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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我得炉鼎徒弟   其余七 ...

  •   其余七名内门弟子,皆是万里挑一的俊才,此刻见掌门收了最耀眼的那颗明珠,余下的几位长老也不再客气,纷纷出手,或许诺资源,或展示神通,一番你争我夺后,总算是将这七人各自收入门下。流云峰赵明河眼珠一转,也抢下了一个灵根颇为均衡的少年,虽比不上厉惊云那般惊艳,却也算是这一届的上佳之选。
      收徒事宜既毕,大殿内的热闹也随之散去。岑寅对苑天泽略一颔首,便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清冷剑光,径直破空而去,眨眼间便回到了那终日云雾缭绕、翠竹掩映的清竹峰。
      重回这方清静之地,外界的喧嚣与算计仿佛都被隔绝在山门之外。岑寅盘膝坐于峰顶那方熟悉的青石之上,俯瞰着脚下云卷云舒。
      此次百年闭关,外人只道他修为精进,稳固了大乘初期的境界,却不知他早已在神识之海中,触碰到了此界法则的壁垒。他的神识强度,早已超脱了渡劫期的范畴,甚至隐隐窥见了那传说中仙域的门槛。冥冥之中,有一股莫名的意志牵扯着他,告诉他若就此飞升,肉身虽可登仙,却会留下一缕化不开的牵挂,这牵挂不除,大道便不算圆满。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急于突破,将肉身修为始终保持在大乘期,不愿去做那几千年来的第一人。他的追求从来不是单纯的飞升,而是彻底看破这天地棋局,证得那无拘无束的大道。如今,只差那临门一脚。
      至于那牵引着他的“牵挂”究竟是何物,是人是物,还是这残破天地间的某种变数,岑寅并不急于去寻找答案。
      他修的是无情剑道,亦是自在剑道。
      缘法未到,强求无益。一切,便随心而行吧。
      自那日起,岑寅虽未再入定闭死关,却也未曾如往常般四处游历寻觅机缘。他大部分时间仍居于清竹峰顶,或静坐观云,或磨剑养气,整座山峰依旧是那般清冷孤绝,寻常弟子莫敢靠近。
      苑天泽见状,心下明了。他知这位师弟并非懈怠,而是心境已至返璞归真之境,那“牵挂”既起,便不再强求远遁。于是,苑天泽便时常以“指点后进、稳固道心”为由,传讯邀岑寅下山,于天衍宗讲道台上为众弟子答疑解惑。
      对此,岑寅倒也欣然应允。
      对他而言,这并非俗务缠身,反倒是一种修行。大道至简,亦在于渡。昔日他修无情剑道,斩断的是自身贪嗔痴,而非视众生为草芥。如今他已窥得大道门槛,心境愈发通透,能于这末法时代,为几个有缘后辈拨开一二迷雾,指点半步歧途,于他自身的道,亦是一种印证与圆满。
      每逢他开坛讲道之日,天衍宗内万人空巷。讲道台上,岑寅依旧是一袭月白道袍,神情淡漠,语气清冷如山涧寒泉。他不讲那些玄奥晦涩的大道理,往往只是寥寥数语,拆解一个剑诀的发力精髓,或是剖析一处灵力运转的关窍,便能令台下诸多筑基、金丹弟子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那些原本艰涩难懂的瓶颈,在他这等站在世界顶点的视角看来,不过是些许尘埃障目。他甚至偶尔会出剑,剑光起落间不带半分杀气,却将剑道的“简”与“真”演绎得淋漓尽致。
      讲道台下,众弟子盘膝而坐,初时对这位“绝尘仙尊”只有源自实力的敬畏,几次授业下来,那份敬畏之中,却不知不觉多了几分真切的敬重。
      他们发现,这位传闻中冷心冷情的岑长老,虽言语不多,神色清冷,可每当弟子们鼓起勇气提出修行上的疑难时,他从未有过半分不耐。他总能用最简练的话语,直指问题的核心,仿佛那困扰他们许久的迷障,在他眼中不过是薄薄一层窗纸。这份耐心,与他那孤绝的剑道截然不同,倒像是冰雪覆盖下的温润深潭。
      人群前方,厉惊云端坐如松,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显然是修炼极为刻苦。他资质卓绝,悟性极高,几次提问都切中要害,已隐隐在同辈中有了领头之势。
      这一日讲道毕,众弟子陆续散去,厉惊云却按捺住激动,整理衣冠,上前一步,对着高台上的岑寅郑重一揖,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诚恳:
      “岑师叔,自上回您点出弟子心性未定,弟子回去后日夜自省,于雷法修炼之余,时时观想心境,确有所感悟。只是……大道在前,一步慢便步步慢,弟子实在不知,这‘心性’二字,究竟该如何磨砺,才能配得上师叔的无情剑道?”
