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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这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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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太久了,距离现在已经五十多年了,凶手是死是活都是未知。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忘记凶手的模样?”趁着兄妹俩离开的间隙,林槐不甘心地喃喃道。
“资料上不是说了吗,凶手是从背后袭击,更何况是雨天。”山祈风耐心地解释,“突然死掉的人,灵魂也是不稳定的,记忆缺失也是常有的事,忘掉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刻,也是正常。”
“那我该怎么办呢?”林槐低头沉默,白姐在来之前说过,这次的任务不好处理,她有想过停留在这里的灵魂或许会很凶也伤过人,会没有逻辑,会不像人,可确没有想过会是如此正常,清白的灵魂,该怎么办啊?
正义,就算是迟来的正义也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林槐叹了口气,“太久了啊……”
“就算你现在想找人来帮忙也没有办法。”山祈风看向林槐,“是太久了,味道已经散掉了,我也看不清楚那一天在他们身上所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收手?让白云重新分配人过来?”山祈风看了眼林槐,只见她满脸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不。”林槐摇头,手指搓着衣摆,“我等她,等他们过来,我想听听他们的想法,还有那个警察……”
山祈风挑了下眉,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等待那个灵魂的出现。
虽然林槐做了很多预想,但事实证明,人还是会被自己的认知所束缚。
那是一张柔美但又坚定的面庞,虽然已经有些不稳定,但依然是无比清晰,可见这么些年为了不被其它杂质所污染而做出了多么大的努力,毕竟这可是有着五十多年的鸿沟,如果她没死的话……林槐不敢想象下去了。
“你是怎么度过这些年的?”山祈风也来了兴致,孤魂野鬼她见得不少,但像这样的还是很少见。
似乎意识到说话的女人并非是常人,白小晓愣了一下,答道:“看书,这里有个图书室,以前这里也会有老师,但最后大家都搬走了。”
“有趣?那么最近为什么没有坚持下来,让别人察觉到了你们的存在?”山祈风问道,一旁,林槐静静地看着她们。
“……不知道,可能是时间到了吧。”白小晓神色间开始有了些警惕,但又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表情开始变得释然。
“所以,你才让别人开始察觉到你们的存在,但你却突然发现,跟活人接触后你开始控制不了自己,你想要伤害别人,所以又让你的两个小孩,用那种办法拦住普通人进来吗?”山祈风语气平静,但又充满赞赏,“不多见,还真是不多见啊。”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祛除我们?”白小晓扭头看向一旁一直不吭声的林槐。
“祛除?不是的。”林槐看着白小晓,眼神平静,“你不想伤害我,所以我也不想祛除你们,但我也不想你们伤到其他无辜的人,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希望我能帮到你们。”
“帮我?这也太晚了吧?”白小晓歪了下头,脸色突然有些麻木,她单手扶住自己的脑袋,想要后退。
说着,楼里的灯泡又开始快速闪烁着,四周玻璃和木门也一齐震动起来。
“抱歉。”林槐突然有些难过。
“杀了我们的人还活着吧……你们没有找到他,我也找不到他,我甚至记不清他长什么样。”长发遮住了白小晓的脸庞,但她浑身却有淡淡的黑气冒出,“而导致我变成这样,让我无法投胎的父母和那个男人,你们也拿他们没办法,不是吗?”
但是,小男孩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眼神里充满恳求的意味,他在白小晓身后焦急地打手势,示意林槐她们快走。
就在这时,山祈风回到楼梯间把随春生喊醒,然后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是你啊。”老刑警眼眶红了,他颤抖地举起双手但又放了下去,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啊。
白小晓站在那里,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这是缺了五十六年的见面,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只停留在纸面之间,阴阳两地。
“妈妈,他是谁?”李谟看看白小晓,又看看老刑警。
“我……我不知道。”白小晓直直地看着老刑警,声音突然轻柔,“你叫什么?”
