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这兰都城藏龙卧虎 祁少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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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少帅的火车早上五点到达兰都，正赶上前一夜师明扬带部队去剿匪，半夜三点多才回驻地。副官苏俞等到她回来就立刻禀报督军的意思——叫她五点之前到火车站和督军会合，迎接祁少帅。师明扬拧起眉咒骂了一声，把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丢，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她没有休息时间了，闭眼小憩几分钟后就赶紧梳洗更衣。这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原本应该好好睡一觉、容光焕发地去见祁少帅的，约定的时间是后天早上，这杂种提前来了，够狡猾。估计督军心里也是不满的，只是没来得及和她骂祁家那小子罢了。
五点，纵使是兰都这样靠东的城市天也还没亮，今天早上偏又风大，师明扬没料想这个时候温度会这样低，没有穿大衣，连个披风都没披。等了约一个小时（师明扬一向习惯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半个小时，结果今天祁家的专列还晚点了），终于听见了火车汽笛声，刺眼的车灯越来越近，火车开进站里缓缓减速，直至完全停下。刚一停定，车门立即打开，穿着黄绿色德式军装的士兵迅速跑下来列队。像是情节紧凑、环环相扣的话剧，列队环节一毕，祁少帅就从车门出来，下到了月台上。
从第一个出来的士兵开始，师明扬就紧盯着打开的车门——不是他，这个也不是——直到本尊现身，师明扬确定这就是他，剑眉星目、身材魁梧，如传闻一样英俊。怪不得他的风流韵事远近闻名，模样确实招人喜欢，师明扬和他对视了一眼，心跳漏了半拍。
祁少帅走上前来给师督军敬礼，和督军握手。师督军两只手握住他的手，声音爽朗：“祁少帅，果然名不虚传。终于把你盼来了。”说罢，听得二人哈哈大笑。
“晚辈祁英沛，久仰督军大名，幸会。”这是他的声音，低沉但中气十足。
“这是犬子向航，”师督军向祁英沛介绍长子，祁英沛与师向航握手。“这是小女明扬。”
到自己了，终于到了。师明扬先是敬礼，然后不卑不亢和他握手。
从师督军刚开口介绍师明扬那一刻起，祁英沛的视线就立刻扫到她身上，不曾移开。一个个子不高的姑娘，在他看来有些瘦弱，皮肤白，模样清秀。两条淡淡的眉毛下是一双婉转动人的杏眼，有着窄而深的双眼皮，尖尖的小脸上耸立着高挺的鼻梁。穿着师军铁灰色的军装，窄肩细腰，帽子下是和下巴齐平的短发，整齐的掖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上面有耳洞。
快速打量完，祁英沛感觉很好笑。她像一个唱戏的女演员，这身军装像是戏服，纵使合身，但不像她自己的衣服。
“师小姐。”祁英沛笑意盈盈，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在他凝视师明扬的时候，师明扬也没闲着。她看见他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身上——然后眼底翻起兴趣——最后笑了笑，是轻视地笑，但没有恶意。男人都是一样的简单，一样的好上手——不，好相处。
这个结果她满意极了。
她没有遮去昨夜因军务繁忙而烙印的黑眼圈，也没有在浅色的嘴唇上点缀口脂。她就是一个单薄又有几分姿色的小姑娘，对，年纪小，年轻、单纯。
他们互相看得太久了，老奸巨猾的师督军和人精的师向航早已看出了门道，这也是师明扬意料内的。
师督军笑道：“明扬可是我们师家的三少帅，十岁就跟着我四处打仗的。”师明扬笑而不语，祁英沛闻言倒是添了积分敬意，不多。师督军又介绍了林总参谋，随后便将人接回了督军府，各将领、参谋与祁英沛一一寒暄过，暂且没有谈及军务。祁英沛在兰都有别馆，无需师家安排住处，小叙一番就回别馆休息了。接风宴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回别馆的路上，祁英沛的汽车中途改道，直奔海边。远远望见海军基地的门口有一辆汽车，师家的小闺女从后座下来，走了进去。
