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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听她说 欢迎回到炮 ...

  •   夏至睁开眼,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她真的有一种已经累到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开始吧。”夏至的声音很小,像是用气音在说话。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隐约听到不远处好像有人在收拾东西的动静,睁开眼,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是个卧室,很简单的卧室,稍稍有些乱,但还没乱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夏至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有点怪,看了看手,又看了看腿和脚。

      夏至意识到什么,摸了摸两腿中间,摸到不同,手一下子弹开了。

      强装镇定地从床上下来,夏至走到书桌前,翻了翻凌乱的桌面,真的找到了个镜子。

      拿起镜子照向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看上去又熟悉又不熟悉的。

      胡撸了一把已经睡炸了的头发,放下镜子出了屋。

      “起了?”客厅里的女人正收拾着屋子,夏至想刚才听到的可能就是这个声音。

      她“嗯”了一声,被嗓子里冒出来的声音又吓了一跳,像是往嗓子里夹了一个变声器。

      “我给你热早饭。”女人说着,往厨房走。

      夏至很想说不用了,不饿,但一想到自己嗓子里会冒出来的声音,干脆直接闭嘴了。

      夏至去厕所洗了把脸,刷牙的时候又好好观察了观察自己的脸。

      其实还是能认出来的,五官什么的都很明显,即使是男生的长相,但底子感觉差不多。

      夏至在手上沾水抓了抓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被什么东西崩了。

      去上厕所的时候,夏至看了看马桶,把马桶座圈抬了起来,经过实验发现,是可以不弄得到处都是的,不过还是有溅出来的,于是她把马桶和周围又擦了一遍。

      等出去的时候,女人已经把饭热好了。

      夏至边吃,边观察家里的环境。

      很朴素的装修风格,但是很干净很整洁,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感觉,就像她正在吃的早饭一样,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是健康好吃。

      夏至吃饭的时候,女人没有再打扫,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听动静大概是在洗菜之类的。

      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其实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但夏至吃饭的时候很容易看下去。

      等吃完了,夏至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吃完了,她现在的食量可确实是不小。

      夏至吃完,习惯性地把碗筷收拾了,准备去洗碗,正好碰上女人从厨房往外走,她接过夏至手里的碗筷:“你别管了。”

      看了一眼厨房里,又看到了盆里还没择完的韭菜,夏至问道:“吃饺子吗?”

      “嗯。”女人拿上碗筷转身又进了厨房,“你爸说想吃饺子了。”

      夏至“噢”了一声:“那我刷吧,你择你的。”

      女人说道:“你刷不干净,别管了。”

      “就那么两个碗有什么刷不干净的。”夏至走到水池旁边儿,“你择韭菜去吧。”

      女人见状,像是有些惊讶于夏至今天的行为,她笑了笑,到一旁择韭菜去了。

      因为就一个人的碗筷,连锅都没有,所以很好刷,女人择韭菜的时候,偷偷看夏至刷碗,像是没见过的什么新奇事儿。

      夏至能感受到她的视线,但夏至装不知道,她想,这原先估计也是个少爷来的。

      刷完碗,女人的韭菜还没择完,择韭菜确实是件耗时间的事儿,尤其是细心的人择,更是要用成倍的时间来做。

      “需要和面吗?”夏至用布擦干手问道。

      “你不用管了。”女人在水里涮了涮手,“该干嘛干嘛去吧。”

      夏至仍是问道:“面粉在哪儿?”

      “你别在这儿捣乱了。”女人说道。

      “我捣什么乱。”夏至说道,“一块儿赶紧弄完了得了。”

      虽然女人没告诉夏至面粉的位置,但夏至还是找到了。

      “你会弄吗?”女人起了身,“你别弄了,我来弄吧。”

      “你快择完了吧?”夏至按住她,“你赶紧干你的吧。”

      说着,夏至又拿了个大的盆出来,倒了面粉开始和面。

      和面这个活儿她总干,对于她来讲不算是什么难事儿。

      看着夏至熟练的动作,女人的表情似是有些疑惑,但她也没说什么,面和好之后,夏至问道:“有没有干净的布?”

      “在那儿,用那个盖就行。”女人给夏至指了下。

      夏至“噢”了一声,把布拿过去盖上了。

      这会儿,正好女人的韭菜也择完了,夏至问道:“你现在弄馅儿吗?”

      “不弄,先控控水。”女人说道,“你别在这儿了,回屋歇着去吧。”

      夏至“噢”了一声,回屋了。

      关上房门,夏至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有人在群里圈她。

      倪庄问:“下午去打球吗?”

      群里另外几个人回了“OK”,夏至刚才没拿手机就没回复,然后就被圈了。

      夏至看着群里的消息,有些犹豫地翻来翻去,打球于她而言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万一到了那儿完全不会也挺尴尬的。

      “我下午有点事儿,你们打吧。”夏至犹豫了会儿最终回道。

      大家没说什么,只说没问题回头再约。

      周寄言给她单独发了信息过来,说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就说。

      如果包饺子算事情的话……夏至想,不过那也不需要周寄言帮忙吧……

      “没事儿。”夏至回道,“你们打你们的。”

      周寄言那边儿正在输入了半天,发过来一个“OK”的手势。

      夏至关上手机,揉了揉额头,思考如果有下回该怎么办,她总不能一直说自己有事儿去不了吧。

      于是,夏至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偷偷练,天赋不天赋的,练到会打是起码的吧。

      “儿子。”伴随着敲门声,女人的声音同时在门外响起,“我进来了。”

      夏至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反正是突然正襟危坐起来:“请进。”

      女人推门进来,原来是送水果。

      夏至忽地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什么姿势都不是很舒服,这样待着也难受,那样待着也难受。

      女人把水果放到他桌子上,又看了一眼他屋里,忍不住说道:“有时间收拾收拾屋子。”

      夏至本想说她屋子也还好吧,但一想到客厅厨房和洗手间的干净程度,这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知道了。”虽然心里微微有点不耐烦,但夏至还是应道。

      女人摸了摸夏至的脑袋,转身出去了。

      等女人出了屋,夏至又胡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全身那股别别扭扭的感觉也终于在女人出去之后消失了。

      夏至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果,是剥好皮,去掉核,切成一块一块的芒果。

      芒果这个水果夏至挺喜欢吃的,但她只喜欢吃处理好的,比如说现在的这种。

      因为没处理好的芒果是她认为的,吃起来相当狼狈的一款水果,每次吃完,手上黏糊糊,脸上黏糊糊,还塞牙。

      根本不可能干干净净,体面整洁地把一个芒果吃完。

      夏至吃一口发现,还是有点凉的,不是那种温温的芒果,吃起来清爽得多。

      下午因为拒绝了出去打球,夏至在家里搞清楚了自己的一些信息。

      她目前在本市上大学,至于周寄言和倪庄他们几个,是她的高中同学,也都是本市上的大学,所以周末才能聚到一起去打打球吃个饭之类的。

      夏至想反正也没出去,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帮她妈做下家务,在环境里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治好了她离不开手机的毛病。

      倒也不是说环境里的手机没有现实中手机好玩,内容其实都差不多,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在环境里夏至就是对玩手机没有太大的兴趣。

      之所以出来帮忙,是因为夏至听到女人在外面开始剁韭菜了,她站到厨房门口,女人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夏至说道,“我帮你和馅儿。”

      “不用不用。”女人捋了捋袖子,“你该干嘛干嘛去。”

      “鸡蛋都炒完了?”夏至还是走进厨房,拿起碗看了一眼。

      夏至从橱柜里找了个盆出来,见她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女人把切好的韭菜都丢进了夏至拿的盆里。

      夏至找了油出来,先用油把韭菜拌了一遍。

      “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女人在旁边儿忍不住问道。

      夏至拌着韭菜没抬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别人做饭的时候或多或少都能看见,还用特意学吗?”

      女人撇撇嘴,夏至看了她一眼,她知道女人的那个表情并不是那个表情的意思,而是高兴。

      夏至有些无奈地笑了,故意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女人拍了拍夏至的背,“看来以后饿不着你了。”

      “什么年代了。”夏至笑道,“不会做饭也饿不着啊。”

      “你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啪”的一声拍到了夏至背上。

      “欧呦呦。”夏至缩着脖子装疼,“你再给你宝贝儿子拍坏了。”

      “你还宝贝儿子上了。”女人笑道。

      “那可不是宝贝儿子吗。”夏至把鸡蛋放进韭菜盆里,“这不舍得让干,那不舍得让干的。”

      女人接着笑:“你这话特像我小时候说的。”

      夏至看向女人,女人的笑也停了下来。

      厨房里就这么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夏至说道:“因为舅舅什么都不用做吗?”

      女人微微笑了下:“那也不可能,男人有男人该干的事儿,女人有女人该干的事儿。”

      “你舅舅挺能干的。”女人在旁边儿帮夏至拿调料出来,“他也能体谅我,所以我受的苦其实没那么多。”

      夏至没有反驳女人的话,她不是认同,她只是单纯懒得去发表自己的意见,时代不一样,想法肯定也会有出入。

      他俩包饺子的时候,男人回来了,夏至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渔具。

      女人见男人回来,高兴地跟他说今天的饺子是夏至做的,面是他和的,馅儿也是他调的,还会包饺子了。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夏至一眼,哼哧地说道:“大小伙子学这些做什么?”