“云阳市局,刑侦支队随春生。”随春生先是温柔地笑笑,然后脸色严肃,他对着白小晓和她的两个孩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很抱歉,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找到杀死你和孩子的人。”
“这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白小晓站在一边,她是鬼,不能靠人太近,不然会伤到他们的。
“……当年我们通过所能掌握的证据推断出同村的王乐生就是犯罪嫌疑人,但当时DNA技术有限,缺乏关键性证据,所以法院最后判他无罪,后面我们也一直没有找到犯罪嫌疑人,这是我作为警察的失职,我应该向你们道歉。”随春生眼神坚定又带有歉意。
“……”白小晓看着随春生,他满头苍白,眉心处的褶皱更为他的岁月增添几分惆怅,白小晓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他们之间从未认识。
林槐和山祈风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白小晓,家里老四,十七岁时被父母以三万块卖给了三十多岁的男人,十八岁生下李谟,二十一岁生下李薇,二十三岁被人杀死在清水桥下,同年被配了阴婚,也是三万。她之所以能成为醒鬼,也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心性坚定,善良的人。
“妈妈……”小男孩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波动,他有些担忧地握住白小晓的手。
“我没事……我没事……”白小晓回过神来,在得知原来还有人在意过他们后,她周身的黑气全部消散,面色平静似乎还带了些笑容,“谢谢你们能过来,我们是该走了。”
林槐跟山祈风对视了一眼,然后山祈风把手搭在了老刑警身上,“再见。”
“再见。”白小晓拉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她最后看了眼老刑警,眼里满是释怀,在得知有人曾在意过她的过去后,她突然放下了那些执念。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老刑警不解道,他有些惊慌地看向林槐和山祈风。
“别担心。”林槐看着白小晓说道,“他们要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投胎吧,不过得先去冥界待上很久,或许比现在的这种状态好。”山祈风随意地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随春生轻叹两声。
林槐站在那里,就那么看着,法律的运转并没有在他们身上有所体现,迟到的正义也并非是正义,因为人的恶念,他们停留在这里,后来又因为人的善念,他们又选择了离开。
“走吧,想什么呢。”山祈风拍了拍还在愣神的林槐,“你不饿吗?”
“嗯?”林槐回过神,发现原先那母子三人所停留之处已经空然,她才明白,他们真的走了。
出了楼后,随春生站在那里,天色微亮,头发花白的他看着晨曦慢慢出来,看着那栋大楼逐渐清晰,林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旁。
“其实,我们局里有一个档案室,里面放着的都是没有破获的重案。”随春生低声说道,“你们会经常遇到这些灵魂吗?就算结果是这样,也要将他们送走?”
“……”林槐沉默。
“我不甘心啊,凭什么他们落了个这么的结局,既然世上有鬼神,为什么还会不公?”随先生颤抖道,声音似乎在身体里回荡了几个来回才闷头冲了出来。
“……抱歉。”林槐抬起头望着天,她也不懂啊。
“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是我情绪激动了。”随春生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朝前走着,“该回去了。”
“你之前问我‘人’是什么,在我看来,人就是这样的,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到处奔波,甚至连死都不怕。”山祈风跟着林槐身后,感叹道。
送完随先生回家后,林槐又顺道回了趟局里汇报外加签字,只是刚一进白姐的办公室里就发现里面的气氛有些凝重,白姐不在,但安哥,常哥和未央都来了,他们穿着正装低头坐在沙发上,旁边的李苟则满脸愁容。
“林姐姐。”见林槐来了后,未央抬头打了声招呼。
“嗯。”林槐也打了声招呼,然后有些犹豫,因为她很少看见安哥和常哥这样。
“小槐啊。”常安勉强笑了一下。
“安哥,常哥,你们怎么了?”林槐还是开口问道。
“小林你是过来签字吗?我带你去。”旁边的李苟突然起身说道。
“嗯。”林槐点头,她拎着文件夹正要跟李苟出去时,常安突然开口了。
“没事儿,我来说吧。”只见常安用力地揉了下脸,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出来的话,说不定心里还好受一些。”
“好。”林槐点点头,坐在了旁边的小沙发上,未央则变成鸟窝在她怀里。李苟无奈也只能坐了回去,然后把一声叹气又给压了回去。
“我们今天过来,是送一个朋友走。”常安伸手搓了一把脸,然后苦笑一声,“他很年轻,但好在他的亲人都看不见。”
听到这话后,林槐看向李苟,发现他的表情有些无奈但又带了些叹息,于是她又转头看向安哥和常哥,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分不出哪个是安哥,哪个是常哥,因为二人的动作和神态如出一辙,身子坐直,双手握拳,表情……空白,很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样。
