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玩家决定拔刀》原来是水煮鱼

16、基因增强剂 风雨欲来

　　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来人眉眼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红框眼睛，一头蓬松的卷发长长垂落下来，身上的衣料丝滑如绸，随着动作，表面像湖水一般波光粼粼地反着光。她没进店，正站在门口一个小小的水洼旁，含笑望过来，气质松弛，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定不是本地人，只有生活优渥，才能打理出这样“毫不费力的美丽”感。

　　陆川和王贵芬都止住了话头，惊讶地看着眼前来客。杂货店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附近住户，相互眼熟，偶尔也有试图零元购的混混，都被陆川赶走了。但自始至终，小店从没接待过这样光彩四射的富家女。

　　这人是谁？

　　陆川露出一个微笑，微微偏头，示意王贵芬进去把稍微值钱的东西收好，柜台下的手已经握住了初级防御立场装置，打起警惕。老板心领神会，冲眼前这奇怪的客人笑了笑，悄无声息地转身去了仓库深处。

　　“客人您想买什么呢？我来看看有没有货。”陆川在柜台前站得笔直，语气热情。如果可能，她也不想失去一笔大单子。

　　“你好啊，我叫李群声。”女人似乎没意识到陆川的警惕，自来熟地介绍着自己，她走进店，坐在了柜台前的一把椅子上，与陆川面对面，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语调悠悠，“你一定不认识我，但是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熟悉我的。”

　　陆川的表情尴尬了一瞬，但她职业素养良好地维持住了微笑，试探性地问：“呃，好的？所以请问您是想要……”

　　李群声的手纤细白皙，同样保养良好。她伸出一只手指，虚虚点在陆川面前，止住了未说完的话语：“我想要买下你的一天时间。”

　　等等，这人想买什么？

　　陆川稀奇地看向眼前这人，想确认一下自己没听错，李群声依然笑意盈盈地等着答复。

　　她迅速反应过来，礼貌地想拒绝：“抱歉，我没有时间。”

　　太莫名其妙了，总感觉有什么危险。

　　“我会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报酬。”面对拒绝，李群声似乎并不气馁，她似乎早就设想过如何应对，满不在乎抬起脸，拨弄了一下额头前垂落的刘海。下一刻，黯淡的黑灰色基调混合着光污染，整座城市的色彩好像都跌进了她浅色的眼睛里，令人目眩神迷。

　　她循循善诱地说：“你想看看吗？”

　　陆川皱起眉头，面对奇怪的人，理智之举是快刀斩乱麻地远离纠缠。但李群声不太一样，与虚张声势死缠烂打之徒不同，她有一种凡事尽在掌握的悠然自得，拒绝她，可能会错过某些重要的东西。

　　“我的确想看看什么报酬。”静默了一会儿，陆川重新开口，表情自如，她们两个是平等的关系，并非一方求着另一方。

　　李群声笑意更深。她坐姿不变，从身侧的小包里拿出一只长方体状的黑盒子，平放在摊开的掌心上，递了过来。

　　应该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原本严丝合缝的黑盒子迅速变形，以一种眼花缭乱速度展开，四面张开，顶面无声上浮，露出一个狭长的空间，正中间是一根圆柱体玻璃管，里面的液体闪烁着微微的蓝色荧光。

　　陆川不动声色：“这是什么？”

　　李群声：“是基因增强剂，最新款的。”

　　陆川停了停，她四顾环视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是‘泉水’？”

　　“啊，是啊，有这个别称，你们都习惯这样称呼它吗？”李群声百无聊赖地观察着自己的手指头，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上面有亮晶晶的闪粉，“你应该会需要它。”

　　语气笃定。

　　她说得对。

　　十六区的贫民窟建立于一片科学实验基地的废墟上，多年前，一场爆炸将那片机械森林夷为平地，燃烧的火焰毁掉了所有东西，蒙蒙细雨浇熄了火苗，只剩下焦黑的死亡与遗忘。

　　但生命需要栖息的土壤，多年过去，管制撤离，围栏被人为破坏，逐渐有人搬了进来，大多是垃圾山上的拾荒者、游荡街头的混混。再之后，这里建起了房子。

　　不知道绿蚁房产用什么手段，竞拍下了这一大片无用的土地。它敏锐地嗅到了商机，贫民窟有贫民窟的住法，无非是拥挤、采光差、建筑材料差。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光是价格低廉这个优点就能堵上所有不足的缺口。

