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所谓退路 “每一条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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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莉娅盯着桌上的首饰盒。这是圣诞节假期的第六天，格林格拉斯一家准备离开帕金森府。自从平安夜之后，她和雷古勒斯就没有再见过面。
“莉娅!”
她被阿黛拉吓了一跳。
“一大早就看到我们格林格拉斯小姐盯着珍珠项链发呆，看样子是打算对它施无声无杖咒吧。”
“等我学会了无声无杖咒，”卡米莉娅把珍珠项链扔进首饰盒，“第一个把你变成巧克力蛙。”
离开帕金森府之后，卡米莉娅就一直在家里窝着。下午两点钟，沃尔布加寄信邀请卡米莉娅喝杯下午茶，她婉言拒绝了，说自己计划去对角巷采购些东西。安塔瑞斯建议她实践自己的借口，去对角巷买点喜欢的东西，权当呼吸新鲜空气。
对角巷路面上的积雪都被魔法清理完毕，石板路还浸润着雪水。不过，没人愿意清理自家店铺屋檐上齐整、平滑的一层积雪——谁舍得抹杀这一点可爱的节日氛围呢？
她让柯尼先回格林格拉斯庄园，等她想回家的时候再召唤他。她不喜欢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她决定先去甜品店逛逛。甜品店落了一身晶莹的雪，像淋着糖霜的姜饼屋。
这里没有蜂蜜公爵那么多新奇的口味，更倾向于售卖欧洲传统口味的甜品——总之怎么选都不会出错。有时间的时候，她很乐意来这里吃一小块巧克力覆盆子蛋糕，喝一大杯花茶，消磨一个下午的光景。
门铃响起。店员立刻打起精神。
“小姐，下午好。您今天想要些什么呢？”
她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请给我拿一块黑森林蛋糕，谢谢。”
店员很了解这位熟客的习惯，驾轻就熟地拿出一块切块蛋糕，放进绘着深红色花纹的白瓷盘，送到店铺角落里的小圆桌上。说实话，这家甜品店的商品都不算便宜，基本上客源都依靠富裕巫师——尤其是这些有钱有闲的纯血统。但是，一个小小的纯血统茶会就能撑起这一家店半个月的销售额。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发梢上，落在玻璃展柜上，像融化的蜜糖，温润朦胧。
她沿着玻璃展柜走着，盯着里面的各式甜品，盘算着自己该买些什么回家——最好贵些，不然埃芮丝又会大惊小怪地塞给她一堆金币。不知不觉，她慢慢走到了玻璃柜的末尾。
“劳驾，再给我拿两盒巧克力松露吧。”
“抱歉，小姐，已经全部被预订了。”
她扬起眉梢，有点想笑。
“预订？全部？”
这种完全追求外形和优质选材而完全放弃性价比的甜品，除了她居然会有第二个有钱没处使的人买账？她更相信是没有市场导致停产了。
“是的，我很抱歉。我们选取了产自哥伦比亚的可可豆打造这款产品，纯手工制作，有几十道工序，今天只剩下最后两盒，上午已经被预订了。您可以看看这边的薄荷巧克力片，也是用产自哥伦比亚的可可豆制作——”
她抬手打断店员的滔滔不绝，正欲开口，便被此时响起的门铃分走注意。
来人裹着又厚又长的黑色斗篷，径直走向店铺另一端的收银台。她转头，透过货架缝隙，看到那人长袍边上的融雪留下水渍，雪水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条银亮的河。
“劳驾，我来取今天上午十点预订的两盒巧克力松露。”
幸运的是，她身旁的店员识趣地闭了嘴，至少让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行为不算那么失礼。
收银台旁的店员窸窸窣窣地用包装纸包好巧克力。她向他走去。
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分明整整六天都对他避而不见，此刻却冲动地想要出现在他面前，看看他的反应。
一步一步，鞋跟踏过濡湿的水痕。
他接过装着巧克力的礼袋，一转身，猛地撞上她的眼睛，像一头扎进冰封的湖。
自他转身的那一刻起，如一颗流星坠入湖底，冰雪消融，冰冷的湖水漾起涟漪。
他们坐在店铺角落的小圆桌上。雷古勒斯点了两杯热茶。在这一分钟里，她只是握着茶杯暖手，一声不吭，连蛋糕也丝毫不动。
他的指尖摩挲过托盘边缘，试图打破这样的古怪气氛。
“……你真的来了对角巷？”
“听起来你很意外……”
半晌，他攥紧茶杯把手。
“你在躲我。”
她猛地抬眼，目光闪烁片刻，又避嫌似的转眼看向他长袍肩上的星图刺绣。
“你怎么会……怎么想？”
“你拒绝了我母亲，不是吗？”
她收回目光，果断地把茶杯推到一边。她用叉子挑起一点巧克力奶油，压下苦涩的心绪。
“我当然不敢答应。”她低着头，划拉蛋糕上点缀的酒渍樱桃，“印着布莱克家族饰章的信纸，到底是布莱克夫人的决定，还是你的决定？为什么我们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呢？”
他愣了半晌。
以沃尔布加的名义邀请她，确实存在他的一些心思。
第一，沃尔布加本身对她就很有好感，邀请她去布莱克老宅喝茶顺理成章，就算被拒绝也还有转圜的余地。第二，就算他们的结果是最坏的可能，最终也能模棱两可地结尾，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这样天衣无缝的设计，难道对他们不好吗？
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她就继续说下去。
“这么说，你母亲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她不知道。”
闻言，她颇有些惊讶，多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她又迅速收回目光，慢吞吞地吃起蛋糕。
“莉娅，我——”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握她的左手。她一直没有反应，却在他们的指尖相碰时猛地抽回手。
