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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我的炉鼎徒弟   那斗篷 ...

  •   那斗篷人显然以为自己的魔念已成功侵入,正自得意。他感应到屋内那缕精纯魔气运转顺畅,少年呼吸变得紊乱,便知幻术已成。他收敛了周身气息,如同一只贴着墙根潜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本就虚掩的窗棂,轻巧地翻进屋内。
      月光从窗外漏进一线,正好照在他身上。他摘下斗篷帽,露出一张布满青色魔纹、神情阴鸷的脸,修为确是金丹中期。他盯着炕上睡得正“不安稳”的晏笙寻,嘴角咧开一个贪婪又残忍的弧度,低声阴笑:“嘿嘿……灵秀纯粹,果然是上好的炉鼎!那‘兄长’虽有些门道,却也不过金丹初期,竟敢在北境独行……待本座将此子摄走,献与尊上,便是大功一件!”
      他搓了搓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更加污浊的黑气,就要上前。这黑气并非杀人,而是用来进一步迷昏并做下标记,方便他施展魔道秘法将人远距离摄走。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一只手,看似平平无奇、甚至不带丝毫灵力波动的手,忽然从他侧后方的阴影里伸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按在了他的后颈处。
      那斗篷人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仿佛来自天地洪荒的伟力瞬间灌入体内!他连惊呼都发不出,体内魔元如同被冻结,神魂更是被一股至刚至阳的剑意瞬间冲得一片空白。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怎么可能?!这房间里明明只有金丹初期的气息!
      “哼,宵小之辈。”
      一声冷淡的低哼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是“岑岩”那普通的嗓音,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条死狗般软倒在地。
      岑寅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昏迷的魔修,嫌弃地皱了皱眉。他并未动用剑气,怕惊醒了床上好不容易睡熟的“小猪”。他袖袍一拂,那魔修的身躯便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包裹、压缩,瞬间缩小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模样,被岑寅随手塞进一枚特制的“捆仙索”类法器中。
      做完这一切,岑寅身形再次隐没,如同鬼魅般穿过墙壁,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他将那枚装着昏迷魔修的法器随手丢在墙角,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留着,明日拷问虚实。”他心中淡淡想着,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隔壁。
      神识扫过,晏笙寻似乎被刚才那魔修闯入时的一丝微弱动静惊扰,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模糊的梦呓,但并未醒来,呼吸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岑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重新在黑暗中盘膝坐下,神识依旧笼罩着两间屋子,以及墙角那个被捆成木偶的魔修。
      隔壁房内,炕上的晏笙寻呼吸愈发急促,原本只是微蹙的眉头此刻紧紧拧着,小巧的鼻翼翕动,唇瓣失了血色,甚至无意识地溢出几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呓语。那张睡得红润的小脸,此刻竟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正深陷某种极度痛苦的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岑寅原本淡然的神色骤然一凝。
      不对劲。
      他预判过,这魔念制造的梦境,多半会利用晏笙寻炉鼎体质的自卑,或是重现赵明河当年的阴影,让他做一场被抛弃、被视作工具的噩梦。以这孩子纯净坚韧的心性,即便痛苦,也应能凭借潜意识里的剑意破局,不至于被困这么久,更不该是这般近乎窒息的痛苦模样。
      难道……是他低估了这魔念的狡诈,还是……这梦境,触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层的恐惧?
