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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日出 欢迎回到炮 ...

  •   夏至猛地睁眼,急促地喘着气,她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呼吸,看向前面的电脑屏幕。

      “我能问个问题吗?”夏至突然说道。

      “您可以随时向我提问。”已经好久没跟系统对过话了,总有种熟悉又不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会选中我们这些人呢?”夏至问道。

      “系统用户的筛选基于多方面因素考量,系为最适合系统环境的人群。”

      “哪些方面的因素呢?”夏至又问。

      “很抱歉告知您,此为系统内部信息,暂时无法向外部公开,请您谅解。”

      “什么叫最适合系统环境的人群呢?”夏至这句话是嘟囔出来的。

      “很抱歉,系统未识别到您的需求。”

      “没事儿。”夏至说道,“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海浪的声音让夏至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昏暗的环境让夏至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四周的空气潮潮的,夹杂着一股海水的味道,夏至不喜欢这种潮湿的环境,屋里只有一扇窄又细长的窗子,在靠近床尾的位置。

      窗子里透进来一些光亮,但不算很亮,夏至下了床,拖鞋踩在水泥地上有种特殊的声音。

      从窗户向外看,无际的海水在夜晚变成了黑色,盯的时间久一点儿,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

      海风拍打着海面,掀起一层又一层的巨浪,夏至所在的地方位置已经算高了,但那浪也像是要冲到她脸上。

      夏至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是那种很老式的胶木开关,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响,灯亮了起来,不过是闪了几下才亮的,像是快要憋了一样。

      小灯泡看起来虽然稍显简单,但还是让屋子里清晰了不少。

      屋子里的东西不多,夏至甚至觉得都可以用极简来形容,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衣柜,没了。

      夏至站在屋子里,都不用转一圈,就能把所有的东西一览无余。

      她在原地站着愣了会儿神,转身看向门,木质的门看起来像是饱经了不少风霜。

      夏至拉开插销门栓,打开了门。

      外面黑漆漆的,即使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也看不清什么。

      夏至回头又看向屋里,一眼锁定了桌子上那个老式手电筒。

      她翻回屋里,把手电筒拿了起来,银色的外身,拿起来还有电池在里面晃动的声响,转动前端,可以调节光圈的大小,不过整体亮度并不算高,但照清楚脚底下的路完全够用了。

      楼梯旋转着向下延伸,木质的楼梯板踩在上面会发出老旧的吱呀声。

      要说完全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夏至觉得自己还算平静,不知道是不是在系统里待久了的缘故,现在给她随机扔到哪儿去她都有一种淡定的感觉。

      就这样吧,不然还能怎样呢?

      往下走的时候,经过了几扇和房间里一样的窗户,向外看去,又仿佛看到了同样的景象,只是越往下走,海浪仿佛离自己越近,像是要被浪随时卷走。

      终于到了最下面,夏至用手电照着大门,大门被海风拍打着,发出晃动的声音,夏至单手扶住门,感受着门的震动。

      这样也并没有让她安心多少,夏至收回手,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回到房间里去。

      在往回爬的时候,夏至又发现了几个房间,但她没有一一去看,打算等天亮了再说。

      她原本待着的房间也并不在这栋建筑里的最上层,再往上走,夏至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旋转式灯具,看了一眼门口有些晃悠的木质牌子,上面写着“灯室”两个字。

      其实看到海和楼梯的时候,夏至就已经有些意识到这里可能是个灯塔了,这会儿只是更加明确了她的想法。

      夏至回到屋子里,重新锁上了门。

      她关上灯,放好手电,重新坐到了床上。

      夏至开始思考她应该做些什么,最终她躺回床上,把被子盖上了。

      没错,她要睡觉,既然给了她睡觉的机会那就应该赶快睡,抓紧时间睡,想尽办法睡。

      这样的机会是没有多少的。

      但夏至有时候偏偏把握不住这种机会,她感觉自己什么机会都把握不住,是刚好错过的公交车,是到她这儿正好卖完的烤面包,是好不容易挨到休息时间却无法睡着的漫长黑夜。

      这让夏至从不敢得意,不敢百分之百的高兴,她必须要时刻忧患着,忧患着下一秒钟,下一分钟,下一小时,忧患着今天,明天和未来。

      夏至睁开了眼睛,海浪的声音仍然萦绕在耳边,和她脑海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混乱交织,循环往复,永不停息。

      搞不清,夏至搞不清人生中的死结怎么那么多,明明当时系的是活扣,后来却如何也解不开,抠来抠去,越来越紧,剪不清理还乱。

      可她又没有放一把火全部烧掉的决心与勇气,所以任由这些死结缠着她,绕着她,越勒越紧,勒到她喘不过气,动不了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挺着,直至她的骨头都扭曲,皮肉都变形。

