲搬了台仪器回去，如果不是为了打包这台仪器，也不会耽搁这么久。”拉斐尔信誓旦旦，“如果不是有好消息，为什么要大动干戈呢？”

　　方航越的手只在椅子把手上，托着自己的头，他无法告诉拉斐尔，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不出意外，未来的几年里，都不会找到有效的治疗方式，不然夏缉光不会在五年后沦落到必须要手术的境地。

　　挂了电话，方航越走出书房，到楼下接水，路上遇见十一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小十靠在十一旁边睡得呼呼作响。

　　看见方航越经过，十一冲他无声招手，方航越奇怪地绕过去，十一递给他一个信封，压低声音说：“刚刚有人过来找你，说恒诺夏总的母亲想请你去这里见面。”

　　方航越诧异地拿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用小楷手写了一个地址，这个地址正是夏园的地址。他端详那串清秀的字体，最后看下下方的时间，是三个小时后，还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准备。

　　下午两点，方航越再一次出现在了夏园，午后的阳光明媚，夏园里的花都开出了墙。

　　这次没有人阻拦他，夏园门口的保安看过方航越手中的信函，就放行了。方航越多看了两眼门口的安保队伍，穿着的制服跟无上的很像。

　　十一在引导下，开进园区，方航越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车没有停在主楼的区域，而是去到了更幽静的一片区域，看起来像是副楼。

　　到了一处园林式风格的圆形门洞门口，十一在引导员的指引下停车了，方航越下了车，便有一位阿姨走过来，脖颈间挂着佛珠，冲他慈眉善目地笑着，“您好，方先生，欢迎来夏园，请跟我来。”

　　方航越跨过门洞，走进竹林幽幽的另一片天地，潮湿而芬芳的植物气息，带着丝丝凉意，石板路通向深处，走到一半，方航越已经在这样的环境里想起了夏缉光。

　　走到路的尽头，一座仿古的小楼从竹林的掩映中露出真容，红墙绿瓦，风格雅致，阿姨走到雕花的木门边轻轻敲了三下，随后为方航越拉开门，站在门口，弯腰伸手引路，送他进去。

　　方航越并不怯场，他长腿一迈跨过门槛，走入幽深佛堂，他在外时就看见了金佛了一只脚，走近了方才看见全貌，金佛约有两层楼高，眼眉的弧度雍容，垂眸从佛堂的幽暗中俯视众生。

　　佛堂两侧是对称结构，都放有案台桌椅，左边的案台前坐着一位女子，佛堂幽黄的光影模糊了她脸上岁月的线条，她看起来超乎岁月的年轻。

　　见方航越走进来，她从案台后起身，“你好，方先生。”

　　“您好，夏夫人。”方航越难得守礼又温驯地笑。

　　夏免引他到檀木的座椅边，“请坐。”

　　方航越落座，一旁的仆人过来奉茶，清幽的茶香扑了满室，夏免在主位落座。

　　“以前一直听说方先生的名字，没想到今天才真正见到，果然器宇不凡。”夏免柔和笑了笑，“怪不得宝宝总是惦记你。”

　　方航越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夏免说的宝宝是夏缉光，没想到那张生人勿进的脸也会有如此的称呼，他斟酌着，笑着答：“夫人从前也见过我的，可能我那时候太小，夫人印象不深。”

　　夏免脸上的笑淡去一点，“原来你还记得，还以为你已经忘了。”

　　“从前确实不记得，但最近接受了一些治疗，又慢慢想起很多过往。”方航越解释道。

　　夏免笑，“能想起来也好，我很感谢你在福利院里对宝宝的照顾，他那时候一个人，我总担心他出事……”说着，夏免的神色黯然。

　　方航越端起茶，漂开茶沫，细细品了一口，等着夏免的下文。夏免让他过来，总归得有一个原因。

　　“叫你过来，一是想见见你，二是，我想希望你帮一个忙。”夏免果然开口。

　　方航越放下茶杯，“您请说。”

　　“我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宝宝告诉我了。”夏免的手原本安静搭在自己身前，此刻不安地抬起，搭到了一片的扶手上，抓着扶手，“你别误会，我不是阻止你们在一起，我只是想让你劝劝他。”

　　方航越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夏免。

　　夏免满面愁容，“他的腺体问题很久了，之前匹配到一个合适的Omega，可他对Omega的信息素过敏，所以治疗没能展开。我听说，信息素过敏的症状可以通过多接触而减轻。问过他，他不愿意跟对方接触，只接受稀释后的信息素治疗。稀释信息素的效果怎么比得上真人？”

