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86、济世 一 萧览

　　“师父～西服～嘶父～西湖～”沈千鹤倚在门口，变着口音叫邓通海。邓通海充耳不闻，秦南星和潘蒙不在，门内事务一半落在他身上，一半落在武竞思身上，他很忙的。
　　沈千鹤见邓通海不吃她这套，坐在门槛上长吁短叹：“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萧览，”邓通海叫着一个新入门弟子，“去，跟你沈师姐过两招，记住只比拳脚，不许用法力。”“师姐请赐教。”萧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沈千鹤无语：“师父，萧览才十四岁，我打赢了他也不光彩啊。”邓通海哼了一声：“你输了不是更丢人？”
　　武竞思走过来，笑道：“邓师兄在教育弟子，我此刻来是不是打扰了？”邓通海笑道：“师妹说的哪里话，这丫头体术不行，我怕她下次再被人打得我都不认得。正好，师妹你体术好，顺道教导教导她。”“不用不用，多谢武师姑好意，我这骨头还没好全乎，跟阿览对练就可以了。”沈千鹤急忙道。开玩笑，武竞思精通体术和医术，打遍苍元派无敌手。沈千鹤估计，自己要跟她学，全身骨头都能被挨个卸一遍。
　　邓通海哼了一声，又和气问道：“师妹现在过来，有什么事吗？”武竞思说道：“前面来了几个孩子，我看着有的根骨还行，邓师兄要不要一起去挑一挑？”邓通海想了想，说道：“也好。阿览，好好陪你师姐练，一会儿回来我检查训练成果。”
　　待邓通海走远，沈千鹤和萧览相视一笑：“带了吗？”萧览从怀里摸出来一包吃的：“师姐，饼被我不小心压碎了，但石榴是好的，还有肉干。”
　　沈千鹤拍拍身边的空地示意萧览坐下，然后开始吃东西：“石榴我爱剥，但不爱吃，一会儿剥了你拿去跟他们分。师父让我练体术也就算了，吃也不让吃。我修法术不吃还可以理解，练体术不吃，我要贫血的。”“贫血是什么意思啊？”萧览问道。沈千鹤顿了顿：“就是…体力不支，血气不足。”萧览了然地点点头：“哦…师姐，你吃饱了能不能继续给我讲故事啊？”
　　萧览是秦南星新带回来送给邓通海的徒弟，刚入门没两年。因与沈千鹤他们年龄差得太大，平日里他跟沈千鹤他们都很疏远。可这一趟回来沈千鹤也算是被关了禁闭，萧览主要负责看着她，一来二去，两人熟络不少。萧览很喜欢听沈千鹤讲她在俗世遇到的事，但这些事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多，沈千鹤索性开个头，给他讲起了上下五千年。
　　沈千鹤捻起嘴角的残渣吃了：“你想听哪个？”萧览眼睛亮亮的，说道：“我想继续听你讲那个历史故事，上次讲到百家争鸣，还没讲完呢。”沈千鹤指挥道：“去，给我拿杯水，且听我慢慢道来。”
　　沈千鹤滔滔不绝地给萧览讲那段思想百花齐放的历史：“墨家主张‘兼爱非攻’。‘兼爱’就是以‘兴天下大利，除天下之害’为己任；非攻，就是要尽量避免战争。但避战不代表惧战，相反，墨子是一位技术高超的机关术大师，与当时著名机关大师鲁班有过一场精彩绝伦的机关和思想上的对战。
　　“楚国国君要入侵宋国，命鲁班为自己打造了许多精巧的机关武器。宋小国寡民，墨子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疾行十天十夜，赶到了楚国的都城，要面见楚王。他先见到了鲁班，问鲁班：‘有个人侮辱了我，我给你十个金币，你替我杀了他吧。’鲁班说：‘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不能因此乱杀人。’墨子说：‘宋国小国寡民，平时和楚国没有摩擦，你们无缘无故去攻打宋国。你的‘讲道理’难道是不杀一个人而杀一群人吗？’鲁班哑口无言，但他又说：‘打不打我说了不算，要楚王说了才算。’