      可这些又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就只是难受,不断地难受,永无止境地难受。

      夏至强迫自己不再翻身,不再动,她想这样或许可以再次睡着,可结果并不如意,夏至还是没睡着,直到天都亮了起来,她还在睁眼闭眼睁眼闭眼。

      其实她可以起来了,毕竟天都亮了,再这样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可夏至不想动,她觉得非常累,即使是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这种简单的动作,在她看来,也是十足的繁琐,或许并不繁琐,她只是没有力气做罢了。

      于是夏至继续躺着,直至屋外有电话响起的声音,夏至平静地听着,思考自己要不要起来去接,当她终于成功地起身之后,电话的铃声停止了。

      于是夏至坐了会儿,又躺下了,可刚躺下,电话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夏至终于没再犹豫,起身站了起来,穿上鞋出了房间。

      听声音大概是在楼上,夏至“咚咚咚”地爬上去,赶在电话挂断前接了起来。

      “喂您好。”夏至看着桌上的老式转盘电话说道。

      信号不太好的样子,有很大的电流声。

      夏至看了看手里的听筒,用力晃了晃,又大声“喂”了一下。

      对面终于有了声音。

      “你还好吗?”因为还是有电流的声音,夏至只能听出个大致的内容。

      夏至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问她还好吗,于是只好随口答道:“还好。”

      “嗯。”对面说的话断断续续的,“白天记得关灯。”

      夏至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她很清楚对方不可能只是在提醒她关屋里的灯,于是她“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

      “好的,祝你好运。”对面的话自始至终都很简短,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听到忙音,夏至又看了看手里的听筒,放下了。

      夏至爬上楼,研究了一下,把灯关上了。

      灯室的位置很高,从上面往下看,就像是搭在一根杆子上一样,因为四周除了海什么也没有,夏至看着看着有股眩晕感,于是下了楼。

      到了白天,她有时间探究一下灯塔里的这些屋子了,其实也不算多,有放物资的,也有放工具的,还有堆放杂物的。

      东西都不少,但看上去都还算干净。

      夏至从放食物的那间屋子里拿了袋速溶咖啡和饼干出来,打开包装,夏至发现这饼干有点儿类似于压缩饼干的那种,非常硬,她啃了两口就放下了,把整杯咖啡灌进了肚子里。

      也有罐头之类的东西,但夏至没有很饿,喝了一肚子水已经饱了。

      夏至走到最下面去,打开了一层的大门。

      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迎面而来的是咸咸的海风,混杂着海水,带着十足的潮气,夏至眯了眯眼,向外看去,今天是阴天,海面上雾气笼罩,让人看不清远处。

      夏至走出门去,这个灯塔在一个小岛上,岛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小岛,绕着走上一圈都花不了太长时间,环绕的礁石杂乱地向四周延伸铺开,更多的隐在海水之中,看不清模样。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海水看起来又蓝又绿又黑,层层堆叠着向前滚,海风呼啸着不停,在耳边呜噜呜噜的响着,吹的时间久了,脸都有些僵。

      夏至于是回到了灯塔里,把大门重新关上了。

      顺着木质的楼梯向上,夏至回到了屋里,本意是随手打开衣柜看一眼,却在里面发现了一本日记。

      夏至把日记拿了出来,小小的一本,牛皮的封面,看着很有质感,也很有年代感,中间用根弹力绳勒住,绳子上穿了一片金色的叶子。

      把弹力绳弄开,夏至摸了摸本子的封面,随手翻开,里面写得很满,字迹工整,清晰地记明了日期、天气等内容。

      详细看具体的内容,相对来说也很简单,主要是记录了每天的工作,比如说开灯关灯,巡视检修观测等等,偶尔会有些记录特别的事情或者心情的时候,不过很少,大部分时候看起来更像个工作日志。

      夏至坐回床上,开始慢慢看,一方面可以了解一下自己在这里都需要做些什么,一方面也可以了解一下“夏至”。

      从记录上看,“夏至”来这个岛已经有半年多了,接替了前面那个人的工作,看样子之前的人离开主要是由于身体和心理的原因,“夏至”对此表示理解,因为她在待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个工作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原先“夏至”大概也是做过不少不同类型的工作的,至于为什么来做这个,主要是因为夏至在之前的工作上觉得人际交往很是辛苦,因此想找一个能够较少与人接触的工作。

