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我的碗了吗》木微朽

58、第 58 章 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是道教的中元节，亦是佛教的盂兰盆节。
　　这日，寒山寺举办盛大的盂兰盆法会，寒山寺主持亲自诵经祈福，济度六道苦难众生。
　　慧明大师却并未参与其中，他正在佛塔内等待访客。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有脚步声传来，慧明大师起身推开佛塔紧闭的大门，迎接如约而至的两人，缚青山和白昭。
　　“久别重逢，施主颜色大好。”慧明大师看向落座在他对面的白昭。
　　“这还多亏了大师的佛珠。”白昭从袖中取出赤珠佛珠，放置在桌面上，大有要物归原主之意。
　　慧明大师：“此物既已赠与了施主，岂有再收回之理。”
　　白昭淡淡道：“当时大师并非心甘情愿将佛珠给我，是我强行借用佛珠而已。”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当日之事...是老衲思虑不周。”
　　白昭微微抬眸：“那而今大师是思虑周全了？”
　　问完，不待人回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眼前的老和尚：“那时大师不予理会我这个世外之物，而今却开门迎客，还要帮我这个世外之物解决难题。大师这般变化无常，实在是叫人叹为观止啊。”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一旁的缚青山不由站起身想要规劝白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不惹来讨厌。
　　可即便他没说话，也惹来白昭的冷眼：“缚青山，你一直对我守口如瓶，难道还不许我问大师了？”
　　缚青山立即想要解释：“我...”
　　白昭却打断他的话：“事到如今，我还是更想听大师亲口说。”
　　慧明大师面色波澜不惊，稳坐如磐：“既然施主想要个明白，老衲定然讲个明白，不如施主先坐下，听老衲慢慢道来。”
　　白昭欣然落座，冷冷盯着老和尚，看他能说出什么缘由。
　　缚青山也随之坐下，目光一直落在白昭脸上，神情专注又落寞。
　　慧明大师却没立即给白昭一个解释，而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施主可瞧见塔壁上镶嵌的佛像雕砖了？”
　　在刚迈进佛塔时，白昭就打量了一番，并未发现传闻中神秘的佛砖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他如是说：“不过是寻常之物，看来传闻不可信。”
　　慧明大师：“在施主眼里它们是泥堆瓦砌的寻常之物，但对老衲而言它们是佛家不可多得的瑰宝。”
　　白昭：“所以呢？”
　　慧明大师：“老衲愿余生不出塔门，守护瑰宝无恙。”
　　白昭略忍住不耐：“我对大师的心愿并无兴致。”
　　“老衲正是因心中所愿，这才答应缚施主帮你。”慧明大师终于说到了正题。
　　“前不久，寒山寺接到圣旨，需将佛塔内的每一块佛砖撬下来，完好无损送往皇家寺院，用于重建皇家佛塔。佛门虽讲究人人平等，奈何那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因此，我与缚施主达成交易，我帮他了结心愿，他助我守住佛砖。”
　　白昭听完，静默片刻，说道：“这缘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一时之间我找不到疑点。不过...我很好奇，大师打算如何帮我？”
　　慧明大师不答反问：“施主可读过佛经《大宝积经》？”
　　白昭眸色微冷，不再掩饰心中的不耐：“我喜欢有话直讲，大师无需拐弯抹角。”
　　慧明大师用饱经沧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大宝积经》卷九十所载的三十五佛之一旃檀功德佛，在老衲见施主第一面时便想起他。”
　　“施主与佛家渊源颇深，这也是我愿将赤珠佛珠赠与你的原因之一。与我佛有缘者，老衲愿以毕生修行，助其脱离困境。”
　　白昭没读过佛经，更不知晓什么旃檀功德佛，但他却在听到旃檀二字时神色微微一凛，后面的话已无心再听。
　　缚青山时刻关注着他，发现他神色不对劲，不禁关心地轻唤了声：“白昭？”
　　一声呼唤，如同一记警钟，敲响白昭的警觉，他的心绪霎那间静无波澜，面上更是看不出半点的情绪。
　　“大师可想好了？此事不简单，一着不慎你满身修行便会毁于一旦。”白昭盯着老和尚的双眸，似警告又似劝阻地说。
　　“阿弥陀佛，老衲心意已定，也做好万全准备。”慧明大师双手合十。
　　“哦？我很好奇，大师准备了什么？”白昭兴致勃勃问道。
　　“这佛塔便是最适合之地，今夜也是最佳时期。”慧明大师回答。
　　白昭提醒：“可人却没到齐。”
　　慧明大师望向佛塔紧闭的大门，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头门看到百里之外的景象，说道：“他已在来的路上。”
　　夜幕降临，整座寒山寺寂静无声。
　　直到一个身影踏入寺庙，打破了一方宁静，也玷污了佛门圣地。
　　正在打坐的慧明大师睁开双眸：“妖气浓厚，魔性渐起。”
