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79、云游 十一 她的思量

　　“师姐，我还有问题。”安长乐问道。“你说。”沈千鹤应道。安长乐问道：“师姐为何不喜徐将军？”沈千鹤轻叹一口气，布了个伪装结界，结界外看起来她们在静心打坐；结界内，她摊开纸笔画了画：“看出什么了吗？”
　　安长乐看了看，说道：“龙江国东北区域图？”沈千鹤点点头：“这里是蓝国，国境线是这一条；这里是东北四郡，左后方是三月郡：左上角是万景国，右下角是云都。蓝国与龙江国的交界处主要集中在赤亭郡、棘阳郡以及平沙郡的东北角；平沙郡大部、泽翠郡则是与万景国交界；再往南，则是云都的地界。你告诉我，蓝国特务是如何绕到三月郡去的？”安长乐沉吟：“只能…从棘阳郡和赤亭郡走。”沈千鹤点点头：“不错。可棘阳、赤亭都是他徐光志的防线。他连这点特务都拦不住，有何颜面居功？又凭什么说东北四郡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为何蓝国特务不来骚扰他徐光志的军队、不偷袭他的后勤，却要去饱受灾害折磨的三月郡欺负手无寸铁又没有任何资源的百姓？”安长乐愣住了：“这……是啊，确实蹊跷。师姐你的意思是，这些特务是徐将军放过去的？”沈千鹤哼笑一声：“也许是他漏过去的，也许是他派人装的，谁知道呢。无论是哪一种，他徐光志都是大失职。”
　　安长乐盯着沈千鹤画的图看了半晌：“可是…百姓对他的爱戴与尊敬并不假，这又是为何？”沈千鹤叹口气说道：“话永远只说对自己有利的那一半，换谁都能坐享香火。”
　　“如此说来，徐家当真要谋反？”安长乐皱紧眉头问道。沈千鹤嗤笑一声：“反？这国家当是龙江人的国家，又不是皇帝一人的国家。若是皇帝做得不好，百姓举事，其实称不上‘反’。事实上，他徐光志是‘谋反’也好，‘革命’也罢，我都不关心。但他为了一己私欲，侵害千万无辜百姓的利益，这种行径，我断不能忍。”沈千鹤越说越激愤，“开民智、治民生，无论如何，不应当脱离人民群众，不能忽略任何一部分群众的呼声，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反’？他徐光志，怕不是先‘反’了群众百姓！”安长乐被吓了一个激灵，瞬间觉得这样的沈千鹤有些陌生：“师姐…”
　　大概是知道寻常人看不住沈千鹤她们，徐光志只派了于修领头的四个人盯梢。沈千鹤索性每天打坐，傍晚才跟于修报备一声，出来散个步。
　　江明楚心中焦急：以他之力，想迅速找到那个隐藏的粮仓相当困难。正当他坐立不安时，沈千鹤找上来了：“听长乐说，江大人近日心神不宁，要找我驱邪？”江明楚迅速会意：“对对对，我迫切地需要沈法师帮我看一看。”沈千鹤佯怒道：“我是修行的法师，不是跳大神的。罢了，助你也算功德一件，你且坐下，我检查检查。”于修见他们没什么异样，放心地退到营帐门口守着。
　　沈千鹤背过身迅速结了个伪装结界，然后低声问道：“就你一人？”江明楚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副将柯仲毅可信。”沈千鹤摸出一张图纸：“收好。”接着，她撤掉结界，装模作样念了几句咒，又四处敲打一番，然后说道，“你随身的柜子里藏着一把剪刀，剪刀尖正对着你的床，将它调个个就没事了。”江明楚将图纸拢进袖袋，行礼道：“多谢法师。”
　　沈千鹤手一伸，江明楚一愣：“恕在下愚钝，不知法师还要什么？”沈千鹤理所当然道：“钱啊。”江明楚着实愣神了好一会儿，这才笑道：“是我疏忽了，法师请稍待。”
　　于修听到帐中的动静，掀开帐帘往里面看了几眼，又出去了。沈千鹤揣着铜子走出来，于修似笑非笑问道：“法师缺钱了？”沈千鹤点点头：“是啊。你们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也可以找我。”“哦？莫非沈法师有回春之术？”于修问道。“那没有，但是我可以给你们祝福。”沈千鹤一本正经地说道。于修无语：“祝福能值几个钱。”沈千鹤一笑：“可不要小看语言的力量。”于修觉得她话里有话，握了握拳，跟了上去。
　　江明楚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摊开图纸，发现那是一张粗浅的地图，右上角画了个向上的箭头，中间靠上的位置画了个帐篷，写着“主”字，各种图形边上标了一些数字，图纸左边空白处写着一溜计算式子。江明楚将这副图与自己拿到的军营布局图对比之后发现，这画的是东南角粮仓附近的布局。他推测，那个帐篷就是徐光志的主帐。
　　徐光志军营中，军队粮仓、马厩、兵器库都建在东南角，由砖头搭建。按照沈千鹤的图纸，这几间建筑借地势互相交错，打了个视线差，中间有一处视角死角，沈千鹤推测猫腻就藏在那里。
　　江明楚心中大致记下方位之后开始看那些式子。他惊讶地发现，沈千鹤似乎是通过这些式子计算出那个被掩盖的空间的。她先是以主帐规格作为参照物，估算出粮仓等建筑整体与主帐的比例关系，然后计算这几间建筑的总体理论占地面积，再根据推算出的每一间建筑长宽计算实际占地面积和，对比两个数值之后，勾画出合理的布局可能性。
　　“这是怎么做到的。”江明楚喃喃。
　　安长乐知道沈千鹤是如何计算的，事实上，沈千鹤所有测绘的过程都没有避开安长乐，她甚至一边计算一边给安长乐讲解为什么要这么算。
　　“一支步兵长矛大概有两米左右长度，那天我耍把戏时差不多将长矛加长至三米五左右才撑起了主帐。但矛尖入地，所以主帐高度在三米二到三米八之间。长矛横起时目测主帐宽度在两个长矛长度以上，估算为五米。这个位置与主帐、粮仓的距离一样远，从这里看，粮仓大概是主帐的一点二倍高、四倍长，所以粮仓应该是五米高、二十米长。以此类推。”沈千鹤一边画一边算，迅速推演出东南角的布局。
　　“师姐为什么断定隐藏粮仓就在那边？”安长乐不解。沈千鹤说道：“环境。粮食储存需要一定条件，首先要干燥，其次要卫生。这里是上风口，马厩在下风口，这是徐光志挖的引水渠，水流方向也是从粮仓向马厩。尤其原粮仓附近已经有成熟的粮食储存技术，再原样盖一个并不难。我那天在粮仓里听到的动静，推测他们是将粮食通过一个管道运到另一处。管道不能太长，否则粮食会损坏。综上，这中间是最合适的位置。”
　　安长乐崇拜地问道：“师姐，你好厉害，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东西？这些计算的法子，就是师伯恐怕也不会。”沈千鹤微顿，轻笑一声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安长乐点点头：“我也想像师姐一样什么都会。”“我不是什么都会，只是…”沈千鹤叹口气，“长乐，如果你真的愿意接受，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