      女人本来高高兴兴的脸,高高兴兴的语气一时间都僵住了,倒像是犯了什么错。

      “是大小伙子不吃饺子,还是你大老爷们不吃饭?”夏至脑袋都没抬一下,专注地继续包饺子,“还是说这韭菜鸡蛋面粉在厨房里搁着自己就合成饺子进你嘴里了?”

      “你跟谁说话呢?”男人的音量忽然拔高了好几倍,像是要掀翻屋顶。

      “跟没钓上来鱼的人说话。”夏至的语气四平八稳,转眼又包好一个。

      “谁跟你说我没钓上来的。”男人说道,“我钓上来给朋友了。”

      “噢行。”夏至点头,“那挺好的。”

      “你跟我这儿瞎他妈白活什么?”男人骂道,“没大没小的东西。”

      夏至看了男人一眼,忽然站了起来,她个头高,而且不是干瘦的类型,站起来比男人高了起码大半个头。

      这忽的一下站起来,男人也是一愣,没控制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气急败坏地瞪了夏至一眼,拿上渔具走了。

      “现在煮吗?”夏至问女人。

      “煮吧煮吧。”女人说道,“我去烧水。”

      夏至端起篦子,放到了一边儿,趁着锅还没开,拿了三个碗出来倒醋。

      “你俩放香油吗?”夏至问道。

      “放点儿吧。”女人说道。

      “行。”夏至弄好三碗醋汁儿端了出去。

      彼时,男人正坐在客厅里抱着手机刷呢,夏至看了他一眼,把醋汁儿放到了桌子上。

      男人的眼皮抬都没抬一下,继续盯着手机看,夏至有些无语地转身又回了厨房。

      女人正在下饺子,夏至站在旁边儿看着,偶尔用笊篱帮忙松松饺子。

      一锅出来,夏至拿了个盘子放到了旁边儿。

      “我来捞吧。”夏至说道。

      “不用。”女人说着,拿起旁边儿的笊篱把饺子捞出来放到了盘子里,晃了晃递给夏至道,“你俩先吃吧。”

      夏至随口“噢”了一声,端上饺子出去了。

      放下饺子,她又进了厨房。

      “少什么?”女人看见她进来问道。

      夏至往周围看了看,问道:“你吃蒜吗?”

      “剥两棵吧。”女人说道,“你爸估计吃。”

      夏至控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找了两棵蒜蹲在垃圾桶旁边儿剥了起来。

      剥完夏至用水冲了冲,放进了一个小盆里,拿着出厨房的时候,发现男人在外面都已经吃上了。

      夏至看了一眼男人,把蒜放到了一边。

      在男人又要抬手夹饺子的时候,夏至把盘子端了起来,男人的筷子被支到了一边。

      男人“啧”了一声,夏至看都没看他,开口道:“晃晃啊,都粘住了。”

      男人看着夏至:“吃饭吧,干嘛呢?”

      夏至看看他,又看看盘里的饺子:“那不是还没煮完呢吗?”

      “你妈不是煮呢吗?”男人说道。

      男人说完,女人在厨房里接道:“别管我了,你们先吃吧。”

      夏至没多说什么,把盘子放下转身又进了厨房。

      “你吃去吧。”女人见夏至又回来了说道,“我看着呢。”

      夏至“噢”了一声:“盛点儿饺子汤。”

      “行,我知道了。”女人说道,“一会儿煮完了我给你盛。”

      夏至从橱柜里又拿了个碗出来,放到了灶台旁边儿。

      她看了女人一眼,转身出去了,虽然坐在饭桌旁边儿,但夏至没着急动筷子,而是拿了个餐垫过来放好了。

      直到女人端着剩下的饺子从厨房出来,夏至才拿起筷子来。

      男人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喝酒,一边对电视里的新闻发表自己的“高谈阔论”。

      夏至听着觉得聒噪得很,因为男人发表的很多言论她都很想驳斥回去,但夏至又不想跟男人说话,于是只好忍着,权当他是在自言自语。

      但男人显然没有要自言自语的意思,他一边发表意见,一边还要问夏至,说是问,其实就是要夏至附和他,说他说得对。

      夏至很想糊弄过去,说他说得对之类的,但夏至实在说不出口。

      “你说是不是……”男人再次看向夏至,“这要是全世界都不结婚都不生孩子地球不就完了吗?”

      夏至看了男人一眼,淡淡地开口道:“地球不太可能会完蛋,完蛋的顶多是人类。”

      “对对,那倒是。”男人没反驳她,继续道,“但全不生孩子那人类就灭绝了。”

      夏至完全是绝望地闭了下眼:“您考虑得实在是太全面了。”

      “你别跟我这儿阴阳怪气的。”男人说道,“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年纪的事儿知道吗!”

      夏至按耐住自己反驳的欲望,结果女人来了句“你爸说的对”。

      “对在哪儿?”夏至终于忍不住问道。

      女人微微愣了一下,男人反问:“我说的哪儿不对?”

      夏至依旧尽力保持着语气的稳定和语调的平和:“谁规定什么年纪要干什么事儿了?”

      “大家都是这样的。”男人说道,“你不干你想干嘛啊?”

      “不是……”夏至完全忍不住乐了,“大家都这样我就也得这样吗?我想干嘛?我想活着。”

      “你活着碍你结婚生子什么事儿啊?”男人瞪着眼睛说道。

      “我活着是没碍着结婚生子什么事儿。”夏至直视着男人,“但结婚生子碍着我活着了。”

      “说什么呢你。”女人打断道,“吃饭吃饭,他才刚上大学,找什么急。”

      男人瞪了夏至一眼,继续喝他的酒了。

      “你瞪什么呢?”夏至没有要停的意思。

      “谁他妈瞪你了?”男人依旧瞪着眼睛说道,“你太他妈敏感了吧!”

      “敏感是好事儿。”夏至直接开口道,“怎么没瞪啊?你要不拿镜子照照呢?”

      “你跟谁说话呢?”男人又说出这句话,眼睛瞪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抬手打人。

      “跟你说话呢。”夏至仍然平静。

      “少他妈在我这儿没大没小。”男人继续说道。

      夏至跟他掰扯完这几句其实已经完全没胃口了,但这会儿撂筷子走人可能会激发更大的矛盾,于是夏至忍住没再继续说。

      见夏至不吭声儿了,男人像是胜利了一般,突然就高兴起来了。

      对此,夏至感到十分好笑,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精神胜利法。

      男人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夏至这回干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问什么,她都嗯啊两声,也不发表什么意见。

      但男人好像对此又不满意了,觉得夏至是在敷衍他。

      于是他转头对着女人说,女人会应和着说几句,但夏至在旁边儿听着的时候发现,男人有时候根本不等女人说完就继续说自己的话,有时候是完全不理女人说的内容,自顾自地说下一个话题。

      夏至不理解,那他跟女人说个什么劲儿呢?既然也完全不听对方在说什么。

      在这样持续了有一会儿之后,夏至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听她说什么了吗?”

      男人看向夏至:“怎么没听啊?我跟你妈说话碍你什么事儿了?”

      “没碍我事儿。”夏至看向他,“你先听她说,听她说完你再说。”

      “我怎么没听她说?”男人眼睛又要瞪起来,“你今天要疯是不是?”

      夏至终于是忍不住了,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说完,直接起了身。

      男人撇了夏至一眼,夏至其实看见了,但实在是懒得搭理他了。

      夏至回了屋,手机上有周寄言给她发来的消息。

      “忙完了吗?”周寄言问。

      夏至看着聊天框,犹豫了会儿回复道。

      “忙完了,出来打球吗?”

      周寄言正在输入了一会儿。

      夏至比他先发出去:“咱俩。”

      周寄言那边儿终于不再删删打打了。

      “行。”

      夏至刚要问去哪儿打,周寄言已经把地址给她甩了过来。

      点开看了一眼,离家不远,走路小二十分钟就到了。

      夏至回了个“OK”的手势。

      换好衣服,拿上手机,出来的时候,男人还在吃,准确地说是还在喝。

      女人已经在厨房里刷碗了,夏至侧头看了一眼,开口道:“我出去打球。”

      “和谁啊?”男人问道。

      夏至很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但还是说道:“周寄言。”

      大概是他俩都认识,谁也没说什么,女人从厨房拿了两瓶矿泉水出来,塞给夏至:“别太晚。”

      “知道了。”夏至把水夹在胳膊肘,推开门道,“那我走了。”

      撞上门,夏至长舒了一口气,她感觉好像终于能自由喘气儿了。

      导航到周寄言发的篮球场,发现周寄言已经到了。

      “你怎么这么快?”夏至看向他,“你家离这儿近?”

      “比你家近点儿。”周寄言说道。

      “噢。”夏至把水递给他。

      “谢了。”周寄言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放到了一边,“你下午有事儿?”