“停。”祁英沛吩咐开车的李鹤停下，李鹤是从小跟在祁英沛身边的副官，立刻会意，将车倒出路口，停在树后。
好个三少帅。祁英沛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回去吧！”
师明扬早在车里就看见了祁英沛的汽车。师家原本要给他配车的，结果人家来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汽车随火车运过来了，是一辆从德国定制的车，不远万里坐轮船送来的。大哥告诉她的。这么气派的车，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祁少帅这次想搞偷袭，就被她发现了。
师明扬已经把宴会的一切都检查过了，完全就绪。师家的宴会厅在督军府最深处，比师老爷子住的小洋楼还要靠里，方便宾客从后门入席，不必打扰前院的人办公和二进院的师家人休息。师夫人纵使玉体欠安，还是穿戴整齐来视察了，估计晚上还是要和督军一起入席。纯白色旗袍，配上整套的翡翠首饰，衬得师夫人肌肤胜雪，粉面生辉，恍若神妃仙子。反过来看师明扬，比师夫人鲜艳了不少：紫色长裙，绸缎料子在灯光下光彩夺目；描眉画唇，姿容艳丽。但没有像样的首饰，脖子上戴着她常戴的珍珠链子，耳饰是配套的耳钉，因没有什么上台面的镯子手链，也就没有戴，只带了配裙子的手套。好在年轻，不觉得这身装扮有什么简陋之处。
师明扬是师老爷子告老还乡的路上捡的孩子，和师家并无血亲。因和老爷子投缘，从小养在身边教导，脾气性格很对老爷子心意，视若掌上明珠。又因老爷子悉心教导，故而极通诗词文章、历史典故，也就深受师督军喜爱，常和师明扬论古谈今、吟诗作对。渐渐发现此女竟有领兵之才，便带在身边锻炼，培养成如今的女军官。师夫人是师督军的续弦，但未进门前就养育了师可慕。至于何故如此，完全是师老爷子不待见她，不同意。师夫人就一直随军，生下了师可慕，后来各地起战事，师督军举兵支持共和，母子俩就跟着师督军南征北战。等仗打完，师督军荣归故里，师老爷子的孙子也四岁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让人家进门？进就进吧，不过这时候师明扬已经进来了。师夫人看一个捡来的丫头都比自己更入老爷子法眼，因此总有些看不惯她。倒也不是十分讨厌。虽然这对名义上的母女实则并不相熟，但容貌上倒有些相像。因此宾客恭维起来也不为难，师夫人面子上还是对师明扬视如己出的。
“祁少帅到！”
师夫人和师明扬对视，二人均有意外之色。报帖的士兵话音未落，祁英沛就走了进来。一身军礼服，神采奕奕。
师夫人迎上去，师明扬紧随其后。
“夫人。”祁英沛敬礼。
“你好。”师夫人温和一笑，大方得体。师明扬主动握手，祁英沛作受宠若惊状，赶紧伸手。他又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次他眼底有惊喜之色，有欣赏之意，不多，一点点。师明扬松了口气。但同样的，还是以微笑收尾，轻视的，但无恶意的笑。
无所谓，反正自己达到了目的。男人就是如此，欣赏朴素的女人突然精心装扮，喜欢秾艳的女人偶然清丽淡雅。
言归正传。这匹夫这次又来得这么早，虽说不至于打她们措手不及，但似乎总感觉不太方便。他绝非无心之失，早到晚到都有他的诡计。
随后到的是师向航，也是军礼服，身形更消瘦些，但不失英俊。师向航与师夫人一向不和，师夫人见他到了，便以领祁英沛入座为由转身离去。
“不错，越来越会打扮了。”师向航拍拍师明扬的肩，“你这孩子，也不老实，从前只觉得你清心寡欲、稳重内敛，今天才发现好妹妹长大了。也是时候了，十七了。一会儿看大哥怎么帮你。”俯在师明扬耳边说完，又拍拍她的肩，入席去了。
师向航和师明扬关系还不错，其实只要不是师夫人生的孩子，他都可以好好相处。师明扬是女孩，和他差的年龄又多，性格圆滑讨喜，长得也漂亮，这样的妹妹还不错。但主导因素在师明扬。师家的任何一个人不讨厌师明扬、甚至喜欢她，都是她兢兢业业做了无数努力的结果。
师督军到了，和师督军一同入场的是一个年轻男人，黑色长衫，带着眼镜。从前从没见过，但能由师督军亲自领着入席的，必然是贵宾。待他二人走近，师明扬看清了，他长着倾国倾城的脸，因为太过貌美，恍惚间有些难分男女。这张太出色的脸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师督军挽着师夫人入席，坐在主位。师督军作祝酒词：“各位战友兄弟，各位亲朋好友，还有兰都的各位同仁们，我师某人惭愧，本该入春时就请各位相聚，奈何前线剿匪军务繁忙，实在是有失招待。今天，有两位贵客来到兰都，我们借此良机，欢聚一堂，请大家尽兴！”
