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西窗闲笔

54、第 54 章 “你要

　　“你要去吗？”山祈风手指点着下巴，她看着一回来就收拾行李的林槐。

　　“嗯，听起来挺有趣的，而且我最近都没接过任务，手都有些生了。”林槐把符箓、银瓶、法器……一件一件装进包里，屋里灯光明亮，但林槐却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郁闷感，她想，她最近应该是在家呆太久了。

　　“正好，我也要去另一个地方瞅瞅。”山祈风倒没那么多想法，她现在纯粹是好奇。

　　“哪儿啊？”林槐随口问道。

　　“大槐村。”山祈风说道。

　　“哦，欸？！大槐村？”这名字瞬间把明显走神的林槐拉了回来，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山祈风，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这段时间她不是已经放弃了么。

　　“嗯哼，反正咱们后面不是还要跟伏咎去找老疯头嘛。”山祈风哼哼道，“那老头，我见过的奇怪的东西多了去了，但他还是奇葩里的例外。”

　　“可是，这还没确定要找的东西跟老疯头有关系……”林槐说道，说实话她现在对老疯头并不那么好奇，可能她潜意识里也知道，老疯头所做的事与她之间隔着天堑吧。

　　“所以我才要去看看。”说完，山祈风嘴里哼哼着小歌也去给自己收拾行李，不过与林槐的行李不同，她装的全是零食饮料。

　　“……那你小心些。”沉默了下，林槐才开口道，其实那天回去后，她有试着给山祈风描述她跟在老疯头身边都发生了什么，但那种场面和感受，她又怎么可能用语言描述得完完整整。山祈风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在事情结束后，山祈风又重返原地多次，但始终没有什么发现。

　　“嘿！”山祈风笑笑，“放心，我就过去瞅瞅，不干嘛。”

　　山祈风走后林槐也没在家里呆，她直接在小雁村的招待所住了一天，等第二天常安到，二人才出发，出事的地方在小雁山，按照以前的县志指引，里面还有座敦煌塔，但这里目前既没成景区开发起来，也没被文物保护起来所以显得尤为荒凉，没有丝毫人烟。

　　“这地方，不邪乎才怪。”常安一边吐槽一边把缠在裤脚的苍耳甩掉，“山多水深，怪石林木……”

　　“其实也挺好的，它们也总得有个地方能落脚。”林槐抹了一把汗，然后向身后看去，虽是下午，但林子里已经昏暗起来，昏暗的角落又隐藏着很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哈哈，你还真是乐观，要是其他人突然能看见这些鬼东西，尤其是年龄稍长思维定性的，恐怕早就疯了。”常安盯着林槐看了两秒后，又继续在前面找路，“不过幸好你没事，不然我跟我哥又得有心理阴影了。”

　　“当初习惯这些也是费了很长时间，不过还好有安哥你们在。”林槐笑笑，“感觉对你们说再多谢谢都不为过。”

　　“哎呦可别，你这话要是在我哥面前一说，他肯定要笑话我装大尾巴狼了。”常安也笑了，“说实在的咱们修习人都讲究一个因果，这两字是真玄，但话再往里头说，因果的核心还是‘我’，是你自己愿意接受这一切，愿意走出来，也愿意为之付诸行动，而不是忽视，假装自己还是个正常人，不然别人废再多口舌和精力也是没有用的。”

　　“有用的，安哥。”林槐认真道：“人有时候就是活在话里头的，说话也是费力气费心思的活。”

　　“哈！”常安转身拍了拍林槐的肩，“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会说，不过你这话没错，我刚突然想到我姥爷和舅舅他们，虽然跟他们相处有时候也会让我心急，不过一旦遇上事儿了，跟他们聊会儿天后整个人又能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这用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话疗！”

　　一路上走走停停，从正午到黄昏，他们才终于来到这座塔面前。

　　“就是这里了。”常安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按照那张有问题的照片里的拍摄角度，他们找到了那个博主失魂的地方。

　　这座敦煌塔是四角楼，九层高，入口很小，里面也没有楼梯，外面的颜色也掉落的差不多，林槐和常安四处张望，最后找了块平坦地，取出符箓寻找那丢失的一魂。

　　“这里。”林槐小心翼翼地用银瓶吸收那微弱的白光。

　　“呼——”现在轮到常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因为接下来，送魂所需要的术法对送魂人的专注力要求更高，不能有一丝杂念，当初林槐练这个的时候还走了岔，半身魂出来了一半，幸好山祈风在一边，又挤吧挤吧给塞了回去，不然等她醒来估计要半边瘫上个几天。