      “没事儿。”夏至把自己的水放到周寄言水瓶旁边儿,“我这不得晚上先过来学学吗。”

      周寄言看着她眨了眨眼,微微歪头。

      夏至也学着他的动作,眨眼歪头。

      周寄言拍着球起身,看着她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就今天早上。”夏至说道。

      周寄言点了点头:“我说呢,平常打球数你最积极,还说能有什么事儿,球都不打了。”

      “下午帮我妈包饺子来着。”夏至如实说道,“确实也是有事儿吧。”

      “倪庄他们要是听到你这个说法,估计得觉得你疯了。”周寄言说着,突然把球传向夏至。

      夏至下意识地去接,竟然稳稳接住了,这个还是她高中练的呢。

      “还行啊。”周寄言看着她,“我觉得你是会打的。”

      “是吗?”夏至一边运球,一边往周寄言那边儿走。

      说实话,夏至确实觉得有些手感,但不多。

      夏至压低重心,刚要从周寄言身侧突过去,球就被截了……

      周寄言拍着球看她:“嗯……有手感,但不多,而且你技术跟夏至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不是来练了吗。”夏至从周寄言手里拿走球,随意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定投篮。

      非常完美,非常标准的一个空心球。

      “……”

      “……”

      “你投篮比他强。”周寄言在夏至身后笑道。

      夏至也忍不住笑了:“是吧。”

      “当男生能适应吗?”周寄言把球捡了回来。

      “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吧。”夏至接过周寄言传来的球,“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你当女生就知道了。”夏至运了两下球,“当男生完全享福来的。”

      周寄言挑挑眉,没反驳夏至的话。

      夏至看向他:“你这也来了这么多回了,没换过性别吗?”

      “没。”周寄言摇头。

      “老天对你挺好。”夏至把球推出去,想用另一只手拉回,中间又被周寄言截走了。

      “一点儿苦也不舍得你吃。”夏至被截走球完全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你觉得我是男生和是女生的时候差别大吗?”

      周寄言看着夏至答道:“没感觉出来,我其实一直没感觉出来你有性别。”

      完全是出乎意料的回答,夏至看向他:“那倒是好了呢。”

      周寄言直起腰看向她:“我是说,很少在你身上看见女生的那种困难处境。”

      “没看见不代表没有。”夏至叹了口气,“你知道要让那些困境看起来没那么明显要花多少力气吗?”

      “你会把挣扎的过程全部放给别人看吗?”夏至继续问道。

      周寄言没说话,也有可能是周寄言在走神,夏至这次很轻易地运球越过了周寄言。

      投篮。

      夏至看着球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依旧稳稳落入了篮筐。

      “我没办法完全像一个男生的原因是,我从出生到长大都是女生,我理解的那些痛苦越多,我就越没有办法理解你们。”

      夏至慢慢走过去,把球捡了起来:“当然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人能真正地共情别人,所以我也不指望男人会理解女人,就像你其实也根本不会真正地理解我。”

      夏至把球传给周寄言:“演示一下,我该怎么做,别走神了。”

      周寄言看着夏至,接过了球,给夏至演示了几种过人的方法。

      夏至学得很认真,但实操起来还是会被周寄言截住。

      “因为这些还没有完全变成你的方法。”周寄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多实战就好了。”

      夏至点点头,走到一边去喝水。

      夜晚,时而有微风吹过来,夏至的头发被吹了起来,她任由风吹过去,像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让风带走一般。

      “我很喜欢有风的天气。”夏至说道。

      周寄言点了点头说:“我也是。”

      “冬天的风也喜欢吗?”夏至问他。

      “冬天的风?”周寄言重复道。

      “对。”夏至点头,“那种刮在人脸上很疼的风。”

      周寄言看向夏至:“你喜欢?”

      “喜欢。”夏至向后捋了一把头发,“我很喜欢风吹在脸上,身上的感觉。”

      “凉快也好,疼也好。”夏至说道,“都很好。”

      “人的烦恼实在是太多了。”夏至拧上瓶盖,眼睛看着远处,但不知道具体在看什么,“风经过自己的时候,好像可以带走一些,人也可以轻一点。”

      周寄言看向夏至:“其实很多烦恼是不需要去解决的。”

      夏至笑了起来:“我就没解决过,我人生中的大部分烦恼都不是我自己解决的,我自己就能解决的一般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烦恼。”

      “我一般就放在那儿。”夏至继续说道,“看看风到底要吹多久,吹多少次,那些烦恼才会消失。”

      “你觉得等待的人是消极的还是积极的?”夏至忽然问。

      “等待的行为可能是消极的。”周寄言说道,“等待的人应该是积极的。”

      “如果不足够相信未来,人是很难忍受住等待的。”周寄言继续道。

      “你倒是会开导人。”夏至笑道,“但未来谁也说不准,不尽如人意的时候才是大多数,所以这时候又是在等什么呢?”

      “等一个未知数。”周寄言淡淡地开口。

      夏至眨了眨眼,点头道:“可以。”

      “可以?”周寄言看向她。

      “对,可以。”夏至说道,“未知也是可以等待的,或者说是值得等待的,不只有希望转机值得等,未知也可以。”

      夏至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不过并没有人发来消息催她回家,但其实在看到时间的那一刹那,夏至的心还是微微颤了一下,她认为这个点自己需要在家里了。

      “还练吗?”周寄言问道。

      “不练了。”夏至说道,“回吧。”

      周寄言家和夏至不在一个方向,周寄言问要不要送她回去,夏至看着他道:“你没事儿吧?”

      “那怎么了?”周寄言笑道。

      “赶紧回家吧。”夏至无语道,“回头见了。”

      “行,到家发个消息。”周寄言朝她摆手。

      夏至没回头,边走边抬手比了个“OK”。

      晚上十点多,路上的人确实已经很少了。

      夏至走在路上的步伐很快,像她自己那样。

      要说害怕肯定是不至于的,但习惯让她控制不住地加速向前。

      直到遇到了两个男人,叼着烟,提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迎面朝她走了过来。

      夏至远远看见,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男生,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两个男人越走越近,直到近处,再经过夏至,全程没有和夏至有任何的视线交集,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夏至忽然有一瞬间的懵逼,这种感受是她原先不曾有过的,那种完全不受视线干扰的感觉。

      其实现实世界里夏至已经算是很不畏惧这些事情的人了,但当这一刻发生的时候,她才真正认识到,自己并非是完全不在意,只是在强装不在意罢了。

      而她为了解决那些困境,努力和挣扎了那么久,在转换性别后,就这么轻飘飘地化解了,像是什么本就无需在意的事情。

      这让她如何不崩溃呢?

      夏至站在原地,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在这里,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看他,没有人会关注他为什么半夜站在这里不回家,没有不合理,所以一切都变得很合理。

      当一切在一个人面前更容易变得合理的时候,其实本就是一种特权。

      而当一种特权存在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另外一部分群体的失权。

      夏至继续往家里走,她的步子开始变得慢了起来,其实原本也没有什么在追赶她,但她却需要逃离,逃到一个夜晚十点多她应该出现在的地方,而此刻十点多他应该出现的空间却无限拓展了,所以她不用急了,她是安全的。

      她甚至有时间有闲心来思考这些,夏至想,竟然不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头脑紧绷。

      “砰”的一声响,打断了夏至的思考。

      夏至朝前面那个路口看过去,是两辆电动车撞到一起了。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一男一女。

      夏至是肯定要经过那个路口的。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地上爬了起来,女生摘掉头盔看了看自己的腿和胳膊。

      “你怎么别人啊?”女生对男的说道。

      “谁别你了?”男的起来之后,去看自己的车,“你骑车不看路啊?”

      一开始两个人的嗓门并不是很大,但两个人互相质问完,瞬间音调都提高了。

      “怎么没别啊?”女生说道,“我先要拐弯的。”

      “你拐弯你不看一眼啊?”男生继续说道,“后面的车都过来了,你还拐大弯儿?”

      “你要超车是你拐大弯儿好吗?”女生看向男的,“哪儿有这么拐的啊?”

      男的不搭理女的,把自己的车扶了起来。

      “真服了。”女生也走过去扶自己的车。

      “我他妈还服了呢。”男的骂道。

      “你他妈的什么呢?”女的扶起车再次看向对方,“错了还有理了?嘴巴放干净点儿。”

      “我他妈就骂了怎么着?”男的还没骑上车继续骂道,“傻逼!”

      “谁傻逼谁知道。”女生准备骑上车,“满嘴脏话以为自己可帅了是吧?撒泡尿照照吧。”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触碰到男的哪根神经了,摔开车就往女生那边儿走。

      夏至看着女生没有骑上车就走的意思,开口“诶”了一声。

      夜晚路上没什么车,很安静,她这一声很明显。

      男的听到,停住了。

      夏至走过去,站到女生车前面,挡住了她和男的。

      “你谁啊?”男的瞪着夏至问道。

      “你别管我是谁。”夏至比对方稍微高一些,视线向下地看着对方,“你这是要干嘛?”

