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80、云游 十二 偶遇晚辈

　　江明楚收到图纸之后并没有急于动手。沈千鹤也能理解：他要一点时间调派人手。江明楚借“头风未愈”之由又来找了一次沈千鹤，请教图纸上几个没有完全理解的式子。沈千鹤不满：“你这样很影响我口碑的。”江明楚笑道：“法师这么缺钱？”沈千鹤点点头：“我是修士又不是进士，行走在俗世中去哪不要钱？”江明楚还算上道，拿了两百个铜子：“如此，这便是在下的诊费。”沈千鹤却之不恭：“好说好说。”
　　临走时，江明楚不忘叮嘱她：“小心徐光树。”沈千鹤一笑：“放心吧，我晓得。”看模样，徐光高和徐光远已经同徐光志划清界限，如今在徐光志身边的才能是徐光树。他能随侍徐光志左右并不容易，所以更会对所有可能威胁到徐光志的人物痛下杀手。
　　江明楚不行动，沈千鹤也不急，依旧每天傍晚出来散个步。徐光志虽说另有心思，但治军有方，军营中秩序井然，训练场、休息区细分得很清楚，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沈千鹤身后一定是跟着于修的，她也不触人家霉头，只在休息区溜达。休息区有打牌的、喝酒的、唠嗑的。她见旁边聚着一堆人，好奇走过去，只听见中间那人声情并茂说着：“银角大王举着紫金葫芦问道：‘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孙行者道：‘你叫吧。’银角大王叫道：‘者行孙！’孙行者应道：‘爷爷在此！’话音刚落，孙行者便被这紫金葫芦收了去。”沈千鹤微讶，下意识地说：“这是…夺宝莲花洞？”
　　周围人听到她说话，都好奇地看过来，中心那人停下来，笑问道：“咦，你知道这故事？”旁边一人认出来，说道：“这不是法师吗，见过法师。”沈千鹤摆摆手，仔细看了中间那人，只觉亲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拱拱手道：“在下沈观棋。”沈千鹤笑问道：“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沈观棋上前欣喜道：“法师如何得知这句词？”沈千鹤心中有了计较：“借一步说话？”
　　沈千鹤引他到一旁，问道：“沈千立与沈千文是你什么人？”沈观棋一怔：“沈千立是我高祖爷爷，沈千文是高祖姑奶奶，法师竟知我家人姓名？”沈千鹤笑了：“我叫沈千鹤。你讲的西游记，是我记下来的。”沈观棋瞪大眼睛：“你…您…竟是千鹤老祖！啊，老祖在上，受孙儿一拜。”
　　沈千鹤赶紧将他扶起，百感交集：“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自家后人。我入苍元派后，便再没回过家，”她长叹一口气，“你们…可还好？”沈观棋答道：“还好。家中一直耕种着几亩薄田，近年收成一般，妹妹沈望云尚在读书，我参了军。您…真的是千鹤老祖？”沈千鹤轻笑：“幌金绳是太上老君的腰带，紫金葫芦是装丹药的葫芦，可羊脂玉净瓶的作用我记不清，所以当时随手写了一个‘作插花用’。”沈观棋见她说得如此流畅，心中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幼时我就听说家中有位老祖，寻仙访道去了，留了许多稀奇书籍让我们学习。千鹤老祖离家一百余年，容颜不老，老祖果然是有大神通！”沈千鹤叹道：“修行之路终究是独行之路，相熟的亲人都已逝去，能得长生的只有我一人。大神通？呵，罢了。”