　　白昭双手背后，气定神闲的站在佛塔的门框里，闻声回头：“大师既知其凶险，可要改变心意？”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神色坚定：“阿弥陀佛，老衲心意已决。”
　　白昭转过头去，望着佛塔外的浓浓夜色，语气略带嘲讽：“大师还真是临危不惧。”
　　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
　　随着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近，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白昭，你站在门前，可是在特意迎接我？”
　　白昭淡淡回道：“我只是在欣赏夜色。”
　　白色的身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阴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继续攀谈：“这佛门的夜色可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
　　白昭：“佛门圣地，夜色自然也充溢着佛性。不过，你一出现，便满是妖魔气息。”
　　“哦？是么。我还以为你出现时便该是如此了。”白色身影倾身靠近，语气魅惑勾人，“毕竟，你我同源而生，都是一样的妖魔气息。”
　　白昭嫌恶的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冷声说：“水虺，你我不同。或许过了今日，这你我之间同源而生的联系会断的干干净净。”
　　水虺眉梢微挑：“那正好，你摆脱我这妖魔之物，我也不再受你牵制。”
　　佛塔内并不算太宽敞，尤其是在塞进四个人后，就略显拥挤。
　　白昭站在了佛塔的一角，缚青山不近不远的挨着他，眼神一刻也不离开他的身上。
　　水虺则站在两人的斜对面，还很刻意地和慧明大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让人一眼能瞧出他的忌惮之心。
　　慧明大师伫立在佛塔的中心位置，也相当于站在两边人的中央。他手上拨动着佛珠，目光有意无意的打理着像是很畏忌他的水虺。
　　“大师看了我这么久，可看出什么了？”水虺颇有闲情地询问道。
　　“阿弥陀佛，夏日炎热，正是蛇蚁活跃之际。”慧明大师说了句看似不相干，又非常耐人寻味的话。
　　“哧！我倒是不知，这佛门圣地竟也会有蛇蚁。”水虺双手抱臂，轻笑着道。
　　慧明大师：“我佛慈悲，万物可容。”
　　水虺：“这句佛语我倒是没听过。我只听过一句，叫做普度众生立地成佛。大师，你若是想要成佛，看来是要尽心普度我等凡物才是。”
　　慧明大师：“施主无需自谦为凡物，老衲今日也不是度化，而是解困。”
　　水虺：“不知大师是要解谁的困，是我？还是白昭呢？”
　　被提及姓名，白昭眸色微冷，语气更冷：“我看可以开始了，再闲聊下去今夜也该过去了。”
　　慧明大师目光平平地看他：“施主所说在理，那老衲这就布置法阵。”
　　鲜红的朱砂研磨成粉，均匀的撒在了佛塔中央的地面上，形成一个圆形繁复图纹。
　　图纹不大，仅可容纳两人。
　　慧明大师踏入图纹内，盘膝而坐，随即看向白昭：“施主，请。”
　　白昭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望着地面上的繁复图纹问：“这是什么？”
　　慧明大师回答：“此乃朱砂画制的日月星辰法阵，可以助施主短时辰内灵力大增，从而寻到施主的根源，此乃解除同源而生的关键。”
　　白昭恍然，正欲踏入法阵内，却被水虺叫住。
　　然而，水虺叫住他后，目光却看向了慧明大师：“大师，我不太明白啊，不是要解除我与白昭同源而生的关系吗？为何大师只让白昭入法阵，而不叫我入？”
　　慧明大师：“施主修为不够，即便用了法阵，也难寻根源。”
　　水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唇角微微勾起：“原来如此，那我就在一旁观看吧。”
　　白昭进入法阵后，学着慧明大师盘膝坐下，顿觉地上的朱砂粉末散发着隐隐热气，可朱砂粉表面看起来很是寻常，没有任何的异样。
　　慧明大师仿佛看出他内心的疑虑，解惑道：“施主不必担心，此乃法阵感应到施主的本体，才会生出反应。须臾之后，施主便会感受到灵力的增长。此时，我会助施主寻到根源，从而设法解除同源而生的关联。”
　　白昭颔首，随即闭上了双眸，感受体内的灵力变化。
　　如同慧明大师所说，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就感到体内灵力有逐渐增长之势。
　　“施主，可将手给我。”他耳畔响起慧明大师的声音，递出了右手，很快感觉四指被虚虚的握住。一股轻柔神秘的力量随着四指的指尖流入手臂，紧接着蔓延全身。
　　这便是所谓的寻根源了。
　　白昭放缓身体，让那股外来的力量能更好的在他的体内探寻。
　　然而不知是何原因，所有的感知却在霎那间戛然而止。
　　不待他睁开眼查看原因，就听到慧明大师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同时，缚青山急切的声音响起：“白昭，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