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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疯子” 本世子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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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要什么香粉?”厚重的帘子外还挂着一道琉璃珠帘。未见其人,先聆得叮铃碎珠声。
闻竹长身玉立于一间狭小的商铺前,微微弯腰朗声回话:“就要这些日子里卖的最好的那一款。”
站在他身侧的时盏则默不作声地打量起了这间不起眼到几乎要被所有人忽略的商铺,虽然早在那夜祁景盛报出贩卖香粉商户时,他便循着一些线索来过此处。
三日前。
时盏扯了下有些束缚的袖口,抬头望了眼今夜的月色,蛾眉月高悬于夜空,小半截弯月散着微弱的亮光。
他偏头对一旁的祁景盛道:“这里能看出什么?”
祁景盛蒙着面闷声道:“你看就是了,不要什么都问我。”
时盏淡淡道:“我几时问过你?”
祁景盛:“你供着的那位小少爷一天到晚也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多疑虑,我都快成他私塾夫子了。”
时盏:“他问的与我何干?”
祁景盛把面罩拉下来,轻吐一口气,没好气道:“你俩一伙的,那小少爷我说不过他,说你两句你就安分受着。”
时盏:“……”
时盏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被称为与闻竹一伙的人,他拽了拽有些发紧的袖口,最后什么也没说。
“此处位置没有出错吗?”他问道。
眼前是一间普通到几乎要泯然于众的商铺,自长街走下来几乎与周遭商铺融为一体,并无差别。
檐上悬挂着一连串精致的香包,在这萧瑟秋日里也盈着缕缕温香。
而这一条远离城心的长街上几乎都是一样的装饰,当祁景盛在其中一间停下时,时盏还有几分不明所以。
“为什么是这里?”时盏问道,眼前的这间怎么看都与其他的商铺别无二致,甚至要更加泯然难被人发现。
那人既是城中有名商户,为何要选这么一间不起眼的作店。
祁景盛道:“也许追求什么大隐隐于市吧,也不知道这位存的是何心思。”
时盏:“互市休市又不是在此,他选这里于理不通……”
祁景盛答道:“人家又不是凭互市这短短数日做的生意,不缺那点热闹。”月色渐深,浓如深墨的夜色笼罩了整座城,他把面罩扯了下来,“闷死我了,还是摘下来说话好多了。”
他瞥了一眼从头到尾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某人讶异道:“你不闷吗?”
时盏道:“还好。”他退后两步,又看了一眼眼前店面,忽然眯起了眼睛,疾步上前。
祁景盛大惊:“怎么了这是?”
他学着时盏的动作也走上前,发现他正盯着墙上的一块斑点出神。
“这是什么?有何特别之处?”祁景盛道。
时盏只是道:“有无火折子,借我一道。”
祁景盛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递给他。
“噼啪——”孱弱的火光在深夜微微跳动。
时盏轻轻地移动着火折子往墙上照去,粗粝墙面上早已被经年斑驳痕迹所覆,虽许多都已随着风沙雨落被抹去痕迹,但这斑驳面上却出现了一道不同于别处的痕迹。
“这是什么?”祁景盛皱起了眉,怎么看也看不出个名堂。
时盏面色沉如夜色,闻言并未回答,而是把火光移近墙面,他神情专注,恍若寻得难觅至宝。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喃喃道。
“什么?”祁景盛问。
“呼。”时盏吹灭火折子,没有说话。
昏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祁景盛瞧不见时盏脸上是何神色,但从方才的语气来看,直觉告诉祁景盛,此刻不语方为上策。
“我看到了一个本该消失匿迹多年的标记。”
不知过了多久,匿于溶溶夜色之下,时盏才开口说道。
祁景盛道:“哦?是什么?”
时盏闭上了眼睛,缓缓吐出三个字。
“哎时盏,你来帮我选一个。”少年清润的声音把时盏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时盏回了回神,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闻竹身侧。
他这个角度恰好能够通过珠帘被掀开的部分窥见一点内里陈设。
“选什么?”他问。
闻小世子见他走神也没生气,只是扬了扬下巴,指向柜台上被推出来的两方锦帕,上面分别放着两小撮香粉。
两方帕上的颜色都是浅淡的樱粉色,香粉被研磨得细如沙。
时盏认真地端详了一会,还俯下身离着一点距离闻了一下。
起身后,他面无表情道:“这二者有何区别?”