      “你他妈管我要干嘛呢?”男人上前了两步,但声调明显没有刚才高了。

      女生在夏至后面大声复述刚才的事情,其实夏至都看到了,男的明显不想让她说,张嘴就开始骂人,夏至还以为是化粪池在她眼前开门了呢。

      “你先等等,先听她说。”夏至说道,“你骂人待会儿再骂。”

      “你他妈管得着吗?”男人故意朝夏至脚边啐了一口,“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

      夏至看了一眼脚边的“污染物”,动都没动一下,冷眼看向男的:“我是管不着,那让警察管吧。”

      “报警。”夏至开口道。

      女生在他身后听到,老实地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男的见状又骂了几句“傻逼”“操”之类的污言秽语,转身骑上电动车走了。

      看着对方离开,夏至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刚才看着对方的脸真的很火大,也真的很想给他一拳,但她又不想惹事。

      夏至转过身看向电动车上的女生,她这会儿才看清对方的脸,原来是金元好。

      “谢谢你。”金元好说道。

      “下次大半夜的不要跟他掰扯这些。”夏至说道,“直接报警就行了。”

      说完,夏至看向金元好的裤子:“需不需要去医院?”

      “不用了,没太大事儿。”

      夏至刚想问需不需要送她,想到自己现在是一个男生,于是又闭上了嘴。

      “那你路上慢点儿吧。”夏至说着,就要走开。

      “那个……”金元好突然叫住她,“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夏至看着她没说话,金元好继续道:“想谢谢你,给你寄个礼物。”

      “不用了,谢谢。”夏至说道。

      金元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啊那好的,那你路上也慢点儿。”

      “嗯。”夏至点了点头。

      他往路边儿走,听到身后金元好电动车开走的声音。

      夏至回头看了一眼,电动车已经不见踪影了。

      到家的时候,女人还没睡。

      夏至问道:“怎么还不睡?”

      “准备睡了。”女人起身道。

      夏至“嗯”了一声:“我去洗个澡。”

      洗澡前,他把手机放回屋里,手机上有周寄言发过来的信息,夏至想起来,打开手机,给周寄言回复道:“我也到家了。”

      男生洗澡确实方便,因为头发很短,洗和吹都花不了太多时间。

      夏至回到卧室,看了眼周寄言发来的消息。

      “早点儿睡吧。”对方说道。

      夏至回了个“嗯”。

      周日再待一天就要返校了,夏至躺在床上有些烦闷,她上学的时候最讨厌周日下午,因为马上又要在学校待上一周了。

      夏至本以为这种情绪会在上班之后有所缓解,后来发现,情况更差了,上班之后,周日整个一天都是无法快乐的,想到周一要继续上班,更是无比的痛苦。

      夏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毕竟现在是在环境里,还是有个终点的,或者说至少有个截止,要是真实的人生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周日男人约好了中午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

      因为他不在,夏至和女人的饭变得异常简洁。

      夏至其实无所谓吃什么,但还是问道:“他不在,咱俩就吃这些?”

      女人看向夏至:“都不爱吃吗?”

      “不是。”夏至说道,“我挺爱吃鸡翅的,我是说,他既然不在,咱俩就吃咱们爱吃的不是更好吗?”

      “噢,我说这不是你爸不在。”女人说道,“就别别弄那么多了吗。”

      “不是说多做。”夏至有些无奈地笑了,“我是说不能他不在,咱俩就老是随便吃点儿,活着又不是围着他转的。”

      “诶呀,你想太多了。”女人说道,“那不是为了别剩太多菜吗。”

      说到这里,夏至已经不太想争辩了,于是叹了口气道:“没事儿了,吃饭吧。”

      “是不是都不爱吃啊?”女人又问,“要不我给你弄点儿其他的。”

      夏至握着筷子摆手道:“不用,我吃什么都行。”

      女人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夏至不忍心地说道:“我真没不爱吃,你没懂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做点你自己爱吃的啊。”

      “我吃什么都行。”女人说着,又给夏至夹了个鸡翅,“鸡翅爱吃就多吃点儿,不用给你爸留。”

      夏至看向女人:“妈,人肯定是有自己爱吃的东西的,吃什么都行当然也没错,鸡翅爱吃也没有说全给一个人吃的,你就吃你的,也给我爸留几个。”

      “嗯,吃你的吧。”女人说道。

      夏至叹了口气,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她说的这些也没指望对方真能听进去。

      男人大概是在下午三点多,快四点的时候回来的,夏至那会儿正在收拾返校的东西。

      看样子是没少喝,夏至虽然在屋里,但还是能听到男人在外面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夏至不太想出去,她很讨厌和喝多了的人说话,但其实很多人也不是真的喝多了,而是借着喝多了的这个由头不顾他人感受地做事情。

      不过虽然她没出去,但男人还是“砰”的一声把她屋的门推开了。

      夏至背对着门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收拾东西呢?”男人带着酒气晃悠了进来。

      夏至“啊”了一声作为回应。

      “几点走啊?”男人打个酒嗝,夏至离得老远都能闻见味儿。

      “马上。”夏至实在不想跟他多说。

      “马上是几点啊?”男人站在门口不走。

      夏至控制住自己想发火的冲动,看了眼时间:“五点。”

      男人“噢”了一声,摸着肚皮在夏至屋里晃来晃去:“晚不晚啊?”

      “不晚。”夏至收拾得差不多了,把东西都放到了一边。

      “用不用送你?”男人又问。

      夏至看了他一眼:“不用。”

      “你那什么眼神儿?”男人皱眉道。

      “什么什么眼神儿?”夏至不答反问。

      “你说呢?”

      夏至直接没再接他的话,男人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喝多了?”

      夏至看向他,语气十分冷淡地说道:“没有啊,我觉得你清醒得很。”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男人说道。

      夏至哼笑了一声,不接话。

      男人见夏至不说话,走到书桌旁,一会儿碰碰这个,一会儿动动那个。

      夏至很想让他别乱动了,但她已经能预料到如果真这么说了男人会说什么,于是夏至直接装作没看见。

      因为夏至毫无反应,男人也觉得自讨没趣,晃悠着出了夏至的屋子,出去也不关门。

      夏至无语地起身,自己把门关上了。

      她真的非常地想发火,但又觉得没必要,发了火又要吵架。

      虽然夏至说是五点返校,但她这会儿确实也不想在家里多待了,于是换好衣服拿上东西出了屋。

      女人见他出来,看了眼时间问道:“你现在就走吗?”

      “嗯。”夏至点了点头。

      “把水果带上。”女人说着进了厨房。

      夏至很想让她别拿了,又沉,学校附近也不是没有卖水果的。

      但在皱了下眉之后,夏至什么也没说。

      没必要,她想。

      女人拿了水果出来,夏至把一兜子水果放进包里,瞬间感觉包沉了一倍。

      “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出去。”女人说道。

      夏至欲言又止地看向她,把包先放下了。

      “你干嘛去?”男人问道。

      “我去趟超市,顺便送他。”女人说道。

      男人“啧”了一声,女人没理。

      等出了门,女人就开始扒夏至肩上的包。

      “给我。”女人说道。

      “诶呀不用。”夏至没让女人拿,“你不用送我,直接去超市吧。”

      “我给你背到地铁站,快点儿的。”女人继续去拿夏至的包。

      夏至不想在路上掰扯这个,于是让女人把包拿走了。

      “水果分给你舍友,现在天气热了,没冰箱也容易坏。”女人提醒道,“到时候吃完了再买都行。”

      “知道了。”夏至回应道。

      没想到在宿舍,夏至碰到了个熟人,权曦晨见他进来主动打招呼道:“来啦。”

      “来了。”夏至扫了一眼床铺,万幸上面编了学号。

      她背着书包放下,这一路还挺累,她看向权曦晨:“你怎么……”

      夏至本想问他怎么来得这么早,但一想到要是权曦晨是外地的,人家周末可能压根就没回家。

      “什么?”权曦晨看向他。

      “噢,我说你怎么没去吃饭?”夏至随口问道。

      “不是很饿,我中午吃得晚。”权曦晨回应道。

      夏至“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宿舍是六人间,不过只住了五个人,夏至是在下铺,权曦晨是在她斜对床的下铺。

      夏至思考了下自己的任务,不过想了一下就没再多想了,倒不是说难不难完成的,只是觉得这本身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全部收拾完,夏至看了眼时间,再次看向权曦晨那边儿:“你去吃饭吗?”

      权曦晨也看了眼时间:“行,走吧。”

      权曦晨的话没有那么多,夏至可以话多,但她没想到有什么好说的,于是也跟着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到了食堂,夏至终于问道:“去哪层?”

      “二层吧。”权曦晨说道,“一楼这会儿也没什么菜了。”

      “行。”夏至是去哪层都可以的。

      权曦晨要了两份水饺,夏至吃的麻辣香锅。

      两个人坐下等着,权曦晨鼓捣着手里的号码牌,四处看着,随口问道:“你们小组作业弄得怎么样了?”