　　送走生魂后，两人又朝着生魂飘来时的方向搜寻。

　　“怎么样，刚才看到的细节，都记住了吗？”常安挥手作诀熄灭符箓，二人没停，继续搜寻着四周。

　　“嗯。”林槐点点头，仔细看着常安每一个动作，果然，实际操作起来还是跟书上的略有不同，“不过，安哥，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再加上刚刚又耗费了那么久的时间……”

　　“放心，这次时间不长，看生魂的残缺量，它还没消化多少，所以估摸着也没那本事跑多远，甚至可能还待在原地。”常安拨开杂草，露出了一扇青石板，他轻声道：“你看，这不就找着了么。”

　　两人合力搬开青石板后，林槐望了望被隐藏的甬道，然后掏出特制的火折子，点燃扔了进去，橙黄色的火焰一直不变，看来里面没阴毒。

　　常安则活动了下身子，“对了，小槐，进去后注意调节呼吸，虽然没毒，但这镜子，据说可以蛊惑人心。”

　　“嗯。”林槐点头，轻点完背包后半弯着腰钻了进去，入口很窄，但越往里走空间越大，渐渐地也就能直起身子，路面向下斜去，看这深度和长度，底下那位或许还是有名头的主。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常安见状直接甩出两道符箓驱阴寒。

　　“到了。”林槐停了下来，看着前面的壁龛，正当她奇怪安哥怎么不回话时，身后的呼吸突然消失了。

　　自己这是着道了？安哥又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意识到这两个问题的林槐没慌，她借助头顶的探照灯巡视四周，包括来时的路面，地上的脚印的确只有她一个人的，然后她又掏出特制联络器，但对面始终没有人接通，刺耳的滋啦声显得这里更为诡异。

　　林槐先是把压箱底的明身符贴在手腕，然后来到壁龛前，壁龛里是飞天舞女石雕，除此之外这里再无其它，引鬼符也没什么反应，林槐有些纳闷，难道鬼在安哥那边？她又掏出联络器，正准备再次尝试时，一声清脆的鸟叫出现在耳边，然后左肩膀一沉，等她再次眨眼，常安和未央就都出现在了身边，未央什么时候来的？林槐有些疑惑。

　　“我去，吓死我了。”只见常安松了口气，但林槐没松气，她用贴着明身符的手碰了下常安，见明身符没反应后她才松了口气。

　　“嘿嘿，我是真的。”常安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笑着拍拍林槐的肩，“幸好你没事，还在甬道里时，我刚一低头前面就没你的身影了，可吓死我了。”

　　“未央也来了。”林槐侧头看向这只白色的渡鸦，动作轻柔摸了摸它的头顶。

　　“是啊，就咱们走散的那会儿它飞了过来，这家伙，可能是舍不得我……”常安肉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未央飞起来连叨数口，甬道有些狭窄，他只能低头耸肩躲着，“哎呦！我不说了不说了。”

　　见未央停住了，常安舒了一口气，转头又对林槐吐槽道：“这傻鸟，智商有那么高吗？我怎么感觉它都能听懂我们说的话。”

　　未央没再理他，只是蹲在常安肩上慢条斯理地打理自己翅膀上的羽毛，林槐见状也只是笑笑。

　　“对了，安哥，你找到镜子了吗？我在这里没有看到类似镜子的东西。”林槐说道。

　　“嚯，你还真胆大，不过，你看，这里面应该还有个小机关。”说着，常安来到壁龛前，他带上手套仔细摸索着，在摸到底部时轻轻一转，壁龛右边打开了一道小门，里面就是他们要找的古镜。

　　勿言，勿看，林槐看着两边同时露出来的用小篆写的警醒语。

　　“怎么不说话了？”常安取下古镜后，一脸奇怪地看着林槐，林槐指了指警醒语。

　　“哦，这个啊。”常安笑笑，“你忘了，我们来就是为了抓它的啊，说吧说吧，没事儿，我现在反而担心它不会出来呢。”