      在这点上,守塔这个工作还是比较符合“夏至”的要求的,最初的时候“夏至”也感到很满意,不过很多时候大家讨厌人际交往,也并非完全不需要人际交往,只是工作中大家对此更容易感到疲惫罢了。

      这点于“夏至”而言,并不是什么很难忍耐的事情,更不好忍受的其实是身体上的一些问题,由于过于潮湿,湿疹、关节炎、呼吸道等问题频发,且不容易根治,反反复复,说大病算不上但又很难受。

      夏至说她身上怎么这么多疤呢。

      之前她有一次得湿疹,挠完之后也是这个样子。

      夏至很能理解,这种看似不要命的“小毛病”其实才是最要命的,不足够大到影响你的生活,又不足够小到你能完全忽视它。

      听上去不痛不痒,其实又痛又痒。

      如果生活本身就不是很平静,或者说正处于很难熬的时刻,那这些“小毛病”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谓的雪上加霜也不过如此。

      “夏至”说她偶尔会怀念和朋友在一起的日子,来到这里之后,和朋友联系的次数也少之又少了。

      她说她很感激有之前那样的时光,这让她即使在这里也常常会感到温暖,但并不会因此而有什么遗憾,遗憾自己不能常和朋友见面之类的问题,“夏至”说人生就是有取舍的,得到一些,自然就会失去一些,她对此并不感到后悔,独自一个人待在这里让她有更为充沛的时间去思考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我想,人真正需要的东西是很少的。”

      这句话是“夏至”前几个月写在本子里的。

      夏至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不是愣住,也不是有多震撼,而是她也很清楚这点,“夏至”也很清楚这点,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很多人都很清楚这点,可即使是这样,大家又始终都未停下,像是没有缘由的,不断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向前。

      “夏至”的日记大多时候看起来都很平静,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伤心的,有一种无悲无喜的感觉。

      其实这样的时刻是很难得的,想要情绪上的极度稳定往往需要一个十分安全的环境,又或者一个极度不安全,甚至接近毁灭的时刻,通常只有在这两种情形下,人们的情绪才会异常的稳定。

      而情绪无法稳定下来的很大原因就是所处的环境不够安全,又不够灾难,让人长时间地处于某种模棱两可的状态,而期待往往才是最大的暴力。

      “夏至”情绪有比较大波动的时候,一般是在晚上,至少从日记里来看是这样的,这和夏至倒是有很大的差别,夏至早上的时候通常才是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
      不过夏至认为这跟她当时所处的环境也有比较大的关系,她通常感觉到压力比较大的时候是在白天,早上醒来是她不得不面对这些的时刻。

      如果白天的压力没有那么大,夏至想自己早上的情绪波动可能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夏至”说天气恶劣的时候,夜晚的大海像是要把整座灯塔全都吞灭,在那些时刻她时常在想,假如自己就这么消失了会怎么样?

      “或许我们都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夏至看着这句话,再次停了下来。

      这句话于她而言,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接受的,但夏至并不是十分认同。

      夏至认为,也许对于任何人而言,你都不重要,但对于你自己来说,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人们常说“这个世界又不是围着你转的”,但你的世界确实是围着你转的。

      自己的感受应该放在第一位,这是夏至一直认真和努力践行的,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屡屡受挫,但她也从未否认过这点。

      “想到这里,我突然生出几分莫名的勇气来,假如大海确实要带我走,那就让她带我走吧。”

      “夏至”的日记看上去和夏至自己写日记比较相像的一点就是,她的思维也很跳跃,有时候想到什么干脆就写下什么了。

      莫名其妙地出现一句像是诗歌一样的话,夏至忍不住乐了下,虽然她没有机会见到她,但却好像在这里看到了她。

      “夏至”的日记里也提到过电话里的那个人,她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她在犹豫要不要在某一天问一下对方,又担心这样会让对方感到厌烦。

      夏至倒是没觉得这是个什么值得纠结的事情,假如她再接到,或许可以问一下,因为夏至总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但由于电流的声音太大,夏至实在是分辨不出来。

      “夏至”的日记里很少提到自己见过什么人,大部分时候有船只远远经过的时候,已经算是她能见到人的时刻了,期间唯一一次见到人还是来给她运输物资的。

      “夏至”说和他交谈了几句,不过那人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帮忙卸完搬完东西就走了,所以也只能称之为短暂地寒暄了一下。

