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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我的炉鼎徒弟 那缕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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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魔气极刁钻,借着晏笙寻心防最松懈的时刻——正因口中美食而眉眼弯弯、满心信赖地倚着师尊时——从桌底悄无声息地钻出,如同一缕墨色烟雾,精准地缠向晏笙寻垂在身侧的手腕。
岑寅神色未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抬一下。他早已将那斗篷人,以及其周身刻意收敛却依旧被他洞若观火的魔息,纳入了感知范围。那魔气中蕴含的,是一种并不猛烈、却足够阴毒的“醉梦迷魂术”,修为约莫金丹中期,对寻常同阶修士或许有效,但对……
他看着那缕魔气毫无阻碍地没入晏笙寻体内,少年依旧毫无所觉,甚至还就着岑寅刚才夹给他的那块肉,又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鼓的,眼神清澈透亮。
岑寅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晦暗的情绪。
是了,这孩子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灵秀纯粹,毫无杂质。在清竹峰十年,他被护得极好,心性虽因那场变故磨砺出几分坚韧,但本质上的赤诚与天真,却如同这北境浊气中唯一的光,美好得令人心折,却也……危险得令人心惊。
这样的美好,在遍地污秽的魔境边缘,本身就是一种原罪。最容易招致邪祟觊觎,如同飞蛾扑火。
除了将他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岑寅一时竟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斩尽眼前的蝼蚁容易,可这世间蝼蚁何其多?他能护得了一时,能护得了一世吗?
那缕魔气在晏笙寻体内流转一周,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反而像水滴入海,被少年体内那股被岑寅剑意淬炼得无比纯净、却又因炉鼎体质本源而格外包容的灵力悄然化解、吸收。晏笙寻甚至舒服地轻喟了一声,只当是吃了灵食后的暖意,全然不知方才经历了什么。
岑寅指尖在桌下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更精纯、更凌厉的剑意,如同无形的丝线,顺着那魔气来路反向追溯,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在靠近那斗篷人桌位的地板下寸寸崩解,将其与那缕魔气的联系彻底切断,如同斩断了蛛丝。
那斗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端着酒杯的手也停住,帽檐下投来的目光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再不敢轻易动作。
岑寅这才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他拿起酒壶,给晏笙寻那只空了的酒杯又续了半杯那浑浊的果酒,声音平淡无波:
“慢些吃,莫噎着。”
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寻常兄长对贪嘴弟弟的叮嘱。
晏笙寻听话地放慢了咀嚼速度,仰头对岑寅露出一个带着肉香和满足感的笑:“嗯!兄长你也吃!”说着,还试图把自己啃了一半觉得最好的一块肉往岑寅碗里推。
岑寅看着少年那毫无阴霾的笑脸,又瞥了一眼那斗篷人的方向,眸中的晦暗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不容动摇的守护意志。
迷幻之术,金丹中期……确实无害。
今夜,他便让这不知死活的魔崽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迷幻”。
夜色渐深,老槐客栈的喧闹也慢慢平息下来。胖掌柜殷勤地领着二人上了二楼,开了两间相邻的客房,钥匙是粗糙的木牌,还带着新刨花的味道。
“两位前辈,这两间是本客栈最好的了!炕都烧得滚热,保准二位睡个安稳觉!”胖掌柜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晏笙寻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站在西首房门口,却一步也不往里迈。他抬眼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旁边正要推门进东首房的“兄长”,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廊灯下眨啊眨,很快蓄满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安。
“兄长……”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理直气壮的依赖,“我……我第一次出远门,这地方又偏又荒,楼下还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我害怕,我肯定睡不着……”
岑寅推门的动作顿住,背影都僵了一瞬。这孩子,又来这套。
他转过身,借着廊灯的微光,看着晏笙寻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是惯有的、带着斥责意味的平淡:“胡说八道什么。白日里不是胆子挺大?两个金丹修士,挤在一间屋里,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
这话听起来是拒绝,可那语气里的“无奈”多过“严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晏笙寻才不管什么体统,他见师尊没立刻关门,知道有戏。他立刻凑上前两步,几乎要贴到岑寅胳膊上,仰着脸,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求你了好哥哥……就一晚嘛……我保证不吵你,我就挨着你睡,有个动静我也能安心……兄长——”
那声“好哥哥”叫得又甜又糯,像裹了蜜糖的小钩子,直往岑寅心口最软的地方扎。他这辈子,何曾听过有人用这种语调唤他“好哥哥”?饶是七百年的道心修为,也有瞬间的恍惚和……无措。
岑寅垂眸,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脸庞,那睫毛长得能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眼里水光潋滟,全是毫无保留的恳求和信赖。他喉结微动,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那扇门,声音冷硬,却透着一股认命般的僵硬:“不行。各自回房,安心歇息。若有事,自会知会你。”
说完,他不再给晏笙寻任何继续耍赖的机会,手上微微用力,便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自己闪身进去,随即——“砰”的一声,房门在他身后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近乎落荒而逃的意味。
门外,晏笙寻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撇了撇嘴,眼里那点委屈慢慢褪去,反而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他知道,师尊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不好意思了。
他也不纠缠,乖乖抱着包袱转身,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走了进去。炕确实烧得热乎,房间里还有一股干净的松木味。他躺下,炕的温度透过薄被传到身上,暖洋洋的。
岑寅扩大神识范围,将隔壁房间尽数笼罩。果然,那小徒弟竟真就睡得毫无防备,呼吸匀长平稳,灵力在体内如溪流般自然流转,半点没有“害怕得睡不着”的模样。那微微起伏的胸膛,酣适的睡颜,在神识感知下活脱脱就是一只吃饱喝足、心无挂碍的幼兽。
岑寅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蜷在热炕上、脸颊睡得红扑扑的模样。他唇角极淡地、几乎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抿直。这孩子……白日里那般会撒娇耍赖,夜里倒是睡得这般没心没肺。他这般纵容,究竟是对是错?