      他这话问得极有水平,既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不愿放弃剑道的决心,更将“心性”与“进度”的矛盾摆在了台面上。
      岑寅垂眸看着他。这少年,确实如苑天泽所言,是块难得的璞玉。骄傲,却不狂妄;受挫,却不气馁。那眼底的火焰虽烈,却并非虚浮的躁动,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
      “心性,非闭门造车可得。”岑寅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你之雷法,刚猛无俦,却失之过锐。剑道亦然。真正的坚定,不是与天争锋的锐气,而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静。你缺的,不是感悟,是‘熬’。”
      厉惊云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那股浮躁的雷意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眼中的灼热也沉淀成一片清明。他再次郑重一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稳:“谢师叔教导!弟子……明白了。这便回去好好‘熬’这一关。”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竟隐隐有凝实之感,赫然是有了突破的边缘。岑寅微微颔首,心中亦有几分感慨,这厉惊云确是良才,只是这条路,终究还得他自己去走。
      便在此时,一个清亮甚至带着几分不知天高地厚意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凝滞:
      “岑师叔!”
      这声音在整个天衍宗,恐怕都是最“胆大”的一个。
      岑寅循声望去,只见当日在赵明河身后那个名为晏笙寻的少年正快步上前。这少年生得极好,眉眼清澈,带着一股未谙世事的纯真,与这清冷道门有些格格不入。若非岑寅神识超绝,看穿了那遮掩气息的高阶法器,窥见了他那具被调养得日益完美的“极阴极品炉鼎”之体,恐怕也会只当这是个被娇宠坏的世家子弟。
      晏笙寻来自一个隐居凡间的世家,自幼体弱,备受家人呵护。十岁那年,赵明河路过,一眼便相中了他这特殊的体质,以“续命、引上仙途”为诱,将其从父母身边带走,收为亲传弟子。这些年,赵明河不惜耗费天材地宝堆砌他的修为,平日里对他多有纵容,不过是为了将这枚“果子”养得更加肥美,以待来日采摘。
      也正因为如此,晏笙寻心性纯良得近乎愚钝,不通修仙界的尔虞我诈,只当赵明河是恩师。他最初对岑寅这般人物是惧怕的,但几次大着胆子请教问题,却发现这位传闻中冷酷无情的仙尊竟会耐心解答,那点惧意便渐渐被少年人天生的慕强之心取代。此刻,他竟又像往常一样,凑到了近前。
      “师叔,您方才说的‘熬’,笙寻不太明白。”晏笙寻仰着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我修炼的时候,师尊总说要快些,再快些。这‘熬’……难道不是偷懒吗?”
      他说得天真烂漫,却忘记自己眼前的人是何种身份。
      旁边掌门的大弟子萧原闻言大惊,也知道这个晏师弟心性纯良并无恶意,这般直白的话怕是要得罪岑师叔,“笙寻!休得胡言!岑师叔的道,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还不快过来!”
      岑寅却抬了抬手,制止了萧原。他看着晏笙寻那张不染尘埃的脸,目光深邃。这少年就像一朵被精心呵护在温室里的花,不知自己根系下的土壤是何等污浊,也不知那浇灌自己的雨露,实则是催熟的毒药。
      “快,未必是捷径。”岑寅淡淡开口,语气竟比方才对厉惊云时柔和了些许,或许是这少年眼底那份毫无杂质的纯良,让他那无情道心也泛起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涟漪,“你之‘快’,是外力催熟。你之‘熬’,却是要在自知‘快’的背后,守住这颗不改的本心。若心随境转,再快的修行,也只是空中楼阁。”
      晏笙寻似懂非懂,眨了眨眼,挠了挠头:“守住本心……笙寻知道了!多谢师叔!”他笑得灿烂,全然没注意旁边的大师兄萧原一脸庆幸。
      岑寅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心中却暗叹:这朵花,怕是快要被移到别处的染缸里了,如今已是金丹初期,离元婴只差一个大境界了。赵明河那贪婪的目光,他早已看在眼里。只是这因果,他无意插手,除非……这少年自己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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