      那天“夏至”好像确实蛮雀跃的,夏至能理解,其实很多人并非真正地喜欢或者享受孤独,大家只是太缺少独处的时间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留给个体的时间总是在被无限压缩,而对此人们自然而然地想要逃离,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享受独处和享受孤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不过在她看来,“夏至”已经算是足够能忍受孤独的人了,至少从日记的内容上来看,“夏至”并没有因为没有其他人在,而失去自己的生活,她依旧勤勤恳恳地每天按时起床,做惯例的工作,偶尔做做手工看看书,活动身体,认真记日记,到点睡觉。

      以此的循环往复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坚持下来,尤其是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的时候。

      如何在枯燥而又重复的生活中找到自己愿意为之努力下去的动力来源并非一件易事,“夏至”做得很好,至少比她做得好。

      夏至从床上下来,来到桌子旁,取下本子上夹着的笔,翻到了空白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天气。

      “你好夏至。”

      “向你主动介绍我的名字,夏至。是的,我也叫夏至。”

      “以我对这里的了解,在我消失之后,你大概率也没有再回来的机会了,很抱歉,我想你更应该在这里,这里也更需要你。”

      “不过即使你看不到这些内容,我还是决定要写下来,不只是给你看,也是给我自己看。”

      “我来这里已经很久了,这里指代的并不是这个灯塔,具体指代什么我也就不细说了,时至今日,我还是不清楚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说这个并不是我有多想逃离这里,说实话我想要离开的心情也没有多么迫切,但我也不是想要一直待在这里,这里或者那里又或者哪里,于我而言没有太大的分别,唯一相同的点大概就是,我通通都不感兴趣。”

      夏至写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通通都不感兴趣”的后面夏至画了一个大大的,重重的句号。

      她是否真的对一切都不感兴趣?还是她压根就没有选择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扪心自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又应该做什么样的决定?

      夏至,你是否真的听过自己的声音?

      夏至放下手里的笔,靠到了椅背上,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窗外,天空还是没有晴,依旧雾蒙蒙的,海浪也不停歇,任由海风吹着它去哪里。

      于是夏至重新拿起了笔,写道:“希望有那么一天我终于能够到达我想要去的地方。”

      夏至没有再继续写什么,把本子收了起来。

      她开始按照“夏至”日记里提到过的事情逐一地完成,其实写在纸上寥寥几个字,但实际做起来确实还是要花些工夫的。

      而且很多事情夏至也是第一次做,没什么经验,边摸索边弄花费的时间就更多了。

      不过夏至也不给自己下什么硬性的指标,比如必须要全部完成之类的,能干多少是多少才是她的行事准则。

      等到了午饭点儿,夏至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正经吃一些的,这样她晚上不饿的话就可以不吃了。

      不过食物的种类确实是少,夏至看了看堆在储物架上的罐头,各式各样的,但没有什么夏至很爱吃的。

      “豆子的,豆子的,豆子的。”夏至扒拉着罐头,“到底谁爱吃这些豆啊?”

      夏至翻出了罐番茄的,看了看配料,其实光吃这个有点难饱,但她并不打算做什么番茄煮豆子之类的菜系,她最讨厌吃豆类。

      于是夏至就这么用罐头做了一锅番茄汤,其实就是罐头加水加盐咕嘟了一会儿,味道说不上有多好,但至少能吃。

      至于主食,夏至又拿出了早上她没啃两口的压缩饼干,比早上吃得多了些,主要是有番茄,外加一锅汤,压缩饼干的大小依旧没有明显的缩减,就这么又留下了,夏至怀疑这饼干要是不坏她能吃一周,不过海边潮气的威力还是蛮大的,就放了一上午,吃起来已经有点发绵了。

      夏至起身把锅刷了,在坐下歇会儿和继续干活儿之间选择了继续干活儿,她知道一旦坐下基本上就不会再起来了。

      不过碳水少的好处就是,她一点儿也不困,没有那种吃完饭两眼一闭立马就要昏过去的感觉。

      其实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人干事情的效率是很高的,非常高。

      夏至甚至在干完了日常工作之后,还把屋子给收拾了一遍,这些全干完,人确实就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夏至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要是今天没有大雾,是不是可以看到落日?夏至想。

      这么想着,她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径直下了楼。

      推开大门,夏至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海上的雾依旧很大,天已经有要黑的趋势了。

      夏至很清楚今天大概率是看不到日落的,但她还是下来坐着了。

      就像是明知道有些事情不太可能成,她还是会硬着头皮非要做一样,总说太费力的事情可能压根不属于你,强求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但夏至觉得要是不强求,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她不能等着老天眷顾她。

      老天眷顾不眷顾她是老天的事情,但她做不做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不过人生没有那么多奇迹发生,天越来越黑了,海风也越来越大,夏至搓了搓被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站了起来。