“莉娅——”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拉出刺耳的声响。他探身握住她的手，她咬着牙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扣紧。
“不要——先听我说——”她压低声音。
“不要躲我……”
她闭了闭眼睛，渐渐卸力。
“你失态了，”她轻轻说，“雷尔。”
他触电一般松开手，颤抖的呼吸趋于平静，却再也难以平静。
“对不起。”
为什么他总是在她面前频繁地失态？烧红的耳尖，悬在腰间六英寸的手，信纸背面的话，故意揉乱的头发，直到——平安夜在她礼服上攥出的褶皱。这一切统统是计划之外的不可控因素，每一条都与他精细的设计相悖。
不如说，当他回应那个吻的瞬间，所有计划都随之崩塌。
他松开她之后，她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她侧过头去，左手攥紧。
“所以……那不是你母亲的安排？”
“……我不明白。”他看着她，神色复杂，“家族的认可，于你于我都没有坏处。”
她低头。玫瑰花瓣在热气蒸腾的茶水里时卷时舒。
“你完全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风的叹息，“你记得我四年级的圣诞舞会吗？”
他当然记得。他跟着小天狼星回到布莱克老宅，脑海里却全是布雷特·莎菲克的影子。寄出项链和早早写好的短信后，他又写信试探，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她是否玩得开心，不敢再表露过多情绪。她的回信里描写舞会的内容却占了三分之二，好像在强迫他数清她曾经同多少个纯血的混血的巫师跳舞。他知道那是为了演戏给纯血统看，为了表示格林格拉斯模糊中立的立场，因此他没有资格——更没有身份感到酸涩。
他还记得他的回复:“我知道，是为了你的家族。”仅此而已，生怕多说一句，就会暴露那些逾矩的心思。
她应当也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记得。”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年来居然没有半分长进。今时今日，仍然这样——生怕多吐出一个单词，就会像刚刚一般失态，像刚刚一般让她想要逃离。
她眼睛的一抹灰蓝被滚烫的水汽蒸得湿润。
“你觉得我害怕你不肯放手。但你不知道——我也害怕，我的一切，你都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颤抖了一瞬，再次深深坠进湖水中。
“我很在意。”
片刻静默。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瞻前顾后——他们的婚约，既是优势，也是劣势。
忽然，她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指尖。
“我害怕，一切只是以家族利益为名的计谋。”她低头，自嘲地笑，“我害怕，印着布莱克家族饰章的信，只是一个布莱克的顺水推舟。”
他握紧她的手，艰难开口。
“我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解……一个家族，不能没有退路。你的家族，我的家族。”
“那我呢？我算什么？”
“不够明显吗？”
他轻声叹气。
“每一条退路都围绕你，因为你是被选择的优先级。”
她猛地抬头，这时没有刻意避开他的注视，而是直接望进他的眼睛。
“可是，”他也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害怕……行差踏错。”他的手指不由得收紧，“我害怕，你会厌烦我的自私。”
“关于什么的自私？”她低低地笑起来，狡黠地挑眉，“是指……把我喜欢的巧克力都提前预订，还是指——不愿意放开我的手？”
他难得显得无措，正想是否应该松开她的手。他刚刚放松一点力度，她就更用力地抓住他的手。
“不想再畏首畏尾的话，就来霸占我身边的位置吧。”
分明还是他，还是并肩走着，她却感觉与以前大不相同。
她好像总是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像是她曾经嗤之以鼻的恋爱中的人一样，感觉随时随地都在冒粉红色气泡。
也许显得很蠢，但是——管他呢。恋爱又不丢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梅林，希望魔法史课的时间流速也可以这么快。
“那么，我得回家了。”她的声音透过厚围巾，闷闷地传出来。
“嗯。我也是。”他低头笑了一下，“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她狡黠地眯起眼睛，“记得约我哦。”
他忽然跨步到她面前，慢慢低头靠近。她本能地闭眼，慌忙去拽蒙着她的下半张脸的围巾，双手却出乎意料地笨拙。
他却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贴了贴她的额头。紧接着他察觉到她的动作，低低笑起来，他们的鼻尖轻轻点在一起。
她听见他的笑声，不由得有点气恼。她重新睁开眼睛，微微颤着目光，望进他深灰色的眼中——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他的眼睛，想必他也是。拉近距离后，他的眼睛显得更漂亮——眼型偏长，虹膜并非是混沌的颜色，而是明亮、锐利又深邃的深灰，此刻却褪去一切戒备与锋芒，只剩融化的温和与平静，在她每一次眨眼时微微荡起涟漪。不得不说，美色误人，看到这里，她的那一点点气恼早就烟消云散。
一英寸是山茶香水的最佳品味距离。那味道，清浅，芳香，若即若离，又极具侵略性，完全占据了一英寸的空间，有比迷情剂更狡猾的效力。
这个姿势只保持了短短几秒，却像是一个世纪。他直起身，离开她近在咫尺的心跳，离开山茶要命的清香，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嗯。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所谓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