众人鼓掌。祁英沛已在这期间观察过每一个人，那个随师督军一同入场的人他最好奇。这是一张长条桌，师督军与夫人共坐主位，督军在左，夫人在右。两旁的第一位分别是那戴眼镜的男人和祁英沛。左为尊，可想而知这位比祁英沛还要重要。再次之是师向航和师明扬，兄妹二人对坐，师明扬被安排在祁英沛身边。这是师向航现改的，两人位置对掉了一下。师明扬抬头看向师向航，后者回给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先要介绍一位功臣，是咱们兰都城的功臣。来，阿沛，”祁英沛顺势站起来，“这是璜城的祁少帅，我们的军队要办海军，祁少帅是关键。有了祁少帅和祁家的支持，我们一定会建设出最先进的海军，保璜城兰都的百姓安居乐业。让我们敬祁少帅，敬祁家军！”宾客举杯，祁英沛一饮而尽。
“下面这一位，是我师霆的客人，但不是兰都的客人。云深，云先生，是船帮云家的长子，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学成归来管理船舶生意，为咱们兰都的航运事业和经济贸易做贡献。我们敬云先生！”
“好，好。”众人附和。
云家？师明扬怎么从没听说过。是了，自十岁以来，她常年跟随部队，也不过是去年中秋才随师督军安顿在兰都的。回来也是泡在驻地，又赶上剿匪，对兰都城的政治经济确实疏于了解。这位云先生让她感觉非常神秘，不由得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祁英沛低低的声音，完全是悄悄话：“三少帅，你看他更好看还是我更好看？”
什么话！这祁英沛！她原以为他是个稳重端庄的男人，不曾想是个不正经的。许是前两次会面都有旁人在，他得装着。但这一下打乱了师明扬的对祁策略，因为实际上的祁英沛应该和她预估的相差甚远。且师明扬不擅应对这类会玩笑的男人，一时有些紧张，不知如何回答，也好，就不回答吧。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阿沛笑得这么开心。”师督军笑道。
“我在请三少帅明天带我逛一逛兰都城，熟悉熟悉，也好饱览兰都美景。”祁英沛说罢，笑着望向师明扬。
师督军很满意，直言：“明扬，明天我放你的假，放三天，你们两个好好地转一转。”师督军之心路人皆知，可师明扬是姑娘家，师向航觉得这般主动倒有些不妥，于是打配合：“妹妹也是去年才常驻兰都的，这半年来勤于军务，也没怎么好好逛过，正好趁此机会，也休息一下。”林总参谋精于世故，提议：“我们敬三少帅！”
就这样敬来敬去的，总算结束了晚餐环节，开始聊天跳舞。领舞的一贯是师督军和夫人，今天师督军本想让给祁英沛和师明扬，幸亏师夫人提醒——师明扬跳得不好，今天先算了。师明扬只是会跳，毫无美感可言，跳了不如不跳。于是变成祁英沛请师夫人跳第一支。
第二曲刚开始，云深就朝师明扬走来，“少帅，您愿意和我跳这支吗？”说罢，伸出手来。
“跳得不好，云先生多担待。”师明扬并不忸怩。
“少帅真是个好心人，我刚回来，办事难免遇到欺生的人。今天少帅同意我的邀请和我跳舞，想来以后也没有人敢欺负我。毕竟我就算是少帅的朋友了。您看我有这个荣幸吗。”
瞧这人，怎么这般谦虚有礼。真是和祁英沛大不相同。
“任何事您都可以找我帮忙，我会尽我所能。”师明扬笑道。
还是个小姑娘，笑起来甜甜的。祁英沛远远地盯着她看。这兰都城卧虎藏龙，以后会越来越有意思的。
师明扬本以为祁英沛一定会请她跳的，但是没有。他只和师夫人跳了第一支，就去和军官们聊天了。她也注意到了祁英沛对云深很感兴趣，以为他会和云深攀谈的，但他也没有。散场的时候，祁英沛走在她身边，提醒她：“明天早晨我来接你，几点方便？”
“随时，到东郊驻地，我不在督军府，少帅别跑空了。”
“最高的那间营房，在山坡上？”
师明扬吃惊地望向他，不知道说什么。
“你把我的别馆摸得门清，这么用心，我怎么好意思不关心你？”他没有讽刺，没有嘲笑，语气很温和，但带有明显的揶揄，“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兰都城藏龙卧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