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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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熏香升起，稀薄的光微弱地洒在桌案的瓷瓶上，轻轻地照在地上，擦不去的尘霾被显现出来，又随着光的落下而重新没了印记。
一个白棋被置于点线之间，过了一息又被重新拿起。两指夹着棋子在案上轻轻地敲着，又重新落了回去。
“你说，这么悔棋最后还是在原地落了下来，这步棋走的如何。”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棋放了下去。
黑棋落了下来，满盘棋局已定。
“哎，落子无悔啊！”执白棋者轻叹着，“可我想悔又当如何？”
那便掀了这盘棋，换个新的就成了。
黑子白子被重新收拢，新的一盘棋又下了起来，白棋被置于棋盘中央，等着黑棋的落下。
“爱卿，今日不急回去吧。”
“陛下尽兴便可。”
轻风裹着香染上薄纱，御贡的云纱飘着盖到了窗下的一盆牡丹上。开的正艳的“魏紫”被罗纱轻压着，一双手将纱勾起，绿枝轻颤。
“他们出发了？”
“是，今日刚登上的船，估摸七日便可。”
绢帕被随意扔在地上，榻上的人换了个姿势，笑得轻快：“到处都是人盯着他俩，结果还就这么全须全尾的上了船了，你说奇不奇。”
牡丹被搬到了纳凉的地方，不能光直照，娇气的不行。
“毕竟是刚出来，现在动手也太刻意了，总得过段时日。”
指上的丹蔻被来回地看着，最后又放了下来，笑中是藏不住的恶意：“你说那人是怎么养出来这般有趣的人的？算了，只要有命活着来便是，不然那也太无聊了。”
一路蛇蝎等着他们呢。她不无恶意的想着，忽得听见廊下风铃微动，一阵清脆，她笑得更是开怀。
“沈太尉，您大驾来我们宁王府有何贵干？本王好歹也是有了家室的人，总与沈大人来往，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还是说，”她赤足下了榻，踩在绢帕上，双臂勾上了来人的肩颈，“沈大人是来与本王偷情的？”
“……”贺长晴看着一脸勘破世俗的洛无双，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挤出来三分同情，弄得满脸狰狞。
你想笑就笑吧。这句话洛无双没说出来，因为他一旦开口就想吐。
想他望月派一大恶霸，出门不看黄历都能横着走，没想到一朝不慎被水害了一把。
“怪我，忘了问了。”最后还是良知占了高地，贺长晴收了笑意，将洛无双扶到床上。
看着洛无双不能找事不能和他斗嘴，贺长晴心情大好，也不管自己就算问了，就凭洛无双这双没离过地的脚，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晕船，问也是白问。
苦了洛无双看着贺长晴乐得不行却无可奈何，吃又吃不下，头胀恶心，还得避着曲家人走，憋屈的要命。
一般来说，人要是不找事，那事自然不会颠颠地跑来找人。
但这是二般情况，事长了两条腿，还是个事精，来找茬来了。
“你的意思是，他吐的声音，太大了？”贺长晴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洛无双半死不活的躺了回去，听见这话难以相信地坐起来看着来人。
贺长晴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比自己的师弟还会找事的人。他回头看洛无双撑在床上，又看向面前面色红润的少年，罕见的良知竟在片刻时间出现了两次，还都是在自己的好师弟身上。
本着出门在外能忍一步是一步的原则，贺长晴只能赔笑请曲柏见谅。
“他一直发出来声音，小白都休息不好了！”
贺长晴思索一下才意识到，这位说得不是自己这个“柏”，是另一位“白”。
曲柏还在继续：“小白身子弱，睡的时候听见动静会睡得不好，你让他别发出来声音。”
依稀记得这三个人在船的另一头来着，如果隔得这般远还能听见的话，贺长晴合理怀疑这白长鸠不是身体不好，是长了个顺风耳。
这话想想就算了，不可能真的说出来，贺长晴客客气气的将人送走，然后给洛无双喂药。
洛无双垂眸，看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混在一起，黑乎乎的冒着热气，抬眼看着洛无双：“师兄，能不喝吗？”
“良知”这种东西，短时间不可能出来的这么频繁，贺长晴哄着人，颇有几分照顾孩童的感觉，也是提前过了把当爹的瘾。
“听话，这是你微年师兄给配的药，就怕晕船，喝了就好了，听话。”
“……”洛无双面无表情地盯着贺长晴，满满是对贺长晴和邱微年的质疑。贺长晴过了把瘾也不想废话了，直接钳制住洛无双，一手从他身后绕过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捏着洛无双的鼻子，快准狠地灌了下去。