祁景盛:“……”
珠帘后的人:“……”
闻竹:“…………”
珠帘后传出一声略显低沉的声音,解释道:“郎君莫急,在您左侧的就是这些日子以来卖的最好的景灭香。右侧则是次之的美人面。二者虽看着极像,但却是天差地别。”
闻竹道:“如何个天差地别法,方才怎的不见你提。”
那声音略一顿,但很快就接着道:“景灭香具有安神定心之效,而美人面则是女子常用以祛斑淡痕的。郎君可是要送给中意的女子,那选美人面定错不了。说不定啊——还能一举夺得姑娘芳心。”
“三位郎君更中意哪个?”
闻竹散漫地瞥向时盏,若有所思。
时盏正偏头与祁景盛说着什么,方抬起头就察觉到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
一转头就见到这位小世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手给伸出来。
时盏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做了,手心摊开向前伸去。
只见闻竹把自己腕上一直带着的红绳解了下来,放到了时盏手心里。
时盏:“?”
“给我这个做什么?”
闻竹道:“刚看你盯我手那么久,我以为你想要这个呢?”
时盏:“……”他几时看他了。
“行。”他敌不过某人言之凿凿的语气,以及灼亮的眼神。时盏合拢掌心,把红绳收了起来。
“三位小郎君选好要什么了么?”珠帘后的声音开始催促道。
不过这次的声音突然变了,先前是如黄鹂脆响的少女声,现在换成了一道有些年纪的低沉男人的嗓音。
闻竹:“怎么突然换人了?”
“哦,方才说话的是我小妹,她有事出去了,现由我来接待三位。”珠帘后的声音不紧不慢道。
隔着珠帘还有一层布,男人说话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
闻竹无端觉得这人声音有几分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哪里呢……
见他们没有回应,男人又问了一遍:“三位小郎君,这都快过了大半天了,还没想好要哪种吗?”
“景灭。”时盏冷冷道。
男人像是笑了一下道:“您确定要景灭?”
闻竹回过神来,点头道:“对,只要景灭。”
男人却声调一沉道:“景灭前段时间不是出事了么?”
闻竹讶异道:“出什么事了?”
“那什么摘星楼死人啦。”男人声调平平,似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闻竹心下波动,面上却依然不显:“摘星楼?这不是前些日子刚落成的那座高阁么,好端端的怎么死人了?也没听谁传出来过。”
他怎么会知道摘星楼一事?闻竹心想,虽然他不知金应月用了什么手段把那事压了下去,并能说服那数十位富商的家眷,让他们联合起来一同粉饰太平。
致使事发之后有关的人皆一夜蒸发,富商家眷反倒是一反常态的活跃在百姓眼前,用着一些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推敲的理由把几位富商因何消失给盖了过去。
所有人都没有对此起疑,直觉这不过也是数十年对互市毫无影响的一件小事罢了。
所以更不会有人往死了人这方面去想。
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怎么会知晓最关键的信息……
电光石火间,闻竹猛地抄起折扇掀开近在咫尺却又层层遮蔽的帘子。
“哗啦——”珠帘哗哗作响,两颗珠子落地碎裂。
珠帘后露出一张笑脸。
他笑吟吟地看着闻竹,道:“小郎君,未说先行,可不符君子之风。”
这张脸露出的那一瞬间,闻竹当即僵在了原地,他手中的折扇也因他怔愣的瞬间啪嗒落地。
“小郎君,这是怎么了,认识我?”男子依旧端着笑意满不在乎道。
他不知何时还把闻竹方才指定好的景灭打包好了,此刻被掀了帘子被迫露脸也不见有半分恼意,只是把那包香粉重新放回了台前。和颜悦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拿了。
“你是那日的疯子?”盯着他看了良久,闻竹才把他和前些日子看到的那个疯子对上了脸。
那个自元仪元年便喊着‘外族欺我,南椋君主无度,哀哉哀哉。’的疯子。
“亦或是,我应该叫你——”闻竹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道,“林洛。”
“你自律京逃往此处,平白无故的顶替了一个人的身份,还专门买通人来造势,就是为了让本世子相信真有那么一个疯子在状告南椋君主无度。”
“复又顶替者城中知名香商户,以景灭之噱头引我前来。”
小世子微微一笑道:“林洛,本世子可有哪里说错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