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Chapter51 坠落 阳光，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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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的二楼大厅摆放许多盆栽，各种各样的奇珍异草，摆在窗台或者角落，在阳光下生机盎然。霍索修斯主动照看它们，浇花、输送幻术、驱赶蚊虫。
碧绿的叶子翡翠似的紧紧挨着，中间点缀红宝石花瓣。他举起水壶，让珍珠般的雨露洒在青红之间。
哒，哒，哒。
寝宫深处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霍索修斯诧异地抬起眼，那个位置是奥伦的房间。他随即算算日子，比梅森预计的十年早了一个多月，时间是差不多的。
一个挺直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奥伦的发丝梳理得整洁干净，表情淡漠懒散，一身华贵的深黑礼服，腰带一丝不苟地勒紧，脚下踩一双银靴，步子迈得沉稳。
“怎么起床了？要不要请梅森医师来看看？”
“不用。”奥伦的声音轻而冷，但不难看出他的病态一扫而空。
“饿了吗？厨房里的食物应该还是热的。”
“不想吃。”
靠近霍索修斯以后，奥伦随意抬抬手，在男人的身上覆盖了隔绝「火之祝福」的幻术。他的幻术显然恢复以前的充沛。
现在才八九点钟，奥伦却穿戴整齐，看起来要参加祭神仪式似的。霍索修斯问：“小伦，你要去哪儿？”
奥伦挑起冷硬的眉，冷笑道：“去看看那些隔岸观火的大臣们，我不去找他们，他们还以为我死了。”
奥伦转头，一直阴冷的语气在此刻柔和几分，“霍索修斯，你就在王宫，等我回家。”
“好。”
梅森医师检查以后，表示奥伦身体中的晶球已经碎裂，火王殿下完全痊愈了。
“梅森，你做得很好。去找财务部领赏赐，以后你只需要傍晚来看看孩子。”
“是。”梅森喜笑颜开，长久的治疗结束，他终于可以回家与爱子团聚。
奥伦恢复他在火族大臣中的形象，孤高阴鸷，一张嘴能毒死几十个人。大臣们被他气得不得了，恨不得火王一直病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霍索修斯觉得病愈以后的奥伦格外冰冷，连对他都冷淡了不少。
虽然他们依然肌肤相贴，奥伦撒娇的次数骤减，他埋在自己的胸膛上，神情布满阴郁的黑云。
霍索修斯将情况告知梅森，医师说再正常不过。一场大病，足够使人性情转变。
况且梅森没看出来两人有什么感情破裂的预兆，火王陛下不是仍然对王夫殿下宠爱非常么？那顶深黑冠冕稳当当在霍索修斯发顶。
霍索修斯便直接问奥伦：“病好了怎么也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奥伦轻轻笑了一下，“没有。”他遇到不愿聊的话题就直接跳过，“霍索修斯，你是喜欢王宫还是冰晶花园？”
霍索修斯沉思：“暂且不要回冰晶花园了，万一寒气……”
奥伦打断他，“那就是更喜欢冰晶花园。”然后敲定主意，“我们两个月住在冰晶花园，一个月住在王宫，轮流住，寒气就住不上我们。”
霍索修斯被逗笑了，“好，不过你不嫌麻烦么？”
“都是和你一起，无所谓。”
没多久，两人便一起出门游玩，没能实现的划船计划进行着。
苍穹被反复淘洗过，蓝得不太真实，洁白的云团很少。
艾瑟雅湖畔，澄澈的湖水倒映天地，水天相接，上下湛蓝，清透得像一场不掺尘埃的梦。安尼尔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它在天上翱翔，也像在水底遨游。
船身轻晃，一红一灰的两点同坐在船中。桨叶切进水面，翻出几道浅浅的白色涟漪，向两边荡开去，没荡到岸边就消失了。
阳光晃人眼，微风拂过肌肤，褪去燥热，是恰到好处的轻柔暖意。风里裹挟水液的湿润清甜，携带岸边花草淡而悠远的清新幽香，干净自然，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奥伦斜靠在霍索修斯怀中，伸手拂过温暖的湖水，然后用湿漉漉的手去摸霍索修斯的脸颊。霍索修斯也沾起几滴湖水，洒在他的脸上。
两人的欢声笑语在两岸回荡，小船驶向蔚蓝的远方。
奥伦笑容的锐减，表现得阴冷沉郁，对霍索修斯的宠爱却更多了。
下属们供奉的奇珍异宝，奥伦会让霍索修斯第一个选择，虽然男人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
奥伦便挑出自己喜欢的宝石，对工匠说：“这几个做成手镯，本王和王夫一人一个。”
除却继位登基的礼服，他们的一切衣物都是相似的，奥伦有一件漂亮衣裳，就少不了一件霍索修斯的。上等的材质镶嵌金银首饰，华贵而奢靡，摸起来像触摸暖光那样舒适。
相处的岁月似乎极其漫长，奥伦和霍索修斯去各地游玩。最远的一次，借着参与祭神典礼的由头，他们一同去往神山。
封印封锁，头顶的太阳像触手可及的大火球，高远的山脉不见其他人。
奥伦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俯视他亲爱的丈夫，问：“霍索修斯，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登上过暗黑王座？”
霍索修斯自然没有，神山属于冰族时，他一直以臣子的身份来到这儿。
奥伦居然笑了，勾勾手指，“上来吧，和我一起。”说着，他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明显的位置。