洛无双眼白都快翻出来了，无法言说的汤药进了嘴里刺激的他面目全非，贺长晴恶人干完当好人，这时又抱着洛无双坐着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洛无双气若游丝地开口：“师兄，我不会原谅你的。”
“洛大少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回他的是一声虚弱的“做梦”。
虽然两人都对邱微年的医术展开了深深地怀疑，但邱微年用一次又一次的痊愈证明了自己的医术真的能救人，洛无双的晕船确实得到了不小的缓解，过了几个时辰便好了不少。
入夜后的海面，波涛都隐在暮色里，繁星点缀在天上，在甲板上便能看到。洛无双身体既无事便又要折腾了，他拉着贺长晴去甲板上看星星。
“师兄，这里看的星星和在山上看的星星不一样啊，海上的星星看着好近啊。”
手可摘星辰。
海水的腥气扑到脸上，人在无边无际的海上不过就是一粒粟米、一个蜉蝣，人是地上的星星，星星是天上的活物，闪着自己微弱的光，照不亮任何，只是在有心人眼里是夺目的。
洛无双在往后的日子里想到这一天，想，若是他就这么跳了下去，那他会不会悄然无声的消失在这个海里，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一切是不是都可以在这个海里结束。
贺长晴只是回了句放屁，说一旦他跳下去他绝对会给他捞起来的，不然他没法在师尊那交差。
每每这时，洛无双也只能收了心思，笑眯眯的叫一声“师兄。”得到一声气急败坏的“滚蛋！”
打算回到房间里，海面上的风还是太冷了，贺长晴才好没多久，不想再苦一遍嘴。狭窄的廊上，两方人互相对着，洛无双想了下，觉得这个场景应该叫“狭路相逢”。
贺长晴不愿和曲家过多纠缠，拉着洛无双便想让开，也不知道这白长鸠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怎么既有顺风耳还有千里眼的，反正当两个人听到一声“公子，那人在瞪我，好凶啊。”的时候，感觉自己以后出门还是要看看黄历的。
贺长晴表情没崩，甚至还能挤出来笑意，但不知道曲柏是个什么品种的瞎子，听见这一声直接把白长鸠拉到身后挡着，自己上前与贺长晴和洛无双对峙。
“……”不是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吗？他脸都快笑烂了还要怎么样！
事已至此只能先安抚，对于自己师弟这张脸总是不愿意向别人散发善意这件事，他回头再解决。
“那个，我师弟他身子不大爽利，所以看起来气色不太好，不是故意的，您多担待。”贺长晴觉得自己自从遇上曲家就一直在赔笑，但出门在外不能只争一口气，这是他大哥教他的，不然会被人抓着把柄，那就更不好脱身了。
可偏偏这曲柏也不知道是个何许人物，面对着这直晃晃的台阶，他竟然从里面听出了别的意味，不大聪明的脸上怒火更胜：“那你的意思是小白眼睛不好看错了？”
？贺长晴叹为观止，对于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有了更深的了解，下一秒更是让他惊叹不已。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敢惹我？”
知道，扶渊派掌门曲财，能力不详，但是据说平生爱好就是拿钱让别人办事，觉得世上所有事都是钱能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是钱不够多，所以贺长晴毫不意外曲柏会长成这个傻样。
但曲家最不好办的一点，也是贺长晴不愿意和曲柏对上的原因便是，这曲财是个护短的，这曲柏便是这个短。
而这白长鸠便是短上之短，如果曲财还有几分不愿与小辈见识的话，那曲柏算得上男女老少，不管是黄发垂髫还是巾帼须眉，他一概不放在眼里。换句话来说，就是都别想跑。
洛无双想得倒是简单点，他在思考明明都姓曲了还要叫柏，长弯了的柏树算什么啊。
而一旁的曲樱大概是认出来贺长晴和洛无双了，拉了拉自己哥哥的衣袖，想让他收敛些，可曲柏一甩手给她甩开了，她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只能退后面带着歉意的看着贺长晴。
能长出来这么个女儿倒是稀奇，贺长晴还抽空想了一下。
最后是白长鸠拉着曲柏说要去甲板上看星星，曲柏狠狠地剜了一眼贺长晴便走了。
……行。
回了房内，洛无双又扒着贺长晴不让他走，贺长晴想到昨晚刚被吓到便也没再折腾，上了床将洛无双揽在怀里拍着后背，还逗他：“你这样得改改，师兄又不能一直哄你睡。”
洛无双不说话，只是一拳锤在贺长晴肚子上，趁他疼的没反应过来，安安稳稳给自己找了个好姿势窝着睡了。
“……”小畜生你看我回头不整死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