　　“我想让那个Omega跟在他身边，这样潜移默化的接触，他的过敏症状或许会好得更快。”见方航越不回答，夏免有些着急地看着方航越，“我不是要让他们在一起，只是让那个Omega当助理而已，不做什么。”

　　“我明白您的意思。”方航越的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显得有些空灵，撇开混沌的光影，尤为清晰，“但在我这里，他的意见更为重要，我会优先考虑他的意愿。”

　　“你难道不想他活下去吗？”夏免的手扣着扶手边缘，指尖攥到发白，她身体前倾质问方航越。

　　方航越笑了下，“我当然希望他活下去。”甚至哪怕已经预知了夏缉光的命运，他还是比任何人都希望夏缉光能活下去，可疾病的客观摆在他面前，他被困在属于未来的牢笼里，无人能理解他的困境。

　　在夏免那双恳求的眼中，方航越发现自己好似被关进了跟夏缉光同样的牢笼里，要为明知无果的事情做最大的努力，因为家人的期待。他突然理解了盘桓在夏缉光头顶的巨大压力，来自疾病，来自家人。

　　方航越叹了口气，“但会劝他的人很多，少我一个不少。”

　　夏免无措地看着方航越，恳求道：“如果你说，他肯定会听的。你说的很多他都记得，小时候总跟我念叨。他说你说过想养小狗，于是自己养了很多能看家护院的小狗，给小狗看你的照片。他说你说过喜欢小一点的房子，放着夏园不住，自己跑去外面住。”

　　“你随便说的一句话他都记得，甚至你的很多东西他都收着。” 夏免忽然流下泪，“所以，你说的，他一定会听的。”

　　悠悠的线香味道从佛堂深处飘来，方航越坐在冷硬的木椅上，却好似陷入了潮湿柔软的梦境里。从前跟夏缉光的相处只是经历，但这一瞬间夏免的话好似一只勾线笔，把过往的细节轮廓一点点描绘清晰。

　　他没想到，夏缉光做的这些事背后居然有他的影子。他又想起那套房子，那套在夏缉光死后交到他手里的小小房子。可惜他居然还疑惑过，夏缉光为什么放着大房子不住，住那么小的房子。

　　从往事中回味，方航越能稍微理解夏免的想法，但正是因为能理解，“那我就更不能说了。希望您能理解。”

　　“方先生，我们一起多努力想想办法，一定能成功的。”夏免站起身，期期艾艾，手足无措，“你是担心他会跟对方发生什么吗？不会的，他不会的。这也只是试一试，如果不行，我们在想别的办法。”

　　夏免泪光盈盈，她眼神中的那种渴望变成一种密不透风的墙，将方航越困住，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知道他不会。”方航越站起身，“夫人，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恕我无法配合。”

　　不等夏免在说什么，方航越转身离开了佛堂，明明是修身养性的清心殿堂，走出来时他却反倒感觉逃离了一处牢笼。

　　竹林幽静，他疾步往外走，猛地在狭窄道路的拐角撞上一个人。

　　“诶哟！”那人大叫一声，“谁啊，怎么是你——”

　　方航越看着眼前的人，认出了是夏茂勋，他出现在这里倒也合理，但方航越此刻不想聊天，“抱歉，借过。”他说完，绕过夏茂勋往外走。

　　刚走几步，夏茂勋追了上来，他小跑着跟在方航越身边，“你怎么在这里？我姐叫你来的？你们说啥了？”

　　“你进去问她不就知道了。”方航越答。

　　夏茂勋不为所动，紧紧跟随，“该不是跟那个Omega治疗的事情吧？都把我姐愁死了，怎么劝都不愿意试试，小方总，你准备怎么办？”

　　方航越不答。

　　夏茂勋忽然笑了笑，一把拉住方航越，方航越被迫停住，却没回头，“你要跟他在一起，就要面对这些事情，并且处理，因为他就是有这个病，你逃避也没有用。”

　　方航越回过头，甩开夏茂勋的手，一双眼冷漠看着夏茂勋。

　　“别觉得我说话不好听。”夏茂勋站直了，手插进兜，“我们不可能看着他这样什么都不做，哪怕最后他真的不行了，我们也会努力到最后一秒，不管什么办法我们都不会放弃，毕竟他还那么年轻！”

　　方航越无法质问对方任何问题，他预先知晓的答案对对方来说充满不确定性，为了不确定性中偏好的一面拼尽全力，无论如何都是合理的。

　　这种合理性像是从遥远未来辗过来的轧路机，此刻已经开到他身后，重压一点点逼近他，方航越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这次身后再没有人跟着，走出竹林，跨过圆门的哪一瞬间，方航越打出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接起，不等对方出声，方航越抢先说：“我在夏园，你过来接我。”

　　夏缉光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我快到了。”

　　方航越骤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