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来听我的课了》摩若迦

27、二十七 你有结婚的

　　“下一位，苗苗小学的姜悦琳老师。”

　　“好的。”

　　候场片刻，姜悦琳应声站起来，跟随工作人员走进面试的房间，坐下。面前坐着三位评委，她自然是一个也不认识，但听参赛经验丰富的薛之芳提起过，

　　“那几位评委都很严格，别看和你聊天时笑得和蔼可亲，打分时可严格呢。”

　　于是她不由泛起几分紧张，所幸起初的几个问题都是她准备过的，确切地说是顾语谦帮她一一罗列，并陪着她死记硬背下来的，所以眼下娓娓道来，倒也有几分干练的感觉。

　　“姜老师，请你谈谈在新时代背景下，班主任的职责与以往有什么不同之处。”

　　“我认为相比过去，班主任的职责已经不再局限于管纪律，抓成绩，维护日常，而是转变成全面育人的引路人。我会从以下几点谈谈班主任职责的变化……”

　　“请你再谈谈对‘双减’政策的理解，作为班主任，你是如何在班上落实的？”

　　“我认为‘双减’的核心是减轻学生过重的学业负担，回归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让教育回归育人的本质。作为班主任，我结合实际班情从以下几个方面落实政策：第一……”

　　“那双减之后，不少家长焦虑加重，你是如何化解的？”

　　“巧了，我还真遇到过相关的突发事件。”姜悦琳莞尔，“一年级时因减负政策，没有期中考试。所以我设计了游园会形式的考察。游园会很成功，但是在家长会上，有家长当场提出质疑，认为这是学校不负责任，是在耽误孩子。”

　　“哦，”评委显然对此很感兴趣，“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事发突然，我的确被吓了一跳。”想起当时的场景，想到那个‘他’，姜悦琳感怀地笑了笑，“但很快也冷静下来。首先向家长申明这是为了响应双减政策——当然，家长们并不买账，甚至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要求我偷偷给学生们考试。”

　　“然后呢？”评委们更感兴趣了。

　　“我当然不会答应，但也能理解家长们焦虑的心情。家长的焦虑源于对学校工作的质疑，在他们眼中，我们是用玩代替了考试，但他们不知道这份玩是精心设计的，是融入学科知识的寓教于乐。所以，我就把自己为游园会所做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展示在家长面前。”

　　“你所说的准备工作是？”

　　“我为游园会设计的方案，改了一稿又一改。里面详细阐述了每个老师负责的游戏融入了哪个知识点，考察了学生的哪项能力，最后还有总结报告，罗列了学生各科的知识薄弱点。”

　　“原来如此。”

　　“其实教育是一种引导，引导得好，教育的结果便是一种水到渠成。寓教于乐远比题海战术要难得多——以上是那场家长会的总结陈词。那次家长会也成了一次机会，让家长理解了我们在双减政策下的良苦用心。”

　　“你这番总结说得很不错啊。”评委赞许道。

　　“嗯……”姜悦琳嘴角飞扬，“这番话不是我说的，是一个一直帮助我的老师说的。我一直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话题也进展得很顺利，姜悦琳似乎找到了节奏，心情也放松不少。她风趣地讲述了那次被报警的经历，被学生‘威胁投诉’的经历，以及帮助有情绪困境的学生重返校园的过程。而在这些经历中，那个‘一直帮助她的老师’，始终都在。

　　连评委都忍不住好奇地问，“看来那个老师对你影响很深啊。是你的带教师傅吗？”

　　“他的确对我影响很深，”姜悦琳的脸颊微微红了，笑道，“他，算是我人生路上的导师吧。”

　　谈到这儿，面试已然接近尾声了。

　　最后，评委又随即抽取了一张题卡——上面的题目都是关于家校沟通技巧或是应对突发事件的，也就是顾语谦所说的‘无法提前准备，只能凭临场发挥’的题目。

　　于是姜悦琳不由屏息凝神，更是在听清题目之后，哭笑不得地咧了咧嘴。

　　“年轻女性班主任常常会遇到这样的困境：家长对你的工作表示认同之余，却又担忧你会突然结婚生孩子，耽误工作，影响孩子的学习进度——姜老师，”评委问道，“冒昧问一句，你有男朋友吗？”

　　“有。”她脱口而出。

　　“那你有结婚的打算吗？”

　　“有。”她几乎不假思索。

　　评委点了点头，“那这道题很适合你了。如果家长向你提出要求，要求你以学生为优先，推迟延后你对结婚生子的安排，你会如何回应？”

　　姜悦琳略一晃神，但很快就开始了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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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候在走廊长椅上的顾语谦，在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门走出来后，下意识地站起身迎接道，

　　“您刚才一直在面试的房间里？”

　　“嗯，”高铭教授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我刚才坐在屏风后面听了一阵儿，正巧轮到你的女朋友面试。”

　　顾语谦苦笑，略有些不好意思，“真的是赶巧吗？”