      夏至也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小组作业,于是随口说道:“就那样吧。”

      “你们呢?”夏至怕他继续问自己一些细节,于是反问道。

      “嗐一样,反正按照我们自己理解的就先那么弄了。”权曦晨说道,“其实我感觉都没太懂。”

      “都这样,没法等真弄懂了再开始做,边做边看只能。”夏至说道。

      “嗯。”权曦晨点点头。

      “23号。”水饺的窗口喊道,“牛肉大葱拼芹菜。”

      权曦晨起身道:“我先去拿了。”

      夏至比了个“OK”,紧接着她的号就被叫了。

      夏至端了麻辣香锅回来,权曦晨帮她拿了筷子。

      “给。”

      “多谢。”夏至接过筷子。

      两个人正吃着,突然有个女生在他们旁边儿来回走了两圈,夏至注意到,但是没说什么。

      她也是从大学时代上来的,而且她又是女生,很清楚这是个什么意思。

      终于在晃了两圈之后,女生走了过来,她拿着手机问权曦晨:“你好同学,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夏至看看女生,又看看权曦晨,低下头默默吃饭,当作没听见。

      权曦晨摆了下手说道:“不好意思。”

      女生大概没听清或者没明白,“啊”了一声。

      “谢谢你,但是不加了吧。”权曦晨说道。

      女生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好吧。”

      等女生走了,夏至本想问问权曦晨为什么不加人家,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很烦人。

      于是夏至什么都没说,继续安静地吃饭。

      反倒是权曦晨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加她?”

      夏至看向他:“不加还要有什么原因吗?就是不想加呗。”

      权曦晨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我说的话合适吗?”权曦晨忽然又问道。

      “拒绝的话吗?”夏至问道。

      “对。”

      “还行吧。”夏至想了想,“也没什么更好的说辞了。”

      “我怕这话让人很尴尬或者不高兴。”权曦晨说道。

      “尴尬是肯定的。”夏至说道,“不高兴不至于,女生没那么容易破防,也很少会因为这种事儿对人产生什么不满。”

      “是吗……”权曦晨看向夏至,忍不住乐道,“怎么感觉你很了解女生似的?”

      “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夏至说道,“你多观察观察就知道了,这跟了解不了解没多大关系。”

      “你拒绝过女生吗?”权曦晨问道。

      夏至刚想说没拒绝过女生,拒绝过男生,但一想又不对,于是说道:“没拒绝过,没人找我要微信。”

      “那挺好。”权曦晨说道,“省事儿了。”

      夏至认可地点点头:“这个倒是真的。”

      “那你有主动追过别人吗?”权曦晨又问。

      夏至认真地思考了下:“那得看怎么定义了,明确表白的没有。”

      “绝情宗师啊你。”权曦晨打趣道。

      夏至笑了笑没说话。

      俩人吃完饭回到宿舍,有不少舍友都已经回来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夏至的上铺是袁景序,他搭在床铺边缘问道:“你俩吃饭去了?”

      “嗯。”夏至点点头。

      袁景序对床的兄弟在床上躺着刷手机,忽然说道:“靠,权子,表白墙又有人捞你呢。”

      “这是什么稀奇事吗?”袁景序说道,“权子跟住表白墙里了也没什么两样儿。”

      权曦晨坐回床铺上没说话,他对床忽然说道:“权子,你要不要看看呢,据我所知,找你这姑娘还挺漂亮的呢。”

      上铺忽然探出脑袋来:“我靠,你这都知道了?长什么样儿?有照片吗?”

      “有啊。”权曦晨的对铺赖里赖气地说道,“我给你找找。”

      夏至的床和他头对头,所以他看不见夏至的表情,也没看见她那个大大的白眼。

      好巧不巧的,权曦晨看到了,他望向夏至,夏至朝他客套地笑了下,直接躺下了。

      后续大概是找到照片了,一个两个的都围过去看。

      “我靠牛逼牛逼。”袁景序的对铺看了照片说道,“身材也这么好。”

      “是吧。”找照片的人咯咯乐了起来,拿着手机要给权曦晨看,“权子,看看。”

      权曦晨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跟夏至一样,躺床上去了。

      大概是权曦晨的反应不如他们的意,拿着手机的那个又要夏至看,夏至动都没动,就“嗯啊”了两声,说“看到了”。

      “你看了吗?”袁景序问道。

      夏至翻了个身:“看到了。”

      “怎么样?”拿手机的那个问道。

      “挺好的。”夏至平淡地开口道。

      几个人不满意地哼唧几声,自己聊去了。

      夏至觉得吵得很,干脆拿出耳机来戴上了。

      不知道又讨论了多久,反正听着咯咯咯的笑声停止了,夏至才终于把耳机摘了下来。

      夏至翻了个身,想平躺着,刚躺平就见一张脸出现在她眼前,吓得夏至差一点儿一哆嗦。

      “去洗澡吗?”权曦晨看着她问道。

      夏至抬手挥了挥,示意他起来。

      等权曦晨起来之后,夏至坐起来道:“走。”

      夏至答应得痛快是因为她确实想洗澡,但往澡堂走的路上,夏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万一这个学校的澡堂没隔间怎么办。

      想到这点,夏至感觉自己已经要尖叫起来了。

      她在脑子里疯狂想不洗的理由,可是又觉得总不能一直不洗,那也不现实。

      就这么犹豫来犹豫去,俩人已经走到澡堂门口了。

      夏至知道她这会儿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个事情的必要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不过好在老天挺给她这个面子,澡堂竟然是有隔间的,虽然脱衣服的时候或多或少还是能看见,但夏至倒也不是连这都接受不了。

      至于权曦晨,俩人进了澡堂就没再一块儿待着了,夏至真的好奇,是不是全国的大学澡堂都这么挤。

      夏至洗完之后,去外面等着,依旧是刷卡可用的吹风机,不过夏至现在头发的长短,外面的温度走一圈,到宿舍差不多都能干了,所以她也就没吹。

      权曦晨花的时间比她久点儿,夏至等着的时候,有个女生过来问她,是不是和权曦晨一个班的。

      夏至看向她,点了点头。

      “啊,那他……”女生犹豫着问道。

      “你不着急的话可以先等会儿。”夏至说道,“他应该也快了。”

      “噢噢好的。”女生指指外面,“那我去外面等吧,这儿人比较多。”

      “好的。”夏至没多说什么。

      等权曦晨出来,夏至还是提前把这事儿跟他讲了一下,毕竟是她告诉人家女生可以等会儿的。

      万幸权曦晨听到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只问道:“人呢?”

      “外面呢。”夏至说道,“走吧。”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夏至本想给权曦晨示意一下,结果发现权曦晨好像知道是哪个似的,径直就走过去了。

      “你好。”女生主动开口道。

      “你好。”权曦晨回道。

      夏至想走到一边儿去,结果权曦晨注意到之后开口道:“你先别走呢,等我会儿。”

      “有什么事情吗?”权曦晨转头看向女生。

      夏至和女生对视一眼,夏至想说她也没想走,她就是不想在跟前儿站着。

      “啊是那个。”女生说道,“就之前表白墙的事情。”

      夏至听到这儿,看了女生一眼,她这会儿才意识到为什么权曦晨直接就能知道是她在找,因为权曦晨刚看过照片。

      权曦晨没吭声儿,等着女生说,女生于是继续说道:“不知道有没有给你造成困扰,想跟你说声抱歉,那个是我同学帮我发的……”

      “没事儿。”权曦晨说道,“表白墙每天都有捞人的,这造不成什么困扰,你也不用因为这个道歉。”

      “啊啊好的。”女生点点头,拎上来一兜外卖似的东西,“这请你和你们舍友喝的。”

      夏至看向女生,权曦晨也看了一眼女生,又看向女生手里拿的东西。

      “给我们两杯就行。”权曦晨说道,“我把钱扫给你,剩下的你和你朋友分了吧。”

      “不用。”女生连忙摆手,从袋子里掏出两杯奶茶递给了权曦晨,“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女生把奶茶给他们,说完就走了。

      俩人接过奶茶,“谢谢”刚出口,女生都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远了。

      夏至和权曦晨相互看看,权曦晨说道:“咱俩去操场溜达两圈,喝完再回去吧。”

      “没问题。”夏至也是这个想法,于是两个人一手提溜着浴篮,一手拿着奶茶去了操场,在看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夏至喝了口奶茶,看着操场上干着不同事情的学生。

      “奶茶挺好喝。”夏至说道,“谢谢。”

      “你不用谢我,谢那姑娘就行。”权曦晨说道。

      “好的。”夏至看着前面,很莫名其妙地开口道,“谢谢女生。”

      因为周围一圈都没人,所以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但权曦晨笑了笑,夏至看向他也笑了。

      “也谢谢你。”夏至忽然又说道。

      权曦晨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没有议论她。”夏至继续说道。

      权曦晨反应过来,点了下头:“应该的,这没什么好谢的。”

      “倒是你了。”权曦晨笑道,“你怎么这么感性上了?”

