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63、除妖 十 默

　　待归修云安排好让离渊去召集琉璃府部队、灵嵩去另一边整顿天魔宗残部后，离渊朝沈千鹤笑笑：“隐月小姐姐。”沈千鹤还是有些惊讶：“小…离渊，原来是你。”离渊笑道：“我也没想到原来你是人修。”沈千鹤道：“事出有因，还请莫怪。”离渊拱拱手道：“有机会再见。”沈千鹤点点头：“一路平安。”
　　邓通海恍然大悟：“原来她是离昭府君的孩子，这么说，离昭府君他…”沈千鹤皱起眉：“恐怕已遭不测。”“难怪她一路伪装。”李堂说道。“不止，琉璃府内部原本不团结，这几天折损的琉璃府魔修也许有猫腻。”沈千鹤推测道。裘玉骨肯定道：“确实，我注意到其中一个琉璃府魔修中间离队一段时间，第二天就被离渊引到妖兽附近，被妖兽扑杀了。”邓通海咂舌：“这也是个厉害的孩子。”白一啸提醒他：“离渊可是魔族。”邓通海尴尬地笑了笑。归修云轻咳一声，说道：“我们去和影儿汇合。”
　　“鸿影有消息了？”沈千鹤问道。“我在炼制晶石的时候就感应到他灵力波动了。”归修云颇有些自豪地说道。裘玉骨说道：“四方会队伍拉得极长，前几日听说有一队魔修奇兵从中间切断了四方会，想来就是鸿影？”归修云点点头：“正是。”
　　李堂四周探看了一遍，说道：“魔尊，我们人修之所以还留在魔族，是因为要清剿妖兽。妖兽现在往那个方向逃去了，我们恐怕没有精力过多参与你们魔族内部的争端。”归修云道：“李副掌门请放心，如今人修就剩你们几个，就算你们现在去追杀妖兽，恐怕也收效甚微。不如你们先跟我去找影儿，待影儿调兵遣将，助你们一臂之力。”白一啸沉吟片刻：“依我看，就先按魔尊说的办吧。”邓通海点点头：“也好。”
　　沈千鹤拱手问道：“魔尊，我还有一事不明。”“沈姑娘请说。”归修云道。“魔灵矿晶核是什么？”沈千鹤问道。归修云道：“晶核是魔灵矿之根本，晶核在，则矿脉在，晶核不在，则矿脉将会迅速坍塌枯竭。”沈千鹤咂摸半晌，回身看了看封好的阵眼，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一啸催促道：“快些出发吧，早点完事我们早点回去，久居魔族领地终究不利于我们修行。”归修云一伸手：“请。”
　　归修云他们并不知道前方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一路掩藏行迹，边走边探查。他们走了大半天也没遇到四方会的魔修，天魔宗的魔修也逃窜得无影无踪，四周都是法术轰炸过后的废墟，毫无生机。
　　“四方会莫不是后方出了事？丫头，师兄有没有联系你？”邓通海想起沈千鹤说过，刘明英他们出海了，于是这般问道。沈千鹤摇摇头：“还没有。”裘玉骨蹲下查看了一下地上的印迹：“妖兽的印迹极少，主要是魔修的脚步。他们退得很快，地上脚印杂乱无章，四方会一定出事了。”李堂一抖手中的佩剑：“是不是有问题，追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千鹤思量片刻，问道：“玉骨，你说四方会的队伍被天魔宗从中间截断，那是在什么地方？”裘玉骨想了想：“好像是一个叫回音谷的地方。”沈千鹤问道：“魔尊，可有办法带我们尽快赶到回音谷？”归修云看了看这几个人修，想了想：“好，跟我来。”
　　靠近回音谷，周围明显不一样了，沈千鹤他们开始陆续在地上、草丛里、山溪里发现魔修的尸体。虽然天气冷，这些尸体似乎腐烂得速度比寻常还要快些，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形制，绝大多数都是四方会的。沈千鹤皱眉道：“这样任尸体在野外腐烂，会产生瘟疫的，尤其是水里的那些。”邓通海拍了拍她肩膀，对归修云说道：“我相信魔尊会处理好的。”
　　回音谷是一片狭长的山谷，两边都是环形山丘，过了山谷则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山谷里的魔修尸体反而不如平原上的多。等沈千鹤走近了平原，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尸横遍野”。