一步步向上，迎着滚滚热浪。来到台阶尽头，霍索修斯看着满面春风的奥伦，他感觉奥伦大度得不真实，便没有直接坐下。
“……我记得你说过，暗黑王座是你的梦想。”
“嗯，”奥伦拉过他的手，将男人拉到身侧，让他坐下，“可我也说过，你是我的第二个梦想。”
奥伦蜷伏在男人的怀抱之中，犹如婴孩一般。冰凉的气息包裹他，他却觉得温暖如春。
奥伦的一千八百岁生日将至，他觉得自己困惑的问题大约得到答案。
奥伦是个自私的君王，任何重要日子，他的时间都与霍索修斯共度，不愿分给臣民。
吹灭糕点上的蜡烛，奥伦喃喃：“霍索修斯，我的生日愿望是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
室内光线晦暗，奥伦的红眸穿透一切，仿佛在黑暗中挖掘出一道沾满鲜血的隧洞。
“……不要离开我和孩子，好吗？”
霍索修斯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认真地说：“好。”
缱绻月夜，月光像纱披在他的雪肌上。他两眼一翻，又一次在丈夫怀中结束。情潮的余波荡漾，奥伦向霍索修斯提议：“我们再结一次婚吧。”
霍索修斯疑惑道：“上一次的仪式圆满，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次？”
“那一年我还没到一千八百岁，在神学上不算成年。以后就不是了，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毫无负担。”
霍索修斯答应：“好。”随即一笑，开玩笑说：“又要戴戒指了么？小伦的手够用吗？”
奥伦神气道：“我戴在其他手指上。”
圣历3329年，两人的第三次婚礼筹备了一年多。奥伦设计戒指和礼服，这些制作也需要很长时间，看起来婚礼至少在十年之后。
两人像寻常爱侣一样，过着平淡而美好的日子。奥伦少有病痛，撒奇在盛满圣水的圣器中平稳发育。
最近却有一件不大美妙的事，安尼尔看起来没有精神。它不去玩水，不跟着主人，不去带领它的龙类下属，病恹恹地窝在小床上。
医师说它只是暂时病了，过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的，奥伦每日输送幻术，便也没放在心上。
好久没去漫步，霍索修斯找到新的地方，邀请他去欣赏。
“山崖之下的花海？”
“嗯，就在城郊。”
奥伦挑眉，“莱特城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他看了看日历，“那就下个礼拜一，我们一起去看看。”
起床后稀里糊涂地亲昵一番，奥伦和霍索修斯光明正大地从王宫大门离开。守卫们习以为常，已经能做到目不斜视。
人烟荒芜的地段，燥热的风从山野那边吹来。
奥伦烦躁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他觉得空气沉闷。下身也似乎有液体在流动，霍索修斯的清理一向细致干净，奥伦认为可能是心理原因。
羊肠小道仅容一人通行，两侧是低矮的扎人的灌木。霍索修斯在前面带路，男人的衣袍随风摆动，奥伦抓了几次都没抓到。霍索修斯放慢脚步，等了他好几次。
后面小道变得宽阔，霍索修斯才拉上他的手，邀请他并排前进。
奥伦靠近山崖，还没到悬崖边上，就望见了绚丽的花海，它们翻涌着像无边无际的海浪。明明隔得那样远，他却仿佛闻见花朵的芳香。
奥伦转过身，“你是怎……”
冰川的透亮在他的红瞳里炸开。
冰刃凝结的速度过快，他们的距离又那样近，根本来不及反应，利刃瞬间贯穿了奥伦的胸膛。鲜血飞溅而出，喷涌如注。
巨大的幻术冲击碎裂了奥伦的冰晶面具，它们化为几片晶亮，像泪水似的洒落在地。
少年整个人栽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惊呼：“我的面具！”
奥伦带有白骨的左脸暴露在太阳之下，那一片皮肤似乎是阳光照射就会燃烧的地方，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
利刃穿过他的心脏，奥伦却死死按住他的左脸，仿佛那里才是他的一切痛苦来源。
他的另一只手沾染自己的血，狼狈地在地上摸索着，像一条扭动的蛆。
奥伦带着哭腔，无助地呐喊：
“我的面具、我的面具……”
“我的面具……”
“我的面具……”
奥伦整洁华贵的衣服蹭在草地上，混着鲜血灰扑扑的。他的呼吸混乱粗重，指缝满是肮脏的灰土和干涸的血渍，但他固执地摸索着。
终于，奥伦摸到几块碎片，快速将它们拼接好。
碎裂的冰晶面具重新覆盖在他的脸上，奥伦紊乱的喘息逐渐平静下来。那些被忽略的身体之痛，这一刻如洪水猛兽袭来。
他现在才能去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冰刃完全贯穿他的心脏，他快要死了，连同身体里的另一个生命。
奥伦仰面躺在地上，沾满鲜血的嘴唇翕动，不断有血沫涌出。
他和霍索修斯离得很近，几乎伸手就能抓住男人的衣袍。奥伦的手指抽动，痛感完全吞没他，刚才的摸索用尽心力，他现在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
视线愈发模糊。他看见霍索修斯泪流满面的脸，泪水反射阳光变得熠熠生辉。他看见晴朗的天空，闪烁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生命的最后时刻，奥伦居然在想，为什么今天的太阳那么小。
霍索修斯伸手，摘下了无名指上的东西。
耳畔传来清脆的响。
太阳坠落了。
那不是太阳，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一阵刺目的眩晕过后，奥伦阖上了双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