      “这有什么感性不感性的啊。”夏至笑道,“就是说这事儿。”

      俩人喝了一肚子液体之后更饱了,又在操场上溜达了两圈之后才回的宿舍。

      “你俩怎么洗了那么久?”有室友问道。

      “澡堂人多。”权曦晨随口答道。

      大家对此没什么质疑,因为澡堂的人大部分时候确实都挺多的。

      夏至把东西收好,直接去盥洗室刷牙了。

      “等会儿我啊。”夏至这边儿已经刷上了,权曦晨拿着牙刷杯子追了过来。

      夏至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把嘴里的泡沫吐出去:“就刷个牙还等啊。”

      “做个伴呗。”权曦晨刷着牙,口齿不清地说道。

      夏至继续刷自己的,没再说话。

      男生宿舍晚上要比夏至想象中闹腾很多,她以为也会到熄灯时间就都安静睡觉呢,实则根本不是,夏至在翻来覆去中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个耳塞,要不实在是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大部分人开始认真睡觉了,呼噜和磨牙又开始层出不穷了。

      好在宿舍里开的空调温度够低,她把被子蒙到头上也不会太热。

      就这么蒙着的时候,夏至忽然感觉到有人拽了拽她的被子。

      夏至诧异地掀开被子看过去,发现是权曦晨正蹲在她床边儿。

      夏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权曦晨忽然伸出手,递给她一副还未拆封的耳塞。

      夏至有些懵地接过来,权曦晨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回自己床位了。

      看着手里的耳塞,夏至微微偏头看了眼权曦晨床位那边,不知道权曦晨是不是已经又睡了。

      夏至拆开包装,把耳塞戴上了,这耳塞质量一般,但还是多少能隔绝些声音的。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反正终于是睡着了,但具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夏至已经不清楚了,只知道第二天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就起床了。

      夏至搓了搓脸,潦草洗了把脸刷了个牙就往教学楼走了,因为有早八,起得又晚,也是没来得及吃早饭。

      等坐稳当了,权曦晨不知道从哪儿忽然掏出来一个小面包,放到了夏至的书上。

      夏至看了一眼,单手拿起小面包看向他:“你吃了吗?”

      权曦晨掏了掏兜,又拿出来一个:“我也有。”

      夏至忍不住乐了一下,趁着上课铃还没打,把面包塞嘴里了。

      俩人就这么趁着打铃一阵猛嚼。

      还挺干巴,夏至努力咽了下去,也不知道权曦晨又从哪儿掏出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他很自然地把水递给了夏至。

      夏至看着权曦晨手里的水瓶,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又盯着瓶口看了半天,最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不喝啊?”权曦晨低声问道。

      夏至摆了下手:“咽下去了,不用了。”

      早八大多都是昏昏欲睡的,再加上昨天晚上没睡好,夏至感觉自己完全要晕过去了。

      看了眼旁边儿的权曦晨,他倒是挺精神。

      而且权曦晨竟然还主动回答问题,夏至虽然惊讶,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她不能补觉了,总不能权曦晨在旁边儿回答问题,她当着老师的面呼呼大睡。

      终于熬到课间,夏至跟高中一样趴在桌子上开睡,万幸大家都各干各的事儿,没人干扰她。

      等打上课铃的时候,夏至碰了碰权曦晨的胳膊,又指了指后面。

      “你干嘛去?”权曦晨问道。

      “我去后面补觉。”夏至说着,拿上书起了身,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座位坐下了。

      这排的后座都是女生,但夏至已经无心顾及尴不尴尬了,倒头趴下就继续睡了。

      不过她也没睡全程,因为后半节课突然就开始小组讨论了。

      大学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组小组,但偶尔有的老师也会要求随机分组,比如说抽扑克牌,抽到四张一样的人为一组这样的。

      夏至这组刚好是两男两女,女生夏至不认识,男生夏至很讨厌倒是真的,是昨天在宿舍到处给别人看女生照片的那个。

      他大概不知道夏至不喜欢他,“兄弟兄弟”地就过来了,勾肩搭背的,夏至非常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小组讨论的内容很简单,各组一篇中长篇的英文阅读,翻译好每组做简单的概述和英文评述。

      夏至是那种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喜欢听别人安排的类型,所以分配的环节她一般也不会插嘴。

      两个女生都挺负责任的,商量着做具体的分工。

      夏至在旁边儿安静听着,另外这个男生坐在夏至旁边儿一直说个没完,内容跟小组作业一点关系没有,大多围绕他自己展开。

      不知道的在旁边儿听着大概会以为他俩关系真的很好,也有可能确实是关系好,只不过不是她,夏至是不可能和这种人关系好的,她很讨厌讲话非常夸张,咋咋呼呼的男生,仿佛全世界的视线都必须聚焦在他身上才行。

      彰显牛逼的话不绝于耳,两个女生都没办法了,时不时地看向他,大概以为她们是被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了,男生说得更起劲了,还时不时夹杂着展现“男子气概”的脏话和语气词。

      夏至旁边的座位有人了,不然她一定会想办法挪个地方,她很烦对方一直搭着她的肩膀。

      女生边说边瞥他,另一个也是很莫名地看着他。

      夏至感觉自己都要被压成高低肩了,她实在忍不了了说道:“你坐吧。”说着直接起了身。

      “没事儿你坐你坐。”男生双手搭在她肩上,俨然一副“好哥们儿谁跟谁”的样子。

      夏至讪笑两声,还是起身让他坐下了。

      不过坐下了,他也不是很老实,女生说,他也说,但问题是说的又不在一个路子上,夏至烦得要死,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哥们哥们。”

      “啊?”男生看向夏至。

      夏至说道:“听她俩先说呗。”

      男生微微愣了一下,先是反应过来对女生说道:“噢噢你俩先说。”

      之后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了,夏至是肯定能看出来的,但她装作没看见,这种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她都见多了,见怪不怪。

      分完工,大家就各自回座位了,男生起来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因为两个连桌中间的空间并不大,如果夏至想坐回去,他俩都得稍微侧下身,但男生就这么撞着夏至过去了。

      动静不小,两个女生都抬头看了过去,夏至也看了他一眼,不过对方就那么旁若无人,无事发生地走了。

      夏至那一瞬间其实更多的是懵,后知后觉才开始火大,但坐下之后她自己又笑了,两个女生看着她问道:“没事儿吧?”

      “没事儿。”夏至朝她俩笑笑,“干活儿吧。”

      夏至一边翻译,一边笑着叹了口气,无奈是一方面,好笑也是一方面,她都这个岁数了其实也还是会跟小孩儿置气,夏至想她到底要年长到什么程度才能把这些事情视若为无物。

      回宿舍之后,不出所料的,这人还是不理她,夏至也没想理他,这样互相不理更好,她也不想花时间在讨厌的人身上。

      但有些人即使闹掰了还是会保持基本的体面,有些人就完全不会了。

      夏至很讨厌在宿舍发生冲突,主要是大家都住在一起,实在是没那个必要,但有些人确实是很过分。

      这人第一次走路把夏至拖鞋踢走的时候,夏至没说什么,只是无语了一下,自己把拖鞋拿回来了。

      第二次的时候,夏至就有些忍不了了,她叫住对方说道:“你把我拖鞋踢走干嘛?”

      这人看了她一眼,扭头就走了,这会儿宿舍人不多,只有袁景序,他有些尴尬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吭声儿。

      俗话说得好,再一再二没有再三。

      第三次把夏至拖鞋踢走的时候,夏至起身,穿回拖鞋,走到对方床铺旁边儿,一脚也把他的拖鞋踢走了,甚至直接踢出了宿舍。

      “你他妈干嘛呢?”男生猛地站了起来。

      “我干嘛呢?”夏至盯着他,“你说我干嘛呢?”

      “你丫有病吧?”男生又往前了一步,“你他妈踢我拖鞋干嘛?”

      夏至不往后退,也不解释:“那你踢我拖鞋干嘛?”

      “谁他妈踢你拖鞋了?”

      这会儿宿舍的几个人围了过来,把他俩直接拉开了。

      “你他妈拖鞋挡道你知不知道?”男生抬手指着夏至的脸说道。

      “你是有多胖啊?一双拖鞋还能挡你的道儿了?”夏至反怼道,“还是两条腿是摆设,抬不起来啊?”

      “操你妈傻逼!”男生没有一句是不带脏话的。

      “别满嘴喷粪,你嘴是化粪池啊?”夏至的语气倒是挺平淡,“有本事□□爸去啊,在你老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吧?真把自己当个人了,装根针是要开裁缝铺吗?”

      事态没有要平息的意思,权曦晨干脆推着夏至出了宿舍,夏至对此很不满意,因为她觉得该滚出宿舍的是那个人。

      不过在权曦晨揽着她往外走,顺便又把宿舍门口那两只拖鞋踢下了楼之后,夏至的怒火终于渐渐平息了一些。

      他俩一人一只,跟踢足球似的,踢下去一层又一层,直至把拖鞋踢出了宿舍楼。

      “给他踢操场上去吗?”权曦晨问道。

      夏至摆了摆手:“拉倒,费那劲呢,浪费我鞋都。”

      “怎么回事儿啊?”权曦晨搭着她的肩往前走,“要说说吗?”