      岑寅不再迟疑,袖袍一拂,一道更严密的隔音结界无声落下,笼罩整间屋子。他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炕边,俯身凝视着晏笙寻痛苦扭曲的小脸。
      而在晏笙寻的梦境里——
      场景是清竹峰的练剑坪。阳光正好,竹影婆娑。晏笙寻一身崭新法衣,手持木剑,将一套他苦练许久、刚刚有所突破的剑法使得虎虎生风,每一式都带着初窥门径的灵动。他满头大汗,眼睛却亮得惊人,迫不及待地停下,转身,带着献宝般的期待看向平日里师尊常坐的那块青石。
      “师尊!您看!‘青竹拂云’这一式,我终于练成了!弟子是不是……”
      然而,青石上空无一人。
      不,并非无人。青石旁,站着“岑寅”。但那不是晏笙寻熟悉的、清冷如剑的师尊。那“岑寅”脸上带着一种晏笙寻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笑意,正侧身望着他身旁一位身着淡紫宫装、容颜绝美的女修。那女修依偎在“岑寅”身边,眉眼间满是幸福与骄傲,柔声唤道:
      “夫君,笙寻这孩子剑法进境虽快,却未免有些浮躁了。你这做师尊的,也该好好约束才是。”
      “岑寅”闻言,非但没有如晏笙寻期盼的那样指出剑法的精妙或不足,反而微微颔首,语气是晏笙寻从未听过的、带着宠溺的纵容:“夫人说的是。这孩子……到底是心性尚浅,日后还需多加磨练。你莫要为这点小事烦心。”
      他甚至没有看晏笙寻一眼。
      晏笙寻僵在原地,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两道依偎的身影,看着师尊脸上那陌生而温柔的笑,看着那女修口中轻描淡写的“这孩子”……
      不!不对!
      师尊不是这样的!师尊虽然严厉,但从未……从未用这种全然忽视、甚至带着一丝疏离评判的眼光看过他!师尊的温柔,是藏在笨拙的煮茶里,藏在无声的守护里,藏在即使被他撒娇耍赖也并未真正推开他的纵容里!
      那声“夫君”,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师尊是他的!是他晏笙寻一个人的师尊!那些在清竹峰十年的朝夕相处,那些只有他见过的师尊的细微表情,那些只属于他们师徒二人的温暖……怎么可以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女人如此轻易地夺走?!
      “不……师尊……你看着我……你看我啊!”梦里的晏笙寻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月白的衣角,可他的手却穿过了“岑寅”的身影,如同抓住了一捧虚幻的月光。巨大的失落、背叛、以及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梦里一点点碎裂,痛得无法呼吸。
      ……
      现实中的岑寅,看着小徒弟梦中不断颤抖、甚至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的手指,看着那张苍白小脸上滑落的、混着冷汗的泪痕,听着那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师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笙寻在梦里,究竟看到了什么?竟能让他这般……痛苦?
      岑寅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心疼”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这孩子白日里还鲜活明媚,会撒娇会耍赖,怎么在梦里,竟能露出这般破碎无助的神情?
      他抿紧薄唇,指尖凝聚起一缕比发丝还细、却纯粹到极致的剑意。这缕剑意不含任何杀伐,只蕴含着最本源的“破妄”真意,小心翼翼地、如同拂去花瓣上致命的寒霜般,轻轻点在晏笙寻的眉心。
      那缕剑意温柔而坚定地探入,没有去窥探梦境,只是精准地将那个正在不断折磨少年心神的魔念,彻底从中斩断、粉碎。
      梦境如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
      晏笙寻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息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冷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身上。他眼神涣散,带着刚从深度梦魇中挣脱的茫然与惊悸,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觉得心口那处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还未消散,巨大的失落与恐慌将他淹没。
      他抬起头,视线好不容易聚焦,第一个看到的,便是站在炕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岑寅。
      是师尊……真的是师尊……不是梦里那个冷漠疏离的幻影……
      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后怕,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晏笙寻想也不想,几乎是扑进了岑寅怀里,双手死死攥住师尊胸前的衣襟,将脸埋进去,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呜……师尊……师尊……”
      那哭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委屈,更带着一种生怕眼前人也会消失的、死死抓住不放的恐慌。他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仿佛要将刚才在梦里承受的所有痛苦都宣泄出来。
      岑寅身形微僵,手臂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推开,可感受到怀里身躯那真实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那动作便顿住了。他根本不知道这孩子在梦里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如此崩溃。但他知道,这孩子是真的怕了,是真的痛了。
      他后悔了,左右他会一直保护他的,何苦让他受这个罪。
      最终,他那只抬起的手,只是有些笨拙地、迟疑地,落在了少年还在轻颤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没事了。”他声音低哑,褪去了所有冷硬,只剩下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生涩的安抚,“只是梦。为师在。”
      岑寅只能与无助彷徨的少年和塌而眠,少年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眼角还带着泪花,趴在怀中。
      窗外,天光未亮,长夜将尽。而清竹峰的仙尊,第一次因为一个少年的眼泪,在陌生的客栈里,拥住了这份不属于无情道该有的、滚烫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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