      就这样吧,或许就应该是这样的。

      夏至锁好大门,往楼上走,这会儿她确实不饿,夏至想她应该去先把灯打开。

      就在她往灯室走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

      于是夏至先去接了电话,依旧是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你还好吗?”对方又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还好。”夏至也给出了相同的回复。

      “该亮灯了。”对方说道。

      “我正准备去。”夏至如实道。

      “好的,晚安。”对方的话仍是十分简短的。

      “等一下。”夏至忽然想起什么。

      “请问怎么称呼您?”夏至问道。

      对面沉默了下,说了些什么,但正好有段电流声音响起,夏至一个字也没听清。

      “什么?”夏至把听筒紧贴着自己的耳朵。

      通话中断了。

      夏至听到忙音,把听筒从自己耳边拿了下来,放回了底座上。

      没关系,夏至想,她下次再问就可以了。

      夏至爬上楼,去灯室把灯亮了起来。

      她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夏至”所说的恐惧。

      天气很差,浪比昨天整整高了两倍,海浪一下一下地砸到房间的玻璃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玻璃震碎。

      夏至坐在床上,死死盯着窗户,她想要是窗户碎掉她要怎么办呢?

      那她可能得从这个屋里出去,那她要堵住门还是打开门呢?海水顺着房间流出去会有影响吗?

      她也想到了“夏至”想到的那个问题,要是大海直接把这个灯塔吞掉了呢?她要游走吗?在这个看不到边的地方。

      大概率她会游着游着迷失方向,最终由于体力耗尽而沉入海底。

      依旧盯着窗户,夏至想如果以上的这些都没有发生,那第二天的窗户是会很干净还是会很不干净?

      夏至最终决定交给命运,她既然掌控不了的事情就不纠结了,于是夏至躺下闭上了眼睛。

      窗户还在一下一下地震着,夏至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但她很清楚,她必须要忍受这种感觉,并且让自己尽可能地保持正常,去做该做的事情,比如说现在要睡觉,就要睡觉。

      她不能等海风和海浪停止再去睡觉,因为那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

      所以即使很清楚自己大概率不会睡着,夏至仍然闭着眼睛努力平稳着呼吸。

      她不得不接受,也必须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够被解决,而生活也不可能等待着你把所有事情解决再继续。

      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习惯,学会和这些事情共存,直至某天这些事情和生活融为一体。

      夏至在年纪更小的时候总是会问凭什么,就是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忍受着这些,她就应该把这些全部踹翻,可事情总归又不是那样的。

      就像她不能因为失眠而选择第二天不起来,不能因为心情不好就什么都不做,对于成年人而言,随心所欲的成本就是很高,代价就是很大,而大部分人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

      夏至果然一个晚上没睡着,期间夏至睁过几回眼,也翻过几次身,也犹豫过几次要不要起来。

      终于还是受不了了,夏至坐了起来,抬起手,用手掌按了按眼睛,她的思绪乱乱的,心情很烦躁,像是每个她失眠的夜晚一样。

      这会儿的浪好像小了一点,至少打得没有那么高了,夏至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重新躺了回去。

      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这已经算是熬过去了吗?可为什么没有丝毫的喜悦呢,难道不应该感到短暂的幸福吗?

      夏至叹了口气,她清楚地知道,即使是这样短暂的幸福,也不会轻易地到来,当你知道某些东西必然会消失的那一刻起,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痛苦,无处无法得以解救和逃脱。

      如果你想不开,那就必须这样煎熬下去,夏至时常会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想不开,为什么要受这些事情的折磨,为什么她就不能轻易地获得幸福,而总是要这么费力。

      可这种事情终归不是靠她想就能想通的,很多问题其实本就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所有的办法都有取舍,而说服自己懂得取舍的这个过程才是最难的。

      人通常很难放下某部分东西,大家的心里总在说我本可以,这些本应该之类的话,却忘记了其实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本可以,本应该的事情。

      任何的本可以,本应该都可能会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下走向另一种必然的结果。

      所以相比起那些有些抽象的东西,夏至觉得自己最缺乏的其实是勇气。

      勇气确实是这世间最稀缺的。

      天渐渐亮了起来,海浪逐渐平息,夏至向窗外看去,大雾已经散去了不少,或许她今天能看到日出。

      于是夏至坐了起来,裹上自己的外套走了出去,推开大门,夏至看向外面,经过海风一夜的怒吼嘶鸣,海浪一夜的洗礼翻腾,大雾终于被带走了。

      天空和大海的面容终于在此刻清晰了起来,两个无边无际汇集成为远在天边的一条线。

      那条线好像也没有终止,向着两边无限延伸而去。

      夏至望着那条线,思考一会儿太阳会不会从那里升起。

      可能会吧,夏至想,在坐下之前她想她应该先上去把灯关掉,不然一会儿可能会错过日出的时机。

      就在她准备转身上楼去关灯的时候,突然听到下面礁石附近有一些动静。

      夏至立刻停了下来,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人,所以听到奇怪的声音她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夏至试探着,往下面的礁石附近望去,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

