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艾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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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售货员杰西卡嚼着泡泡糖，百聊无赖地站在收银台后。
窗外下了大雪。几乎没有人光顾超市，但她仍然需要在这个该死的超市里守着——幸好，只要熬到晚上八点，她就可以回家了。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即使她心里清楚，自己在大雪纷飞之中根本不可能看到一英里以外的小房子，但是想到母亲烤的圣诞布丁总会让她不自觉露出笑容。
“啪嗒。”
门被费力地拉开，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进店内，吓了她一跳。
他迅速地走到蔬果区（尽管他快得让杰西卡怀疑他的脚是否着地），看了看价钱，就开始往一个袋子里装东西。
他走到收银台前之后，杰西卡才看清他的容貌。他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消瘦，神色阴郁，穿着一件很古怪的外衣（类似于中世纪的斗篷）。他自始至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五英镑。
三个马铃薯，一小盒鸡蛋，还有一小瓶盐和胡椒粉。
杰西卡立刻心生怜悯。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父母怎么了，居然让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雪跑来买东西，而且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先生，请您拿好。”杰西卡同情地看着他，“祝您圣诞节快乐。”
年轻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神色古怪地瞥了她一眼，眉毛微蹙，情绪介于怀疑和不屑之间，就接过东西，大步走了出去。
西弗勒斯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门前的积雪已经有了半英尺厚。
他先把积雪铲走了一些，才打开门，再迅速关门，把风雪锁在门外。
西弗勒斯洗了洗马铃薯，在锅里放了一些水，把马铃薯放进去，又用另一个小锅开始煮鸡蛋。他把手指靠近火焰。冻僵的手指已经没有知觉，只有在火焰加热周围的空气时才恢复了几分温度。
他把其他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把盐和胡椒粉收进抽屉里，把几瓶半成品药剂拿了出来。他走到窗前，把装着魔药的小玻璃瓶对着外面的光线，眯着眼查看药剂的成色。
母亲是在平安夜忽然病倒的，邓布利多亲自用门钥匙把他送了回来。
他在学校经常售卖自己熬制的各种魔药，从这种退烧药剂到非常复杂的复方汤剂都会出售。这两瓶就是他的库存。
完成它们的制作并不困难，甚至不需要魔法辅助，只要再小火熬制半个钟头就好了。
不过，要先找到坩埚才行。
艾琳的魔杖、魔法书和一些巫师袍都在卧室的一个纸箱子里放着，并没有被托比亚发现，也许会有坩埚之类的东西。
他凭着记忆，踩着吱呀作响的台阶走上楼去，走到卧室，从书柜里的一个暗格找出了已经落灰的纸箱子。
他突然感到愤怒，甚至是厌烦。一切关于魔法的东西都在这里完好无损地放着，而她，艾琳，作为普林斯家族的后人，竟不愿打开，不愿使用，甚至不愿看到，哪怕这能够拯救她自己。难道她在厌恶自己是一个女巫吗？就因为对那个男人愚蠢的爱？愚蠢的人才会相信托比亚那个人渣会回心转意，才会相信童话故事一样虚无缥缈的爱情。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没有纵容这些情绪的滋长，而是开始仔细地翻找一切用得上的东西。所幸，还有一支微微有点弯的搅拌棒和有一个豁口的坩埚在箱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魔药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地熬煮。片刻之后，西弗勒斯端着土豆泥和两颗煮鸡蛋走上楼梯。