      夏至张张嘴,叹了口气,沉默了两秒,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说。

      “死装。”权曦晨听完了说道,“他觉得丢面儿了呗,就这么说吧,有些人为了面子那是非对错都不分的,你都多余搭理他。”

      “谁也没想搭理他。”夏至无奈道,“是他非要找事儿。”

      “就这种人你说他能不找你事儿吗?”权曦晨劝道。

      “这种人就是……”夏至叹了口气,“你一直忍让也没用的,他走的是动物世界那一套规则,你不吭声儿他只会得寸进尺。”

      权曦晨笑道:“怎么这么老成啊?跟你遇到过很多这种人一样。”

      夏至看向权曦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她就是遇到的太多了,多到她有时候都不想提了,懒得提。

      夏至本想告诉权曦晨,你以后就知道了,但想了想这话也不怎么中听,谁要非得遇到这种事儿,人生还不是能少撞南墙就少撞,该吃的苦可以吃,不该吃的苦硬吃就是有病。

      “要说什么?”权曦晨看着她问道。

      “没什么。”夏至叹了口气,“就四年,忍忍就过去了。”

      夏至每次在说这种话的时候,都不免有些绝望,人生中的四年其实很少,但她总觉得人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忍耐,能够舒缓度过的时刻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

      不是准备着幸福,而是准备着提前为痛苦和崩溃做好准备。

      “喝不喝奶茶,请你喝奶茶。”权曦晨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不喝了。”夏至说道。

      “那要不要跑步,或者打打球?”权曦晨继续问道。

      夏至看看自己脚上的拖鞋,又看看权曦晨脚上的拖鞋:“穿这鞋吗?”

      “那有什么的。”权曦晨说道。

      夏至摆了摆手:“别了,咱俩再崴着就搞笑了,溜达一圈儿回去了,我本来也没想打架。”

      “跟他打什么架。”权曦晨说道,“有那时间干点儿什么不好,回头再把辅导员招来,不没事儿找事儿吗?”

      夏至扯起嘴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也不想多说了,很烦一个人的时候,夏至一般都不怎么想吐槽对方,因为光是想起来都会让人觉得反胃。

      回到宿舍,发现那人不在,夏至也不知道是该舒一口气还是该叹一口气了,因为对方只是现在不在,又不是一直不在了,只要对方还会回来,那也就意味着烦恼始终都存在。

      但夏至并不后悔和对方闹掰,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情不发生在今天,也会发生在明天,不发生在明天,也会发生在后天,会发生的事情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不会因为某一个决定就逃脱或者避免,她已有的人生这样告诉她,而这个系统也这样告诉她。

      大概是上班上得够久了,遇到的奇葩事奇葩人实在是太多了,对于学校里的这些事儿,夏至确实是相对平静很多,毕竟大学还有寒暑假,喘气儿的机会要比上班多一些。

      “你假期出去玩吗?”考试周快要结束了,还有最后一科,大家的神经没那么紧绷了,复习的时候权曦晨问夏至。

      “找个实习做做吧。”夏至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她只是不想和谁出去玩儿而已。

      权曦晨像是思考了一下,也开口道:“那也行,积累点儿实习经验。”

      夏至点了点头,并不回话,因为她压根不想和谁一起去实习,她就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你有方向吗?”权曦晨又问道,“找个什么样儿的?”

      夏至头都没抬,回道:“嗐,到时候再说吧,先把试考完了。”

      话都这么说了,权曦晨也是很有眼力见地没再问了。

      全部考完,大家都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夏至也一样,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虽然在社会上已经混了好些年了,但依然害怕考试,夏至认为这本质上就是个过不去的坎,不过她倒并不觉得所有的坎是一定都需要过去的,过不去也能活。

      “怎么回?你爸妈来接你吗?”回宿舍权曦晨问道。

      夏至摇了下头:“自己回了。”

      “那一起呗。”权曦晨说道,“东西多的话咱俩打车也行。”

      夏至本来不想接话,但又觉得不是很礼貌,于是说道:“都行,到时候看吧。”

      夏至估摸着她自己一个人走的计划是泡汤了。

      不过好在夏至对权曦晨不反感,一起走倒也没什么。

      最后俩人发现不顺路,那就也没什么一起打车的必要了,到了地铁站相当于就得分开走了,因为正好是两个方向。

      “那路上慢点儿。”权曦晨说道。

      “你也是。”夏至朝他摆了摆手,“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回头见了。”

      大学的假期还是相当闲适的,基本上要是不安排什么事情就等于没有事情了。

      夏至原本就打算什么事情也不安排的,但后来发现不行,她要真什么事情都不安排,相当于大部分时间都要和她爸妈待在一起了,这点比较头疼,长时间和父母待在一起想不吵架是很难的。

      于是夏至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的找个实习,最后还是出去找了,不过相比起找正式工作,大学生的实习还是很好找的,夏至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

      夏至对于实习其实提不起什么兴趣,反感也说不上,只有一种牛马归槽的平静感,也不是说有多累,但确实不轻松。

      她并没有在实习公司交什么朋友的打算,唯一的打算就是尽可能地熬下去,坚持干完这个假期。

      不过变化总在计划之外,在这儿夏至碰到了个熟人。

      童漫忆是先她进来的实习生,夏至被安排好座位之后,坐到了童漫忆旁边儿。

      不管是出于组长的要求,还是童漫忆自己本来就热心,反正夏至办完入职之后的很多事情都是童漫忆带着她做的。

      因为也不是必须由她做的,所以夏至还是挺感谢的,毕竟在工作单位有人愿意主动帮你已经很难得了,甚至说童漫忆自己还是新人呢。

      所以即使夏至本意不想和任何人成为朋友,也自然而然地和童漫忆成为了朋友,后来夏至发现,童漫忆也不只对她这样,她是对谁都挺好的。

      夏至当然知道自己是一个相对而言更社会化且更邪恶一些的人,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多嘴地提醒童漫忆不要这样,她没有介入他人因果的意愿,也不打算管什么闲事儿。

      人一旦上班了之后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吸血虫,如果一定要说,夏至甚至觉得可以用遍地都是来形容。

      世俗定义中所谓的正常人是很难见到的,夏至刚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相当难接受,有种颠覆了她这么多年义务教育的感觉,可社会给人上的课确实和书本上有很大的不同。

      夏至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接受的,反正就那么接受了,不过接不接受的本来也由不得她,她爱接受不接受,生活惯你那套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班上得够久的缘故,还是夏至确实够敏锐的缘故,她真的很容易在公司里识别到哪些人是吸血虫。

      “啊?还要填这个吗?”另一个组的女生站在童漫忆旁边儿说道,“没跟我说啊。”

      童漫忆看向她:“要填的,是要一起报上去的。”

      夏至就坐旁边儿,所以不可能听不见。

      “那咋办啊?”女生一边挠头一边说,“我给我们组长打个电话。”

      电话打通之后,女生开了免提:“喂姐,他们这边儿说还有个表啊,咋弄啊,我现在还得赶去会场那边儿呢。”

      “没人跟我说啊。”电话里的姐回应道,“现在哪儿还有时间弄这个啊。”

      “那这……”女生看向童漫忆。

      “他们组负责的人呢?”电话里的姐继续问道,“这没提前说啊都。”

      “漫忆,你看要不你找一下你们组负责人?”女生看向童漫忆。

      负责人是肯定找不到的,因为组长已经提前跟她们说了下午不在。

      “我来填吧。”童漫忆最后说道。

      夏至忍不住闭了下眼,但她什么也没说。

      “好啊好啊,那谢谢你了。”女生说着又跟电话里的姐汇报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辛苦你了哈,我得去会场了。”女生说着,急急忙忙地走了。

      夏至很火大地瞥了一眼童漫忆的屏幕,但她没有去看童漫忆,她也没打算说什么,有些事情帮不了,也没必要帮。

      不出意外的话一般就出意外了。

      童漫忆帮忙填的那份报表里有个内容搞错了,不算是什么重大失误,但确实是失误。

      组长就火了,夏至也能理解组长为什么发火,因为对方组的那个姐说,这个表不是他们填的。

      这就有些有口难辩了,好心不总是有好报的,甚至很多时候就是会被当作驴肝肺,不倒打一耙的都算是不错了。

      所以组长就把童漫忆骂了,说实话,夏至觉得不算太难听,但对于年轻的实习生而言已经很难听了。

      主要是也没把童漫忆单独叫走,就这么当着一组人的面开说,都是成年人了,谁这么被说一顿都得难受。

      但是没人敢吭声儿,即使童漫忆是好心,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她只是好心之类的话。

      没人往枪口上撞,真想劝也得等这阵儿过去了再说。

      童漫忆倒是也没顶嘴,所以组长简短地发了一通火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夏至在旁边儿用余光看过去,童漫忆的脸和耳朵红红的,好像是没哭。

      但又过了一会儿,夏至看见她抬了抬手又放下,很快速的。

      夏至无声叹了口气,把自己手边的抽纸放到了童漫忆手边。

      童漫忆用很低的气音说了声“谢谢”。

      组里的人偶尔会一起吃饭,偶尔自己吃自己的,或者跟要好的一起去吃。

      夏至就刚入职的时候,和大家一起礼貌性质地吃过一顿饭,之后就再也没吃过,她说她要减肥,大家都说他已经够瘦的了,夏至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压根没想减肥,她就是不想和别人一起去吃饭,她要自己一个人待着。

      不过这天她坐着的时候,童漫忆也没动,也在工位上坐着,有人过来问,她说她带饭了。

      夏至一直在她旁边儿坐着,并没有看到她有带什么饭来。

      “你中午一点都不吃的吗?”童漫忆忽然问道。

      “不饿。”夏至回答得很简短,她不是很想聊天。

      童漫忆点了点头,起身道:“我先出去一趟。”

      夏至看向她,礼貌地回了个“好的”。

      等童漫忆走了,这一排桌子终于没人了,夏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可以一个人待会儿了。

      不过童漫忆没过多一会儿就又回来了,把一个新的抽纸放到了夏至的工位上:“今天谢谢你的纸了。”

      夏至看了眼纸,又看向她:“没事儿,就几张纸,你还又买个新的干嘛?”