　　于是鸽子笼一层层地建起来了。

　　轻微辐射残留的土地上，因各种原因废弃多时的金属材料，一条条构成楼栋的巨大脊骨，将房间相连。加上贫民窟处于加工厂集聚区的下风口处，连绵阴雨携带着肉眼不可见的尘埃物降落在屋顶、降落在人们的伞上、衣服上、头发上。

　　陆川就居住在小商业集合带，离贫民区的边缘很近，虽然没有直接居住在里面，依然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其实辐射并不十分强烈，总体在人体可承受的范围内，否则房屋也无法建成，不会有这么多人搬进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绿蚁房产先前对金属材料进行的处理逐渐失去效力，贫民窟居民本身体质处于亚健康状态，在终日工作后回到这里，所受影响尤为强烈，恶性循环下，纷纷出现机体畸形、精神崩溃等症状。

　　就在此时，“基因增强剂”问世了。

　　这名字很直观，便携口服液的形态，能稳定人的生理状态，自内而外重组缺陷，填补不足，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和平常的“稳定剂”不同，它更为拔群，起效奇快，更重要的是，它对任何痛苦、任何病症都有效。

　　万金油式的存在。

　　当然，价格也足以对得起它的效果。陆川之前看过它刚问世时的广告，玻璃大厦顶端，华丽包装在巨幅屏幕上旋转，色彩瑰丽，公认的“贵不是它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但它迅速销声匿迹了，只剩下一些极度稀释后的版本，别称“泉水”，意为“生命之泉”，少量的在黑市流通。人们购买它，但不一定舍得使用，买得起它的人，受辐射症状也不可能严重。因此，贫民窟的整体健康状况并没有改善。

　　“你从哪里搞到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它的原料供应出了问题，现在已经有价无市了。”陆川说，她细细观察着荧光蓝的液体，没有贸然伸手触碰，“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判定它的真伪？”

　　“就凭我有能力得到它，还能得到更多。”李群声说话时笑容不变，隔着眼镜镜片毫不躲闪地直视过来。这笑脸好像是一张自然的面具，时时刻刻挂着，令面对者如沐春风，“更何况我只租借你一天时间，相信我也没太大损失，不是吗？”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黑盒子收了回去。

　　高矮不一的居民楼下，廉价杂货店内，温度调节仪亮着绿灯，前台狭窄，凳子的四个脚甚至略微不齐，前低后高。在一片破旧中，陆川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李群生，和对方手中有价无市的基因稳定剂。

　　她相信这是真的。

　　过了几秒，陆川摊开双手：“我很乐意效劳，可是，你想要我做什么呢？事先声明，我没有任何特长。”

　　李群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并没有表现在明面上，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自得，依然透过眼神流露了出来。

　　“明天早上九点钟，我会来这里找你，记得提前请好假。”她站了起来，施施然地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我需要你做我的一天保镖，晚上陪我去看一场表演。”

　　居然出乎意料的简单。

　　陆川松了口气，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会尽力的，但别太相信我的武力水平，如果面临威胁的话，李小姐最好多带几个保镖。”

　　李群声似乎没意识到陆川会这样说，她没忍住笑出了声：“没事，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表演是指？”

　　“一场舞蹈表演，你是有门票的。”李群声头也不回，已经走向来时乘坐的飞梭，只是远远挥了挥手，“明天见，别忘了！”

　　那张门票……

　　命运给你的一切馈赠，都会在暗中标好价码。基因增强剂，真的是凭空掉下的馅饼吗？

　　陆川默然不语。

　　但是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即使不抓住这次机会，也会出现更多异常。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正在棋盘上排兵布阵，整个世界被一览无余，包括她自己。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飞梭，在半空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又汇入远方的车流里，像一滴水汇入河流，终于不见踪迹。她突然又想起了那场游戏，醒来后失去的游戏记忆，混乱奇怪的游戏论坛。她到底失去了什么？

　　个人终端搜索引擎上，游戏【红月】的搜索记录，静静躺在历史搜索框里。下面是一片空白。

　　404 not found。

　　天空阴沉沉的压着，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