　　“……啊。”林槐尴尬一笑，果然自己最近几天是生疏了。

　　“不过它刚刚用了障眼法，现在想必也没能力出来，只能继续躲到这镜子里。”常安将镜子小心翼翼装进牛皮袋里，然后又用符箓封住口。

　　但没想到刚一封住符箓就掉了下来，接连试了三次都没用，常安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估计错了，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上方突然传来‘咚’的响声，然后一把泛着黑气的剑向着常安头顶冲去，好在常安反应快立马向旁边侧身躲去。

　　这是什么？长柄剑？林槐向后退去，背紧贴着墙，毕竟被这玩意划一下，鬼气好除，但破伤风可就难受了。

　　“我去！这什么玩意？”常安虽然身手敏捷，但这里空间有限，他手中的牛皮袋还是被这把剑的鬼气粘着带走了。

　　“安哥！”林槐喊了一声，然后迅速追了上去。

　　“我靠！它竟然抢镜子？！”常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先是愣了一秒，然后也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进来时只有一条甬道的地下室现在变成了两条，林槐看了眼常安，“安哥。”

　　“行，你左我右，找不到就回来，别死撑，未央跟你。”常安匆匆嘱咐两句后便冲向另一个甬道，未央则扑棱着翅膀飞到林槐前面。

　　林槐点头，未央飞在了她前面，速度很快，一人一鸟之间的距离约在十米，就这么跑了四五分钟后，未央突然加快了速度，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过去，但还没等林槐追上时，甬道深处就传来一道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镜子破碎的声音。

　　糟了！林槐加快步伐，又跑了几百米后，前面突然出现的白雾挡住了她的视线和步伐，林槐掏出一张明火符举在身前，“未央？你在哪？”

　　这时白雾突然向中间聚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入，林槐向后退了俩步，察觉没有危险后，她巡视着四周，没有古镜，也没有未央，四周的鬼气也消失了，那么这个白雾，林槐心里突然有了一个预测，这时白雾也全部消失，林槐借着灯光看向深处，里面正站着一个小女孩，虽是披头散发孤零零一个，没有声音和表情，但林槐并不觉得她恐怖和危险。

　　她看着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未央？”

　　未小女孩点了点头，脸上冷漠对一切都无所谓的表情跟常乐如出一辙，这就是山祈风说的惊喜？林槐想了想，刚准备开口问她冷不冷饿不饿的时候，常安低着头拍着脑袋上的灰也赶了过来。

　　他抱怨道：“我靠这里的小虫子怎么突然变多了，你没事儿吧，小槐，古剑我拿到了，但镜子不在，看你一直没出来，所以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不。”

　　“我没事儿，不过安哥……”林槐稍微挪动身子露出她背后的未央。

　　“怎么又冒出个小女鬼？小槐你直接处理掉不就好了？”常安有些纳闷，林槐也不是爱显摆的那种人啊，这时未央冷哼了一声，这声调跟常乐冷哼时的味道一样，不过这甬道狭窄黑暗以至于常安一时没意识到那声音是从那个“小女鬼”口中发出，他只是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对着林槐吐槽，“咱们快些解决，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见常乐的嘲笑声了，这地方可真邪门。”

　　“安哥，她是未央。”林槐见常安没有看出小女孩真实身份，于是提醒到。

　　“未央？怎么可能？它就是个普通的傻鸟，话说它怎么没跟着你？难道又去偷懒了？也不对啊，我看它挺喜欢你的。”任凭林槐给他做表情，常安也一脸的不相信。

　　“你说谁是傻鸟？”未央从林槐身后挤到前面，她冷冷盯着常安，常安看着她跟自己哥哥如出一辙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她可能就是未央，等等，她是未央？！！常安看向林槐，林槐点了点头。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常安又惊又喜又疑地看着未央，差点没手舞足蹈起来，他不可置信小声问道，“你真是未央，就那个，白白胖胖的大鸟？”

　　“……”未央没搭理他，只是抱着手臂轻声啧了一下。

　　但这满脸嫌弃的小模样瞬间让常安肯定她就是未央，噫！这架势跟他哥十足的像，没想到啊，未央竟然是妖，还能变成人，他一把抱起未央，压不住声音里的笑意，“哈哈！看到你这个表情，我现在是信了。”