      童漫忆摆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你们都添麻烦了。”

      夏至其实不是很想说话,但还是忍不住安慰她道:“没事儿,别太在意,上班就是这样的。”

      童漫忆点了点头,她大概是看出来夏至并不是很想说话,于是不再搭话,转过身老实坐着了。

      午休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夏至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准备去趟厕所,要不一会儿就该人多了。

      她上了厕所回来,看到主管正站在她工位附近,说准确点儿,是站在童漫忆工位附近。

      因为离得有些远,她也看不太清他站在那儿是在干嘛。

      等她走近了发现,主管的两只手正搭在童漫忆的肩膀上,说着些让她放宽心,不要在意之类的话。

      看童漫忆的表情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是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夏至皱了皱眉,走过去叫了一声“主管”。

      主管看向他,先是一愣,这之后才若无其事地把他搭在童漫忆肩上的手拿开了。

      不过夏至也不是过去指责些什么,而是笑着道:“主管中午吃了没?”

      主管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夏至:“吃了,你还是不吃午饭啊?你这都够瘦的了。”

      夏至依旧笑着道:“我这不是得保持吗,得像主管这样才行啊。”

      主管听了这句,脸上的表情终于舒展了一些,重重拍了拍夏至的肩,又看向童漫忆笑了笑:“行了,你俩好好工作吧。”

      等他走了,夏至翻了个白眼坐回了工位上。

      “谢谢。”童漫忆又说道。

      “你不用老是说谢谢。”夏至看着电脑开口道,“这些事情你要总是等着别人来帮你解决那只会受更多的委屈。”

      童漫忆没说话,夏至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你要只是实习的话,可以忍忍,尽量别单独一个人待着就行,要是想留下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

      “开掉一个主管的代价比开掉咱们的代价大了不少,上层要是明事理的还行,不是的话就是你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了。”夏至说完便不再多说了,这她都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儿多了。

      “明白了。”童漫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童漫忆是否听进去她的话,是否听明白她的话了,夏至都不太在意,任何事情都是言尽于此,多说不益。

      童漫忆之后表现得和之前也没太大差别,直至有一天她突然扇了主管一巴掌,前因夏至不太清楚,反正知道这事情的时候,童漫忆和主管已经被团团围住,分别拉到了两边。

      “你少血口喷人!”主管说道,“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童漫忆被气得直哆嗦,这会儿夏至他们组的组长走出来,看看童漫忆,又看了主管一眼。

      “大家都是普通员工……”

      夏至听到前半句火就上来了,但组长继续说道:“谁也不好提供证据,直接报警吧,调一下监控不就知道了。”

      主管可能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色瞬间变了。

      这会儿有其他组的负责人过来劝:“这么点儿事儿,惊动了领导就不好了。”

      “什么叫这么点儿事儿啊?”夏至的组长看了那人一眼,“那我请教一下,这种事儿不叫警察,您觉得该怎么处理?”

      那人不说话了,毕竟她的组员也都在旁边儿看着呢。

      “我说你也太敏感了吧?”主管忽然对着童漫忆说道,“你们组长批你的时候,我关照你,你就这么对我?”

      童漫忆不可置信地看向主管,夏至看看主管,又看看组长。

      组长看了童漫忆一眼,没着急说话。

      “别转移矛盾了呗。”夏至开口道,她的声音没这帮人那么大,但说完之后现场确实安静了不少。

      组长看了夏至一眼,看向主管平静地开口道:“我批她是我出于工作批评她,您关照她是出于什么关照她呢?”

      这句话里的意思多种多样,想怎么理解都可以,没人敢作声了。

      夏至他们这组的组长日常做事就是雷厉风行的那种,加上又比较严肃,本来就没什么人敢在她面前顶,现在更是一个赛一个地躲得远,生怕一会儿就被骂到自己头上了。

      后来警察也来了,领导也来了,但最后走的人还是童漫忆,童漫忆要的赔偿倒是都满足了,但有些人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惩罚。

      结果并不出乎夏至的预料,但她也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童漫忆走之后没几天,夏至也提了离职。

      组长并没有多做什么挽留,只给了夏至一句话:“去好的地方吧。”

      夏至并不疑惑为什么组长不选择走,因为每个人离开的成本不一样,她可以走得很轻松,但这并不代表每个人都可以没有负担地离开。

      至于实习工资,组长对她还是可以的,反正是给她做了,虽然不多,但好歹是比一分没有的强。

      不过她爸还是给她呲了一顿,这也算是在夏至的预料之中,说她一点苦都吃不了,才刚上几天就不上了,以后在社会上没法立足,诸如此类的吧。

      夏至一边听一边想乐,她妈在旁边儿说:“诶呦,他不想上就不上了嘛,又不是正式的工作,就一个实习。”

      “实习怎么了?”男人火气很大地说道,“实习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水平来。他这样以后等着谁养他?”

      “就一个实习你能看出来的事儿是不是也太多了?”夏至看向男人,平淡地说道。

      “那还看不出来问题吗?”男人瞪着眼睛看着夏至。

      夏至倒是淡定得很,“噢”了一声转头看向女人:“妈,咱晚上吃什么?”

      “你还吃呢?”男人看夏至根本不理他那茬儿,更生气了,“也是吃得下去!”

      “那有什么吃不下去的啊。”夏至说得坦坦荡荡,“你也没混成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亿万富翁的,我看你也吃得下去啊。”

      “少跟我这儿他妈的拽这些。”男人一说不上来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现在说的是你的事儿!”

      “啊啊啊。”夏至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知道了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

      “我知道了,即使我混不成有钱人,饭也是一样要吃的。”夏至平平淡淡地讲道。

      “滚蛋。”男人气哄哄地转身进了屋,“少他妈在我这儿贫嘴。”

      “行了,你别跟你爸顶嘴了。”女人说道,“出去买瓶蚝油去,蚝油没了。”

      “谁跟他顶嘴了,是他非得不依不饶的。”夏至一边说着,一边起了身,“除了蚝油还要买其他的吗?”

      “其他的没了。”女人说道,“你想吃什么自己看着买吧。”

      夏至比了个“OK”的手势出了门。

      夏至在超市里晃悠了一圈,拿了蚝油,其他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了,于是结账打算直接回家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看到街边有个女生坐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

      夏至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问道:“您没事儿吧?”

      走近了看,夏至才发现女生的头上有好多的血。

      夏至忙拿出手机要打120,只见女生直朝她身后指。

      夏至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一个行为很诡异的男人,手里拿着个像是锤子的东西,又蹦又跳地走来走去。

      对面有两个女生往这边儿看着,大概是没闹清是什么情况,一边观望还在一边继续往这边儿走,夏至赶忙朝她们摆手,示意她们别往这边儿来了。

      就这么两两对视着的时候,中间拿着锤子的男人突然立定站住了,他看看夏至这边儿,又看了看两个女生那边儿,忽然猛地朝两个女生跑了过去。

      “操。”夏至骂了一句,赶忙追了过去。

      两个女生拼命地往前跑,男人发了疯地追,就在男人举起锤子要砸向其中一个女生的脑袋的时候,夏至赶上了,她一把抱住男人,扑摔到了地上。

      “报警!”夏至大喊。

      其中一个女生吓得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男人一股子蛮劲儿,挣脱开,爬起来要去拿掉在地上的锤子,刚刚还差点儿被砸到脑袋的那个女生虽然害怕得整个人脸都白了,但还是上前先他一步把锤子捡了起来。

      男人气势汹汹地奔着俩女生就去了,夏至骂了一句,爬起来,再次一把抱住他,俩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真空着手打,这男的显然也只能是和夏至打个平手,虽然力气大,但夏至也是年轻大小伙子,抗揍下手也狠。

      “精神病犯病还挑性别是吧?”夏至一边使劲朝他脸挥拳一边骂。

      见打不过,他又要挣开,夏至不可能让他次次都挣脱,俩人七七八八,歪歪扭扭地继续揍对方。

      具体他们在往哪个方向晃,夏至也顾不上管了。

      只听到两个女生在喊着什么,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鸣笛声。

      要说那一瞬间,夏至在想什么。

      她在想,她蚝油放哪儿了?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听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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