　　“墨子见到楚王，就说：‘一个家财万贯的人，却觊觎邻居家的破锅烂灶，这是什么人？’楚王说：‘这是有盗窃瘾的人。’墨子说：‘楚国国力强大，物产丰富，人民富庶，为何还要入侵宋国呢？’楚王说不出话来，又说：‘可是鲁班的云梯都造好了，不打就浪费了。’墨子解下腰带说：‘假设这是宋国城楼，来来来，鲁班，我将你的机关术破解给你看。’
　　“那鲁班不服气呀，赌上机关术大师的骄傲和尊严，就地取材拿了些杯子碟子假设为攻城器械。他一共设计了九种攻城器械，策划了九种不同的进攻方式，都被墨子轻松化解。最后鲁班技穷了，墨子还有很多机关术没有用出来。鲁班恼羞成怒说道：‘我还有办法。’鲁班这时候已经起了杀心，墨子轻松笑道：‘我知道你的办法，所以我已经将守城技巧传授给了我的学生，他们现在赶到了宋国，会帮助宋国将士一起保卫自己的国家。’楚王见攻城无望，只好取消了作战计划，放墨子离开了。
　　“后来墨子回家的路上经过宋国，恰逢下大雨，他本想进城躲个雨，结果过了宵禁的时间。守城的士兵不认识他，没有放他进城。原来宋国军民并不知道墨子已为他们挡住了一场战争，这一切都是墨子自己的精神驱使他为百姓奔波。”
　　萧览听完崇拜道：“墨子真是太伟大了。他也是修士吗？”沈千鹤笑道：“不是，在那个故事里没有修士。墨子平时还会下地干活，因为常年种地，泡在田地里，小腿汗毛都磨没了。”萧览感叹道：“师姐，你说真的有你故事里说的这些人吗？为什么你说的每一个人每一种思想我都觉得那么有道理，那么了不起。上一次你说的老子，还有上上一次说的韩非子，还有最早那位孔子。师姐，这是你的思想吗？”沈千鹤一愣，笑道：“当然不是我的思想。这是…我看了许多古籍整理出来的。”
　　萧览说道：“可惜现实俗世里没有师姐你故事里那样的人物。师姐，你说的‘春秋战国’与俗世里纷争不断的样子那么像，俗世却没出个这个子那个子。师姐，纷争后来结束了吗？”沈千鹤佯装想了一下：“阿览希望结束吗？”萧览点点头：“嗯，打仗太苦了，小国提心吊胆，大国穷兵黩武，百姓民不聊生，还是早日结束的好。”沈千鹤笑道：“好，那便让他们结束吧。”
　　萧览还要说什么，突然站起来，一秒乖顺：“师伯。”沈千鹤也是一愣：“啊…师伯？”
　　秦南星其实到了挺久了，一直站在一边静静听沈千鹤讲故事，看到邓通海似乎快回来了才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石榴皮：“今日恢复得如何？”沈千鹤赶紧将石榴皮踢走，讨好地笑笑：“师伯怎么突然回来了？魔修已经处理完了吗？我今天好多了。”秦南星说道：“妙天宗也派了人，我同潘师兄商量了一下，先回来了。阿览，你回去吧，我同千鹤有话要聊。”萧览行了个礼：“萧览告退。”
　　秦南星走进屋子，给沈千鹤号了个脉：“还行。”“师伯，能不能跟师父说说，我也不是个练武的材料，放我出去吧？”沈千鹤恳求道。
　　“出去？你体术学好了吗？阿览呢？”邓通海走进来问道。沈千鹤急忙道：“不出去不出去，阿览教累了，回去了。”邓通海说道：“我已经在周围布下结界，量你也出不去！”秦南星笑道：“通海，以你如今的结界术，恐怕困不住千鹤。”邓通海对沈千鹤怒目而视，沈千鹤忙道：“困得住困得住，师父就是师父，师父布下的结界术就是孙猴子的五指山，绝对困得住。”
　　邓通海脸色缓和了些许：“你要下山做什么？”沈千鹤说道：“我在俗世中经过了一个地方，那里百姓饱受战乱、饥荒折磨，我曾答应过那里的人，有朝一日会想办法回去救他们。无论他们是否还活着，我想我都应该去看看他们。”邓通海说道：“原来是这事。你不用担心，长乐已经去了。”“什么时候？”沈千鹤惊讶。邓通海说道：“半月前，罗榆和周普陪她一起去的。”
　　沈千鹤放下心来，又道：“不对啊，长乐没钱，我俩赚的铜子都在我这呢。”邓通海说道：“她有钱，上个月归鸿影突然造访，给了一枚金币说什么‘报销’就走了，长乐带着那金币去的。”沈千鹤无语：“那是他欠我的！是我的！”秦南星哈哈大笑道：“这不就等于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