　　沈千鹤一偏头，就看到于修不远不近地看着她，眉头微皱，问道：“观棋，你为何入徐家军？”沈观棋答道：“徐家军戍边有方，众人皆知啊。”“你仔细说说。”沈千鹤说道。沈观棋知无不言：“老祖离家时年岁尚早，有所不知，龙江国建国刚刚一百二十年。原本蓝国、云都、万景国都不是现在的规模，龙江国这一带诸侯割据，势力纷争不断。”这段历史，沈千鹤也有印象，她未入苍元派时，每过几年就会看到完全不同的一波人来小村收税。张昆学识渊博，原本可以继续考举，正是因为掌权者换得比翻书都快、科举体系不完善，他才屈居小村做个教书匠。
　　沈观棋接着说道：“太祖起兵举事，一统龙江大部，又经连年征战，逐渐与周边几国划清界线。徐家乃武将世家，东北四郡正是徐家打下来的。所以自太祖皇帝起，徐家就统领东北四郡事务。”“自那之后，朝中就没有能人异士替代徐家地位？”沈千鹤问道。沈观棋说道：“想来也有，但龙江国四面环敌，国境线长，多少武将都不算多。”
　　沈千鹤细细思忖片刻，问道：“这些事情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沈观棋说道：“老祖曾留下教导：‘学史以明智，鉴往而知来’，所以沈家子孙都会学历史。徐家军中还有专门的学堂，人人都得先上学，考学过了才能在徐家军中服役。”“哦？”沈千鹤问道。沈观棋见她有兴趣，接着说道：“东北的徐家军福利最好，服役期间还能继续念书，退伍了也有三年补贴。若是士兵在兵役期间受伤或牺牲了，士兵家人除了朝廷固定发放的补助之外，还能额外拿一笔津贴。所以大家都愿意投徐将军。”
　　“这么多钱，徐家哪儿来的？”沈千鹤问道。沈观棋只是个普通士官，稍微专业一些的就答不上来了：“这…我们也不知道。但徐将军从不阻止手下将士经商。”
　　“等等，”沈千鹤打断他，“是徐家军全部经商，还是只有徐光志的部队可以经商？”沈观棋说道：“只有徐光志将军的队伍能做生意。蓝国与龙江国划雾隐江而治，蓝国盛产药材，多是龙江国内没有的珍稀药材，所以两国世代通商，圣上规定：蓝国商队一律放行。徐将军便得了其中便利，我们也跟着沾了光。”说着，沈观棋憨憨地笑起来。
　　沈千鹤却慢慢皱起眉：看来所谓蓝国特务，或许就是跟着商队混入龙江国的。她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蓝国特务？”沈观棋说道：“听说过。蓝国兵力不强，又觊觎我朝资源，热衷于搞这些小动作，连年派些奸细潜入龙江国内搞破坏。他们慑于徐将军的威名不敢在东北四郡下手，就深入内地去。徐将军为了防止这些人折返回来，规定所有龙江国内想进入东北四郡的人，都要先拿到徐将军的手书。如此，他才能将那些特务困死在国境内。”“原来如此。”沈千鹤喃喃。
　　于修见他们站在那里许久，心中警惕，靠近走了几步。沈千鹤发现他的动作，对沈观棋笑道：“我住在那边的营帐，你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军营不比其它地方，万事小心。”“是。老祖为何来军中？还有…”沈观棋回头看到了于修，觉出一丝不对，“这…是怎么回事？”沈千鹤笑了笑，说道：“我研习道法，追踪魔族，顺便蹭个饭。你且宽心。”
　　天色刚暗，徐光树就来拜访：“听说沈法师今天认识了一个人？”沈千鹤坦荡答道：“是我后人。一时多聊了几句。”“哦？”徐光树明显不信。沈千鹤轻笑：“我也很惊喜。那孩子倒是对徐将军称赞不已。”徐光树思考片刻，面上依旧挂着笑：“为将者，能得士兵认可，自是莫大的荣耀。这几日，倒不见江大人来求医？”沈千鹤一笑：“徐都尉信不过我的法术？”徐光树连连摆手：“信得过，信得过。只是前一阵子听沈法师说我军营附近有魔族出没，不知魔族被沈法师找到了没有？”说起这个，沈千鹤也很无语：“……没有。”徐光树意味深长道：“那沈法师可要快些找到，我们还等着大开眼界呢。”“……这是自然。”沈千鹤应道。

作者有话说

　　昨天网卡了发不动，今天发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