　　“你干什么！”未央有些不满。

　　“你没变出鞋啊，走着不扎脚吗，不过幸好你变出衣服来了，不然得多尴尬啊哈哈哈哈。”常安颠了颠，然后调整一下抱姿，真神奇，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模样，话说未央来他们家好像也有七八年了吧，“对了，你竟然成精了，那咱俩打个商量，以后能不能别老逮着我一个人叨啊，我哥有时候不也挺烦人的么，你可以叨他的，还有老爷子，他也挺烦人的，等他问我背书进度时，你就叨他……”

　　“对了，古镜呢？”林槐巡视四周，但并无发现。

　　“在我这里，出去后给你们。”未央声音稚嫩，但却十分平静和严肃。

　　“哈哈，真不愧是我们家的小央央，就是能干。”常安听到后立马夸道，“等回去后，我都能想到常乐震惊的表情了。”

　　未央没理常安，过了会觉得伸着个脖子有点累，便顺势趴在了他的肩上，毕竟她刚化形，还是不太能适应人形。

　　“嗯。”林槐看着他们也觉得开心，未央能变成人这事肯定能吓到常哥，她现在有些期待常哥看到未央时的样子了。

　　等过去还有些距离，走了一会儿，常安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未央啊，哥跟你商量个事，你要不还是变回鸟吧，然后回去吓我哥一跳。”

　　“……哦。”未央有些无语，她知道常安是抱不动自己了，不过她也懒得说什么，只是催动妖术，周围起了一层薄雾，常安觉得怀里一空，等薄雾散去，白白胖胖的渡鸦像往常一样卧在常安的肩头上。

　　“这就是妖雾啊，可真神奇。”常安看着这景象啧啧称奇，他大手摸着未央的头，“那你现在还能说话吗？”

　　未央摇摇头，她刚化形，妖力还不够，没法用腹部说话。

　　常安本想在继续震惊一会儿，但等到了壁龛前，扑面而来的鬼气冻得他一个哆嗦，古剑在持续不断地震动，被未央放出的古镜也在震动，还是先处理眼前的这两个女鬼吧，他看向林槐，林槐打开背包，取出两张引鬼符和两个银瓶，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是判断错误了。

　　因为，鬼只有一个。

　　未央则显得丝毫不意外，它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本以为古剑与古镜是两码事，古剑救古镜也可能是其它缘由，比如小鬼依附大鬼，亦或者别的什么，但等二人仔细探查，却发现这里的鬼气同出一源，那也就是说，古镜里的是它，古剑里的也是它，它把自己一分为二，那么相救也是理所应当。

　　“倒是省事了。”常安封住那个鬼气快溢出来的银瓶，然后扔进背包里。

　　“这样就好了？”林槐拿着那枚写着勿看勿念的青铜古镜，不过现在的它已经是一块儿普通的古镜。

　　“嗯，我们的工作是快完成了，不过这还真稀奇，毕竟很少会见到把自己一分为二的鬼。”常安点点头，他掏出特制的文物袋把古镜和那把长柄剑装了进去，到时候要交回部门对上面残存的鬼气做进一步的处理。

　　“是啊，而且它也不是半脸鬼，必须一分为二才能存活。”林槐仔细观看和学习常安处理周边鬼气的思路和动作，这也是常安带林槐出来的原因之一，书上虽然都有讲，但真到现场来还是有很多要学的地方。

　　处理完以后，等他们下山坐在吉普车里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林槐抱着未央坐在后面，“现在回去估计得五点半了。”

　　“今天还算顺利，这么早就处理完了。”常安扎上安全带，嘴里哼哼着小曲发动吉普离开了这里，他已经等不及要回去吓常乐一跳了，“困了就睡一会儿吧，没办法，这活只能晚上做……”

　　“还好，不是很困。”林槐摇摇头小声说道，她看了一眼常安激动兴奋的表情，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有些激动，可能这就是朋友互相之间的影响吧，也不知道山祈风那边怎么样了，等回去后给她打个电话吧。

　　到家时凌晨五点三十五，常乐肯定还没醒了，于是常安鬼鬼祟祟地比了个悄悄进去的手势，二人一鸟没开灯，就这么偷偷摸进了常乐的卧室，不过常安太激动了，以至于他都没发现装有厉鬼的银瓶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