      于是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正当她疑惑着的时候,那动静又出现了。

      夏至认为这回她确实没听错,于是绕到另外一侧坡度比较缓的地方,往下面的礁石附近走。

      越往下走,越能听到这动静频繁地出现。

      终于在一个礁石堆的拐角处,夏至发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人。

      夏至很懵地看向四周,完全没有任何船只的踪影,那怎么会从这茫茫大海上飘来一个人呢?

      不过她也顾不上思索这些,因为那人好像受伤了。

      夏至走到近处,看清对方是谁之后,诧异地叫道:“权曦晨?”

      对方像是有意识,又像是没意识的样子,夏至蹲到他旁边儿,拍了拍他,先确认了他是有呼吸的。

      礁石上有很多红色的血水,夏至扒拉着他,想看是哪里受伤了。

      最后发现权曦晨的后背上有一条巨大的伤口,夏至忙把他翻了过来,脱掉外套按住了伤口。

      就在这时,楼上的电话响了,夏至知道那是提醒她关灯的电话,这是她求助的机会,夏至把权曦晨往上拖了拖,避免他被海水冲走,转身就往楼上冲。

      “别挂别挂。”夏至一边跑一边说着。

      那电话铃此时就像是一个倒计时,不断地催促着夏至快点,再快一点,夏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听筒拿了起来,可拿起来发现耳边只剩下一阵忙音了。

      夏至绝望地呼出一口气,把听筒放下了。

      她原本想骂点儿什么,但最后只是拖着步子,上楼把灯关了。

      夏至去杂物室看了看,想看看有没有能辅助她把权曦晨搬上来的东西。

      翻来翻去,也没找着什么特别满意的,夏至空着手又下去了,她觉得背着也差不多,应该没什么问题。

      实际上,重得要死。

      夏至光是把他驮起来站起身就已经感觉快要晕倒了。

      夏至晃悠着往上走,走两步要歇三口气,好不容易走到大门的地方,一看要爬的楼梯,夏至又是两眼一黑,她很想一鼓作气地上去,但真是没力气了,这两天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吃什么,再加上完全睡不着觉,不背着人自己走两步都费劲。

      但夏至也没有把权曦晨放下,而是侧身靠着墙歇了一会儿,夏至一只手扶着权曦晨,一只手撑着膝盖,闭上眼睛平稳自己的呼吸。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楼梯上发着橙色的金光,夏至眨了眨眼,因为背着人不太好转身,她站直身子,慢吞吞地转了过去。

      蓝色的天空被太阳染上了一层金粉色,海水随着海浪的翻滚,闪耀着,发出橙色的光芒。

      太阳从海平线上缓缓升起,映照着天与海的一切,夏至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可笑着却又有眼泪流出来。

      其实烦恼依旧没有被解决,依旧搁置着,但在此时此刻,夏至确实获得了短暂的平静与幸福,她当然知道这一切必然会过去,而那些痛苦也终将会再次席卷而来,但在这一刻,这一秒,她是自由的。

      天地辽阔,而她只是小小一个,她此刻站在这里,头顶着天,脚踏着地,眼前是海,天地又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她被允许存在,她也允许自己存在。

      日出是转瞬即逝的,太阳已经完整地出现在了夏至面前,夏至收回目光,转过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继续往上爬,楼梯被太阳照着,夏至踩在上面,忽然多生出了几分力气来,这楼梯仿佛不像是要通到房间里去,倒像是要通到天上,只要这样一直走一直走,就可以走到天上去。

      当然,她没走到天上去,她愿意,权曦晨没准儿还不愿意呢。

      终于到了房间,夏至咬着牙,东倒西歪地撞了两下门才把权曦晨给弄到了床上。

      盖在权曦晨身上的外套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但好在伤口并没有再往外大量的溢血。

      夏至把权曦晨摆正,让他在床上趴好,转身下楼去找药箱。

      她没打算给权曦晨缝针,压根不会弄,再加上也没有那么齐全的工具,麻药也没有,她怕伤口没缝明白,再给权曦晨疼晕过去。

      夏至找出消毒的工具,给权曦晨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擦到伤口里面的时候,权曦晨吃痛地嘟囔了几句,夏至半趴下听了听,没听清在说什么。