　　枯萎的草木，黝黑的泥土，杂乱地躺着数不清的四方会魔修。天气太冷，没有苍蝇或蛆虫，也没有任何食腐动物的踪迹，只有无数面目扭曲变形的尸首，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在场的修士们哪个见过这种场面，饶是归修云也愣了神，随行的天魔宗魔修俱是倒吸一口冷气。沈千鹤想起前世看过的战争纪录片，喃喃道：“这是…将四方会一整支队伍…尽屠于此？”李堂和白一啸都陷入沉默，邓通海咂舌：“什么人有这么大本事？”
　　叶蝉衣吓得浑身发抖，裘玉骨挡到她身前：“师妹，别看。”苏悠悠声音带了颤：“沈师…师姐，我们…”沈千鹤同样又惊又怕，若不是此刻她腿已经软了，早退回去了。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吓傻了，竟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这地方要是有人炼故事里的招魂幡应该挺厉害。
　　“招魂幡？那是鬼道的东西，鬼道的修士进不了轮回也无法飞升，若非走投无路，活着的修士没有练这个的。”归修云说道。沈千鹤这才意识到她竟然无知无觉地将自己的念头说出来了。“不如我们，”沈千鹤好不容易找回一点自己的声音，勉强鼓起勇气说道，“绕…绕过去吧？”
　　“那就快走吧。”听苏悠悠的声音，她已经快哭出来了。她慌不择路地往后退，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具尸体，惊恐地尖叫起来。她叫了好几声，沈千鹤才听出来她在哭喊着“他的脸流下来了”。
　　李堂蹙紧眉头：“带孩子们先走！”邓通海和白一啸上前护着叶蝉衣和苏悠悠往后撤。“丫头，过来，你干什么？”邓通海见沈千鹤不往后退，反而上前去查看尸体，大惊失色喊道。归修云也不赞成地摇摇头：“沈姑娘？”
　　沈千鹤像没听见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捂住口鼻蹲下去，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那具尸体的脸皮。裘玉骨忍住呕吐的欲望说道：“师父，你们带师妹先退回去，小千这里有我。”邓通海皱眉望着沈千鹤，实在没有勇气走过去阻止她，只好应道：“快些回来！”
　　裘玉骨依样用干净的布捂住口鼻，蹲下问道：“小千，你看出什么了？”沈千鹤这会儿在专心检查尸体，不适感反而没那么严重：“他们的皮肤和骨骼完全分离了。你看那一具，还有这里所有的。尸体僵化过程中，皮肤中的水分蒸发，皮肤收紧，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造成面部扭曲，但是这种扭曲表现应该是眼睛睁开、嘴张大。可你看这里的尸体。”
　　裘玉骨强忍心头的不适，四下看了看，发现这些尸体的皮肤都顺着他们倒下的方向流向一边，堆成诡异的形状。裘玉骨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怎会如此？”
　　沈千鹤狠了狠心，撑开那具尸体的嘴，果不其然看到他的口腔有异常的肿胀和溃烂。“小千…”裘玉骨觉得自己实在撑不住了，低声劝道。
　　“等我找一下。”沈千鹤不答，继续检查这具尸体，不多时在他头顶看到一处明显的溃烂伤口。在她搬动的过程中，这具尸体的脸皮竟有被她扯动脱落的趋势。裘玉骨登时觉得再任她翻下去，不是她疯了就是他疯了。
　　还好，找到伤口之后，沈千鹤小心地将尸体放回去，闭目打了个寒颤，歇了半晌才道：“好了。”裘玉骨赶紧搀着她站起来：“走。”
　　他们退回到一座环形山脚，那里还算干净。沈千鹤揪起一丛冒绿芽的杂草慢慢地搓着手，邓通海担忧地看着她：“丫头，你没事吧？”魔族一众也是又敬又怕地看着她。
　　沈千鹤慢慢地摇摇头，待她终于缓过来一些，抬头问道：“是水银，本脉魔灵矿里，是水银，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