“怎么……走的?”好久,林槐才问出这句话来。
“他吞了碎瓷片。”李苟轻声说道,“他的灵魂被黑影拽到了地下,应该是鬼境里的那些东西,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等我们赶到时已经结束了,只留下了残缺的灵魂。”
“他算是我和我哥的发小,七八岁时在图书馆认识的,他之前是……正常人,他的家庭也是正常家庭。他本该看不见这些的,我跟我哥也没跟他讲过这些。”常安继续说道,他的脸上有些茫然,“直到他十九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被拉进了鬼境,等出来后,他就能看见了,没有失忆,可以看见。”
“我知道这消息后真的很开心,因为我想我终于可以跟他聊这些稀奇古怪,游离于正常人之外的事了,等以后出了师,我们还可以一起捉鬼看风水画符箓。”常安的嗓音很低,似乎有什么压在他嗓子眼上,“但其实,不对,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发生的,因为他的身边,在他能看见之前,都是正常人,也包括我们。”
“刚开始只是害怕,后面他就变了,只要听到一些动静,他就死命地一遍遍问他父母和妹妹,逼得他们也能承认,等心理医生介入以后,他又开始假装自己是正常人,但关键是,他还是能看见能听见,我跟我哥,把法器符箓往他身边送,跟他解释,白姐和机构的人也来,但他只觉得我们是在骗他,他觉得我们是歪门邪道,他自己不想承认我们的存在,就算最后他父母觉得世界上的确有我们这样的人和古怪的事存在,但他自己拒绝承认。”
“装正常人,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但他偏偏就是想连自己也骗过去,你说,这怎么可能啊,从我们刚认识起,他就很厉害,不管学什么都很快,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骗过自己啊,他又为什么要骗自己,因为能看见而做出莫名其妙的动作的他,总是会和别人解释,就算别人没注意,他也要过去解释一番,然后吓跑身边的人,现在看来,他那解释是给自己听的。”
“我那时候也处理的不好,看不见他的慌张和害怕,也看不惯他那模样,然后我跟他大吵一架,我哥知道后,跟我吵了一架。”
“后面他就疯了,其实在我们这一行,后天的很容易会疯……精神崩溃,从一开始的假精神病人到最后的真精神病人。”常安抽了抽鼻子,缓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所以当初我跟我哥看到你从鬼境出来表现真的很惊讶,很惊讶非常惊讶,我们本以为你会忘记,但你没有,我们本以为你会害怕焦虑什么的,但你只有最开始的害怕,我们以为你后面会撑不下来,但你不仅撑下来了,而且也没有过多的思虑。”
“唉。”李苟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给他献上一束花聊表心意,如果后面他真的又回来了,常安常乐,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那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我明白。”常安说道,“但我现在还是很难受。”
这时门铃响了,胡同春走了进来,“告别仪式要开始了,走吧。”
“嗯。”常安站了起来,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常乐也跟着站了起来。
告别仪式上来的人并不多,但每个人脸上都带有遗憾,尤其是他父母,眼泪刚止住就又要往下流。
“回来了。”白云站在林槐身旁,她俩站在一边远远地望着。
“嗯。”林槐点点头,又看着遗像,上面挂着他还能露出活力笑容时的照片。
“可惜了。”白云也跟着叹了口气,不过她做这一行太久,见过的人和事也太多,眼下也只是有些许遗憾和淡然罢了,“不过也好,以后什么都惊扰不到他了。”
送别完后,林槐有些情绪低落,就算最喜欢的阳光落在身上,但整个人却由内向外散发出一股丧气。直到她看到坐在大门口石墩上的山祈风。
她突然有些明白,常哥和安哥,之前为什么会那么担心她了,如果她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死亡就是结束,是清晰明确的结束,可是现在,死亡变得模糊起来,继续延长在自己的生活里,那么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又有事了?”山祈风把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塞到林槐手里,“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暗沉了许多?”
林槐看着山祈风,愣了神,但心情却突然一下子好了起来,就连她也说不出为什么来,但就是好了很多,等快到家时,她才突然明白了,冒出了一句:“真好。”
“什么真好?”摸不着头脑但一直默默跟在林槐后面的山祈风有些纳闷。
“我会死在你前面。”林槐笑了起来,就在说完这句话后,最近积攒的郁闷被一扫而空,或许对她而言,这不是一件坏事呢,知道人生的有限,那么才会有珍惜和认真的感受,更加幸运的是,她不是一个人。
“?”山祈风满脸疑惑,这人怕不是疯了吧,不过虽然不懂,她还是跟在了她的身后,问她晚上打算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