想他岑寅,七百年无情道剑修,斩尘缘、断七情,何曾对一人如此迁就?莫说任由对方挽臂撒娇,便是这般暗中守护、连对方睡相都要分心窥探的行径,放在从前,简直匪夷所思。可如今,竟成了理所当然。这般想着,心头那点因被“好哥哥”撩拨起的无措,倒渐渐化为了一种更深沉、更无可辩驳的——责任。
罢了。既已揽下这因果,便护到底。只是……
岑寅眸光微冷。他袖袍轻拂,一道无形的障眼法悄无声息地笼罩自身,身形自门缝间如一缕青烟般飘出,穿过廊道,同样不着痕迹地融入晏笙寻的房内。
屋内暖意融融,炕上少年侧卧,锦被只堪堪遮到腰际,露出半张睡得红润的小脸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呼吸绵长,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唇瓣无意识地微张,确是睡得香甜。
岑寅立于炕边阴影处,静静看着,目光沉静如水。他并未惊扰,只是将自身剑意收敛到极致,如一层无形的茧,将酣睡的少年温柔包裹。
便在此时——
一缕比白日更加阴冷、凝实的黑烟,果然自窗棂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这黑烟与白日那缕试探性的魔气不同,其中蕴含的迷魂之力浓郁了数倍,且带着一种黏腻的、试图侵蚀神魂的恶意,目标直指睡梦中的晏笙寻!
岑寅眼中寒光一闪,却并未立刻出手。他倒要看看,这魔修耍的是什么把戏。
那黑烟绕着床榻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最佳切入点,最终化作一缕细丝,径直钻向晏笙寻的眉心。然而,就在它即将触及少年肌肤的刹那,便被那层无形剑意茧无声无息地阻隔、消融,如同雪花落入暖泉,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黑烟似乎受挫,不甘地盘旋片刻,竟转而向下,缠绕上晏笙寻搁在被子外的手腕。这一次,它并未强行突破剑意防御,而是如同跗骨之蛆,开始释放一种致幻的魔念。
岑寅冷眼旁观。他知晓,白日那缕被化解的魔气虽无害于体魄,但其根源的“醉梦迷魂”特性,却已在少年识海深处留下了一丝极微弱的引子。此刻这黑烟,便是借此引子发力,要在晏笙寻的梦境中做文章。
果然,炕上晏笙寻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不再那般匀长平稳,眉头无意识地蹙起,长睫轻颤,唇间溢出一丝模糊的、带着不安的呓语。他在睡梦中,似乎陷入了某种光怪陆离的幻境。
岑寅看着少年睡颜上浮现的那点不安,眸色深沉。他这般放任魔念入梦,并非全然被动。这孩子被他护得太好,心性虽纯良坚韧,却对真正的黑暗与诡诈缺乏切身之痛。白日里那点小教训不够,今夜这梦境,便是最好的磨砺。
是该……让他吃点小苦头,明白这世道险恶,绝非只有清竹峰的竹影和师尊的庇护。
当然,这“吃苦”的尺度,他自会牢牢把控。那魔念能制造的幻境,最多让晏笙寻在梦中受些惊吓,却绝伤不了他分毫。待时机差不多,他自会出手,将那魔念连同其源头,一并碾碎。
他负手而立,身影完全融入阴影,只有目光落在少年微蹙的眉心上,那目光里,是冷硬的守护,也是近乎残酷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