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梦游发疯 宋徵突 ...
-
宋徵突然陷入昏迷，原定计划也被暂时搁置。
姜臣虽然失去引导人，却并没有因此而陷入迷茫。
每日清晨都会有傀儡送新鲜的蔬果食材放在厨房，他便利用这些研究一日三餐。
起初掌握不了糖盐火候，只能算是可以入口的熟食。
就这样一餐一餐下来，渐渐也能做出几个可口的拿手菜。
其余时间会抚琴练剑。
琴技依旧差强人意，他的心境却慢慢越发沉稳平和，偶尔也能弹出一小段出人意料的妙音。
自从知道内力的缓慢流逝是因为在抵抗寒毒，他便不再动用内力，调息之余，练剑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
每日的事情结束后便会去架高的小木屋探望宋徵。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日，宋徵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今日来的早，还带了一捧新鲜的白铃花。
清浅的幽香沁人心脾。
他将鲜活的花养在装了清水的陶瓶里放在床头。
不多久，房间里便隐隐有暗香浮动，掺着宋徵身上的寒梅冷香，仿若有春芽自冬雪里萌生。
“先生，该醒醒了~”
姜臣看着宋徵苍白的脸低声喃喃。
抱臂站在一旁的柳邑依旧用不待见姜臣的眼神看着他问：“以往都是傍晚过来，今日怎么改到清晨过来了？”
“我看春园里花开的正盛，想着或许让先生沾一沾这鲜活的气息，也能好转些，于是便过来了。”
“你想用鲜花唤醒他？”柳邑嗤笑一声，“你们凡人总爱做这些毫无意义的痴心妄想之事。”
屋里安静了片刻。
姜臣忽然笑了笑。
“不，你错了。”
“嗯？”
“我知道花唤不醒先生。”
“那你还做这些无用之事？”
姜臣垂着眸子似是在回忆什么。
少年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此刻显得异常柔和。
“我小时候染了病，病的很重，每日只能躺在榻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来，于是不敢睡觉。”
“可是不睡觉只会加重病情，就这样陷入死循环。”
“我甚至一度自暴自弃的想着不如死了算了。”
“后来阿姐每次来看我都会带一束沾着朝露的鲜花，甜幽幽的花香好像一下子驱散了满室的苦药味。”
“那时候我病的满心郁气，便撒气的质问她，花又不能当药，摘来做什么？”
说到这，姜臣的脸上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她当时温柔的告诉我，看见花开，就觉得春天还在，只要春天还在，人就不该放弃，一切都会过去，一切也都会好起来。”
“后来我能伴着花香入睡了，再后来病就好了。”
“确实不是因为花好的。”
“但如果没有花，我可能活不过那个春天。”
这块区域不知通往哪里，偶尔会有一阵阵微风。
此刻沁凉的风从窗外拂进来，白铃花轻轻摇曳。
柳邑静了片刻，冷笑道：“不一样，你那时意识清醒，他现在却是昏迷状态，闻不到花香，也听不见你说的话。”
姜臣抬眸看向宋徵，轻声道：“万一呢？”
“万一他正在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迷路呢？”
“万一他已经走得很远，却忽然想起有人还在等他回家呢？”
“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只坐在这里等结果，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柳邑的目光微微一滞。
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
他们弱小、短暂、脆弱。
却偏偏总会把希望寄托在最荒唐的东西上。
一束花。
一句承诺。
一个约定。
甚至一个明知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而奇怪的是——
这些东西明明改变不了天地大道，却总能让他们一次次从绝境里站起来。
柳邑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他看向昏迷中的人，发现那数日紧闭的双眸，睫毛忽然极轻极轻的颤了一下。
姜臣微微倾身，“先生？”
柳邑瞳孔微缩。
虽然他的大部分能力都被此处封锁，但作为宋徵的伴生灵种，自然能感知到宋徵的神魂状态。
在那无尽昏沉的神魂深处，一道沉寂几乎熄灭的意识，忽然响应了人间呼唤。
柳邑自然清楚这与花无关。
只是这束花却代表着真真切切的惦记，以及相信宋徵能够醒来的真心。
这大概就是凡人间玄之又玄的愿力吧！
宋徵原先紧闭神识，柳邑就是想救人也束手无策。
眼下既然有了一丝波动，也就有了可乘之机。
柳邑轻轻叹了口气，忽然道：“姜臣，你先出去吧，光是这样可不够唤醒他，剩下的交给我吧。”
姜臣虽然不知道柳邑想做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其中的沉重。
这让他下意识噤言，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了屋外。
-
姜臣坐在木质阶梯上看着嵌满夜明珠的石壁，如同在看夜幕上的繁星。
他忽然想到，这个世界是不是也如此一般是座囚笼。
毕竟此方天地之外还有被仙凡天堑隔绝的仙七洲，那会是一方更广阔壮丽又奇幻的世界吧！
强烈到令人恍惚的无意义感扑面而来。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不继续想下去。