      “你再忍忍吧。”夏至说道,“还没擦完呢,要不然你这直接全菌环境。”

      神奇不神奇的,反正夏至说完这句,权曦晨还真就不吭声儿了。

      用掉了大半瓶双氧水和碘伏,夏至觉得差不多了,再消毒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消了。

      消完毒,夏至用纱布给权曦晨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起来,成功给权曦晨做了个抹胸上衣。

      夏至一会儿怕权曦晨冷,拎起被子给他盖上,一会儿又怕伤口捂着不好,又把被子给揭开了。

      夏至想,这没要感冒的,被她这么呼扇呼扇的,都得给扇感冒了,所以最终夏至决定给他盖一半,一半盖上一半漏出来。

      “我说你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夏至坐在床边儿看着他,“晚上看看能不能接到那个电话,找人把你接出去。”

      “你喝不喝水啊?”夏至站起来问道。

      权曦晨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在做噩梦,眉头紧锁着,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夏至也不问了,拿过水来,对着他嘴给他往嘴里灌,至于喝没喝进去,夏至也不太清楚,大概漏出来一半,喝了一半吧,毕竟半个枕头都湿了。

      夏至怕他枕着湿枕头睡会中风,于是把枕头直接抽走了。

      在夏至一阵精心的照顾下,权曦晨看起来显得更可怜了。

      夏至感觉权曦晨肯定是吃不了东西的,但是她得吃了,再不吃真要晕了。

      权曦晨这状态,她也没什么心思再生火做饭了,于是拿了昨天没吃完的饼干,又拿了一罐午餐肉和豆子回了房间,她坐在床旁边儿吃,虽然权曦晨真有什么状况她也不一定能解决,但她还是觉得应该看着点儿。

      饼干经过一天水汽的洗礼,口感变得更加诡异了,夏至啃了一口就放下了,午餐肉她拿勺子蒯着吃的,偏咸,豆子罐头比她想象中好吃一些,但是也不爱吃。

      每样都吃了一点儿,夏至又都放下了。

      夏至盯着权曦晨的脸,认真思考她还能做些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了,夏至把桌子上的食物收拾了下就开始做自己的日常工作了。

      在这期间,她偶尔会进来看看权曦晨的情况,其实就是看看对方是不是还有呼吸,其他的夏至也看不出来什么。

      不过后面权曦晨好像确实是睡着了,看表情也没那么痛苦了,夏至掀开被子,看了看他后背的伤口,有渗血的迹象,但没有太夸张。

      夏至放下心来,把自己手里的活儿弄完之后,回房间把日记本拿了出来。

      她拿起笔。

      “今天捡到了个人,我是认识他的,但他大概率不认识我。”

      “背上的伤有些严重,我也不知道那么处理能不能行,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我还是很疑惑他是怎么飘到这里来的,也没船,我在想是不是就是为了安排我俩见面,所以就这么生硬地出现了,那也太生硬了。”

      “早上没接到那个电话,不然我感觉有机会让他尽快得到救治,晚上再接到的话,真有人来估计也得第二天了。”

      “但我感觉他应该可以撑到那个时候,就感觉。”

      “每次我见到他的时候,我的第一想法并不是我的……而是想笑,你会发现其实大部分事情都是被安排好的,即使不在这里,哪里都是一样的。”

      “所以我不急,是因为急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会完成的也总会完成。”

      “因为人活着就是很短暂的一个瞬间。”

      “我有一种预感……”

      夏至写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旁边儿的权曦晨。

      “我其实没有在不珍视自己的生命,我只是太珍惜活着的时间了,我不希望我的时间是有一点被浪费的,被践踏的,如果是那样,我反而希望它结束。”

      白天的好天气并没有延续到晚上,临近傍晚的时候,海上的风又开始刮了起来,甚至有种比昨天更为严重的感觉,夏至有些崩溃地从窗户向外面看着,她看了看还在趴着的权曦晨,祈祷着晚上的那通电话快点打来。

      夏至把大灯亮了起来,来到电话前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听着海风吹得窗户隆隆作响,总觉得电话会在下一秒响起,她不敢随便动听筒,她怕动了反而会挂断电话。

      可那通电话并没有到来,夏至像泄了气一样地靠在墙壁上。

      夏至回房间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她还在期待着电话会响起,可直到她回到房间里,电话仍然沉寂着。

      她没有去思考这其中的原因,因为有时候原因是什么确实不重要,她把被子给权曦晨往上拉了拉,对方仍然是没什么反应,她也不清楚他会这样继续昏迷多久,会不会压根就醒不过来了。