　　“我也的确对你的女朋友感到好奇，”高铭老顽童似地笑了，索性也就坦坦荡荡道，“毕竟你追踪了那么多班级，那么多女老师，怎么就忽然沦陷了？为此还作废了一学期的资料，所以我很难不对她感到好奇吧？今天听她聊了一番，的确是很可爱的姑娘。”

　　“关于作废的资料，我很抱歉……”

　　高铭摆摆手，“罢了罢了，回头再弥补吧。”

　　“当然，我会好好工作弥补……”

　　“我的意思，除了工作之外，你还可以做其他的弥补。”

　　“您的意思是？”顾语谦不明所以。

　　高铭笑得更开怀了，脸上的皱眉都显得慈祥可亲，他重重拍了拍顾语谦的肩膀，“你小子，要结婚了也不和我说吗？以我的身份，做你们二位的证婚人应该绰绰有余吧，毕竟没有我，你们也不会走到一起——这就算是你给我的弥补了。”

　　“啊？”顾语谦一怔。

　　“怎么，不行？”

　　“不不不，这当然没问题，我求之不得！只是……”

　　顾语谦又是惊喜又是疑惑——他怎么就快要结婚了？

　　………………

　　姜悦琳结束面试，又填写了一连串的资料后，方才离开房间。

　　她环顾四下，随即笑吟吟地向着顾语谦小跑而去，“久等了，嘿嘿，我觉得自己超常发挥呢。不少题目都是提前准备过的，幸亏有你帮我！”

　　“嗯……”顾语谦看着她，不知为何笑得格外温柔。他似乎对姜悦琳的面试过程并不感兴趣——这是自然，高教授方才已经把她的表现说了个遍儿，于是眼下，他只关心她的最后一道题是怎么回答的。

　　“琳琳，你最后一道题抽到了什么？”

　　“啊……”姜悦琳一怔，诧异地抬头瞅他，“你……怎么只对最后一道题好奇呀？对其他题目不好奇吗？”

　　“毕竟你都说了，其他都是提前准备过的常规题目。快告诉我，最后环节你抽到什么题目，是怎么回答的？”

　　“嗯……”不对劲儿，非常不对劲儿，姜悦琳琢磨着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温柔中藏着丝丝得意，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好似刚刮开了一张头等奖彩票般的表情。她思忖片刻，联想到优师工作室也常常在这儿办公，人脉熟络，于是便噘着嘴反问他，

　　“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人已经对你通风报信了？”

　　顾语谦笑了，索性也不再掩饰道，“的确，高教授刚才在屏风后面听了你的面试，已经对我通风报信了。”

　　“哎哎哎，高教授刚刚就在屏风后面吗？”姜悦琳的脸色瞬间通红。

　　“所以我知道你前几题的表现如何。我现在只想听你最后一题的回答。”

　　姜悦琳羞涩地扭过头去，瓮声瓮气道，“……最后一题，高教授难道没告诉你吗？”

　　“告诉了。”

　　“那你还问……”

　　“我就是想再听你说一遍。”

　　“你又不是评委，我干嘛对你再说一遍……”姜悦琳面如红云，因为方才她是这么回答评委的——

　　“我当然会拒绝，因为这是无理的要求。曾经有人告诉我，面对这种一点点蚕食边界的家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明确自己的边界，拒绝无理的要求。语气可以软，态度一定要硬，说不行就不行，绝不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我会告诉她，无论我的私生活状态如何，我对待工作是一如既往，认真负责的，欢迎监督。而至于我什么时候结婚，只取决于我感情的进展，以及我的那一位何时向我求婚，与其他一切都毫无关系。”

　　哎呀呀，一想到这番话飘进了高铭教授的耳朵，继而通风报信进了顾语谦的耳朵里，姜悦琳羞到不行。正低着头往外走呢，手却被身边人轻轻地拉住了。

　　她回眸，见他一脸郑重其事，好像要和她说什么了不起的人生大事。

　　等等，他该不会是要……

　　等等，难道他现在就要……

　　“琳琳，我有话要对你说……”

　　于是姜悦琳停下脚步，伴随着自己剧烈起伏的心跳声，回望着他。那一刻，他们似乎心有灵犀，都知道彼此要说什么，也都知道彼此会回答什么。

　　………………

　　“爸妈，我回来了。”姜悦琳推门进屋，一边换鞋子一边招呼。

　　“哎呦琳琳回来啦，”姜妈妈从厨房探头，“面试挺久的吗，居然下午才回来。结果怎么样啊，能不能进决赛啊？”

　　姜爸爸在阳台收衣服，也笑道，“进不进决赛都无所谓，反正你还年轻，有收获就行。”

　　姜悦琳一边放下包，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面试还行吧，我尽全力啦，进不进决赛得等通知。对了，还有个大事儿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啥大事儿？”

　　“就是……嗯……就是我和顾语谦打算结婚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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