-
由于山腹内除了春园一处角落能看见天色变化，其他地方都依靠夜明珠来照亮黑暗。
所以姜臣根本不确定过去了多久。
只是身体本能感觉到饥饿和疲倦。
终于，身后传来开门声。
他立即起身看去，就见柳邑满脸苍白的站在门边。
他迎上去问：“……你还好吗？”
“嗯。”
“那先生醒了吗？”
柳邑摇头道：“暂时稳住了情况，再过两天应该就能醒来了。”
他当即放下心，可看柳邑的脸色实在不像是还好的样子，正想要关心两句，就见柳邑摆了摆手。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这几日就由你来照顾宋徵。”
“好。”
目送柳邑离开后，姜臣才进屋。
宋徵虽然还没清醒，但是眉心舒展，脸色红润，看起来比昏迷之前的状态还要好。
只是柳邑的状态实在叫人不放心。
“先生，快醒来吧。”
姜臣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嗒嗒”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姜臣回头正好撞上木木的目光。
“姜臣哥哥。”
“木木？”
“是柳邑哥哥叫我过来的，他说你毕竟是凡人之躯，不能日夜不休的守在先生身边，叫我过来帮帮你。”
姜臣一边感叹柳邑心细，一边交代木木替他守一会儿。
柳邑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他自然也不需要强撑着浪费柳邑的好意。
不然等不到宋徵醒来他又晕倒，恐怕柳邑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
当天夜里。
本来打算守夜的姜臣被木木劝去睡觉。
原因非常合理。
木木作为人偶，本质上并不需要吃饭睡觉，但是姜臣不行。
于是姜臣便睡在一旁的躺椅上，让木木有事叫他。
然而他感觉自己刚睡着，躺椅就被人疯狂摇晃。
“姜臣，先生醒了！！”
姜臣反应了一下，一下子清醒过来。
看向宋徵所在的方向，来不及惊喜便意识到宋徵的情况不太对。
因为宋徵只是微微垂着头，静静坐在床沿边，苍白色的长发沿着肩背披散下来，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阴郁。
姜臣看了一眼木木，只见后者也是一副谨慎的样子缩在自己身侧。
于是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木木道：“先生突然醒来，我很高兴，于是凑上去想关心一下先生，可是先生看我的眼神很陌生，也很可怕，我……我有点害怕，于是就叫醒你了。”
木木跟宋徵一起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眼神能将木木吓成这样？
姜臣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宋徵抬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一双洇红的眼睛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彩，却能看到透骨的仇恨。
“？”
“周以川，你还敢来！”
“？”
一旁的木木小声问：“先生这是梦游认错人了吗？”
姜臣：“……有可能，先生会武吗？”
木木：“没见过先生动手，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
姜臣偏过头躲过宋徵刺向他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长剑，木然道：“不用猜了，现在知道了。”
宋徵不仅会武，而且看架势武功并不弱。
受到惊吓的木木在一旁大喊：“先生快醒醒——！”
这声惊叫根本唤不醒宋徵。
姜臣被宋徵手中的长剑逼得险象环生，最后不得不调动内力与之对抗，勉强打个平手。
可姜臣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宋徵太强了，只靠对敌经验就能压制他。
可宋徵越强，他便越感到憋屈。
这样一个文武全才，算无遗策的人，却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山腹囚笼里三十年！
思及此，姜臣不禁红了眼眶。
他一把抓住剑身，借着宋徵顿住的间隙，欺身过去打算砍晕宋徵。
他不想伤害先生，但是想早点结束先生的噩梦。
“哼，雕虫小技，周以川，一直以来若不是我让着你，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
“……”
姜臣抓住剑身的手被一道力量震开。
木木见状顿时带着哭腔尖叫起来。
“姜臣哥哥，你的手……”
姜臣甩了甩满是鲜血的手，哑声道：“我没事，只是看着吓人。”
安抚完木木，姜臣抓起身侧床头矮柜上养着白铃花的陶瓷罐，对宋徵低声道：“先生，得罪了。”
企图靠着空手接白刃靠近宋徵，将人打晕的难度还是太高了。
而这空旷的屋子里除了这个陶罐就只剩窗台上的兰花盆栽能勉强当作武器了。
而能被宋徵精心侍养在这里的兰花想必一定是其心头好，还是不动为好。
而被他带来的陶罐并不稀罕，碎了也就碎了，用来砸人正好。
一旁的木木眼看姜臣靠近宋徵背后，举起手中的陶罐，顿时被吓得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宋徵被砸晕倒在地上。
姜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