艾琳坐在床上，背靠着破旧的枕头，双目无神，面庞干瘦，整个人憔悴不堪，完全看不出来她只有三十多岁。
艾琳并没有看他。他把碗放到床头柜就下了楼。
西弗勒斯终于能坐在沙发上，好好打量一下这个十一岁之前一直居住的地方。
圣诞夜的风一点也算不上友好，横冲直撞地从封着窗户的木板缝隙里渗出来。西弗勒斯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咬咬牙掏出魔杖，上楼给自己和母亲艾琳都施了保暖咒，然后勉强修补了一下破旧的房屋。然而，无论多么优秀的变形术也拯救不了破洞的灰扑扑的窗帘，一条腿短了几厘米的椅子，呻吟的沙发，还有两个苦苦挣扎的巫师和一个破碎的家。
现在施一点魔法也无可厚非吧。如果不这样的话，艾琳恐怕就要撑不住了。
窗外下雪了。透过茫茫大雪，什么也看不到，包括那个红发小女巫。
西弗勒斯干脆不去看，发狠一般用力拉上所有窗帘，却抖掉了一层灰。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整个房间没入黑暗。他愤怒地站在原地却不知所措，与自己僵持了一分钟又忽然泄了气，情感好像忽然从身体里抽离。他妥协一般默默地用魔法点燃了壁炉里的木头和仅剩的几根蜡烛，火光摇曳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整个房间才有了些许温度。
小时候，他带给莉莉一本《诗翁彼豆故事集》，莉莉高兴得不得了，也给他讲过麻瓜世界的童话。其中有一个好像叫《卖火柴的小女孩》。当时的他听完之后既疑惑又不屑，不明白小女孩为什么只是为了片刻的幻境而浪费掉自己赖以生存的火柴。
“哦，西弗，”红头发的小姑娘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女孩知道自己迟早都要离开，所以享受了生命最后的美好。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我也问过这个问题。”紧接着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觉得小女孩就是‘沉迷’了而已。就像——嗯——巧克力冰淇淋，虽然我身体不好，知道吃完会肚子疼，但是尝了一口之后还是忍不住要吃完一大杯，幸好妈妈不知——哦，天哪!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西弗，求你千万别告诉我妈妈，不然她会把我煮到法式蘑菇汤里的——”
他当时依然不理解，甚至心里嘲讽那个女孩没有自控力，只知道沉湎于虚幻的想象之中，最后送了命也是活该。
谁能想到，他自己也踏入了这个漩涡中呢？
神奇的城堡，温暖的休息室，丰盛的宴会，彩色的魔药，强大的魔咒，一切光鲜与美好原来是如此的虚无缥缈。它们本不属于他，不属于这个破碎的他。
但他装作不知道，装作看不到，他欺骗自己，甚至连自己都渐渐相信了美好的幻象，现在，它终于像一个粉红色的肥皂泡一样破裂了。而他从肥皂泡中跌落，再次被自己的不堪所包裹了。
果然还是没有用吗？多蠢啊，他以为，只要好好学习，刻苦努力，只要融入他们的圈子里，就能洗刷掉他身上的灰暗和伤痕。可是他忘了，他还是那个西弗勒斯·斯内普，没有实际的力量，他忘了，玻璃碎了之后就再也拼不回去，只会把自己的手割得伤痕累累。
力量……他一定要拥有力量……
握紧双拳，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又忽然松开。他猛然发觉自己一直站在起居室想了很久，事情却什么也没做，只好把思路搁置到一边。
也许魔法部看在圣诞节有所通融，也许是懒得寄信警告，反正已经用了魔法，多用一些也无所谓。他挥了挥魔杖，加固了一下门窗，好好清理干净了地板和窗帘上的灰尘。他又走到厨房，舀出坩埚里煮好的魔药，踩着吱呀作响的台阶走上楼去。
艾琳病得很重。他知道。
可是，他本来是可以和她一起参加舞会的啊……
他可以在脑海中描摹出她的模样。穿着精致的礼服，红发似火，披洒在肩头，一双绿眸温柔如水，明眸皓齿，如同童话里的公主。
可是他从来不是王子。
他的心开始隐隐作痛，但他面上不曾显露半分。他把魔药碗放到床头柜上，施了一个咒语减弱了屋外风雪呼啸的声音，看了艾琳一眼。
艾琳执拗地望着窗外。
他默默关上了卧室的门。
门板那边，艾琳疲惫地闭上了眼，眼泪已经枯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