      这样想着,夏至蹲到床边儿,拍了拍权曦晨的胳膊,没反应,又晃了晃他的肩膀,依旧没反应。

      “诶醒醒!”夏至大声在权曦晨耳边说道。

      当然是没人理她的。

      夏至起身,想去杂物室找找,看看有没有折叠床之类的,绕了一圈发现并没有这种东西。

      于是她只好回来,把椅子靠到墙上,这样靠着墙睡了。

      其实说是睡,也只是在闭着眼睛休息而已,夏至睁一会儿眼闭一会儿眼,再次睁眼的时候,顺着窗户向外正好看到了一点亮光。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亮光不是灯塔上的,那是一艘船!

      夏至猛地站了起来,推开门往灯室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能不能被对方看到,但她还是把外套拿起来用力地甩着,但凡能有一点希望呢,夏至想,她都得做,她得把权曦晨送出去,能不能活她管不了,但权曦晨如果能从这儿出去,就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船继续向前航行着,夏至甩衣服的胳膊都酸了,她感觉对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但她也没停,万一呢,万一要是看到了呢。

      眼看着船已经要转向了,夏至双手撑在杆子上喘着气,真的没办法了,夏至抬起沉重的胳膊继续挥舞着外套。

      “我说停一下吧。”夏至泄气般地叹了口气道。

      就在她嘟囔完这句话之后,突然船上的探照灯朝她这边儿打了过来。

      夏至被晃得微微眯了下眼,接着她继续挥了挥衣服。

      船真的往灯塔的方向驶来了。

      夏至一刻也不敢耽误,她飞快地下楼,到房间里把权曦晨架了起来,借着床的支撑,把他背了起来。

      其实背着人下楼并没有比背着人上楼轻松多少,但夏至还是尽可能快地把权曦晨转移到了楼下。

      大门被海风和海浪击打着,发出不间断的响声,夏至没有犹豫,把大门打开了。

      海风带来的阻力让她一时间没法轻易把门推开。

      夏至想了下,把权曦晨放到了楼梯后面,回过身来,借着风力,把一侧门推开了,一个海浪就打在了她身上,好在她一直把着另一侧的门,并没有被海浪卷出去。

      夏至把这侧门固定住,翻身回楼里,把权曦晨架了起来。

      船的那边儿已经把救援软梯放了下来,如果只靠她背着权曦晨爬上去,根本没戏,必须要有固定住权曦晨的东西。

      但当前的情形根本没给夏至留商量的余地,夏至只好硬着头皮先把权曦晨背了出来,仅仅是从灯塔走到船边的这条路,夏至都没什么把握,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和扶的地方。

      只要一个巨浪其实就可以把他俩卷走,夏至崩溃地想。

      也许是看到了夏至背上还有一个人,船那边儿也有了动静,有人从软梯上下来了。

      夏至顿时有了希望,脚下也更稳了一些。

      海浪打在人身上跟雨不同,再大的雨也打不出海浪这种像是把麻袋甩到人身上的感觉。

      夏至感觉自己已经分不清哪是哪了,只是一味地硬着头皮地往前走。

      忽然她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快!给我!”这人很有力地拉住夏至,把权曦晨从她背上弄走了。

      “带他上去。”夏至眼睛也睁不开,嘴巴也张不开地喊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喊道:“我先带他上去,你找地儿抓好。”

      “我不能走。”夏至摆了摆手,张嘴说话的时候又喝了几口水,“我得留在这儿。”

      这人大概还想说些什么,夏至推着他:“快走!”

      看着他背着权曦晨爬上了软梯,夏至终于放下心来,她发现一个人走的时候反而更不好走,刚才有权曦晨压着,海浪没有那么容易拍动她,这会儿一个人走起来脚步更飘了。

      夏至只好尽量把重心压低,爬过眼前的这个坡,她回头看了一眼,权曦晨已经被背着到达快接近船舱的地方了。

      万幸,这样他应该就能活下去了,夏至想。

      回过头,一个巨浪拍了过来,夏至直接被卷着滚下了这个坡。

      她看不清周围,伸手试图去抓住些什么,一个浪又打了过来,把她直接往后拖到了礁石上,期间夏至的脑袋大概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她感觉有些懵懵的,但还是努力扒着石头。

      隐约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不过那声音被海浪的声音盖住了,夏至终于还是没抓住。

      身体瞬间被海水包裹起来,水是冰冷的,但夏至却觉得此刻她终于轻盈了,像是一片叶子,随着风自由地飘荡。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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