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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我的炉鼎徒弟 修真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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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数万年前曾遭逢一场无法追溯源头的万古浩劫,彼时上界天门轰然闭合,如被巨斧斩断的天梯,原本浩瀚如海的灵气顷刻间溃散四溢,山川失色,灵脉枯败,整个世间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一步步走向寂灭。
就在所有生灵都以为这道统将绝、天地将终之时,那已然封闭的界壁却并未彻底坍塌,而是在绝望之中裂开了一道细微到近乎可以忽略的缝隙——后人称之为“神隙”。
正是这道缝隙,让来自上界的灵气如漏壶滴漏般重新滋润了这片死寂的天地,万物得以喘息,宗门得以残存,文明得以续命。
可毕竟只是缝隙,而非通途,漏下的灵气十不存一,与浩劫之前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修行之路因此变得举步维艰,飞升者一代少于一代,到了如今这个世道,距离最后一位飞升者踏入天界,已有数千年之久,那传说中的仙域,早已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甚至连真幻都难以分辨的神话。
即便如此末法凋零,岑寅仍是这世道里最耀眼的存在。
修仙界自那场万古浩劫之后,大道崩颓,灵气稀薄如暮年残喘。修行一途被压榨得极为苛刻,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每一境皆是深渊,不知埋葬了多少所谓的天骄。
身为修真界第一宗门天衍宗长老、清竹峰峰主,岑寅以大乘初期之境,孤兀地立于当世顶峰。他修的是极致的无情剑道,心如寒渊死寂,剑出则万物噤声,因这份超然物外的修为与孤绝冷冽的行事手段,被世人敬称为“绝尘仙尊”。
最令天下震动的,并非他的境界,而是他的年纪。自入道至今,不过七百载光阴。这在动辄以万年计的大乘修士中,简直是个异数。如今世间虽还蛰伏着几位大乘后期的老古董,乃至几位大乘巅峰或渡劫期的隐世怪物,但他们无一不是在岁月长河中消磨了锐气,靠着深厚的底蕴苟延残喘,早已失去了叩问仙门的勇气与血性。
唯有岑寅不同。他正值大道盛年,意气凌霄,在这末法残世中硬生生杀出一条通天血路。他不仅是现在的顶峰,更是未来的唯一——是整个修真界公认,最有希望打破数千年的死局,撕裂那道神隙,真正踏足仙域之人。
今日正是天衍宗五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之日。
天衍宗贵为修真界第一道门,收徒规矩向来霸道——不问年纪,不看出身,只看根骨与心性。只要你有那份资质,哪怕是凡俗乞儿,也能一步登天;若是庸碌之辈,即便是皇亲国贵,也连山门都迈不进去。宗内灵脉汇聚,丹药功法不计其数,那是小门小派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盛景。
而在宗门深处那片终年翠竹掩映的清竹峰上,岑寅静静地立于崖边,目光淡漠地扫过山下熙攘的人群。
他这一生,与这天衍宗的因果,始于一个襁褓。当年道应真人尚在掌门之位,已是化神后期的绝顶修为,却在一次游历中捡回了他。道应真人见他身具仙骨,又怜他身世飘零,便破例收为亲传弟子,也是他老人家此生最后一个弟子。
可惜,道应真人终归没能跨过那道天堑,困于化神后期不得寸进,最后寿元耗尽,坐化于云台。随着那位总是带着几分随性的老祖宗离去,天衍宗的重担,便落在了大弟子苑天泽肩上。苑天泽继任掌门,治宗严谨,将天衍宗的威势维持至今。
而那个当年的婴儿,如今已是大乘初期的绝尘仙尊,是这方天地间最接近仙的人。
崖边的风卷着竹叶掠过肩头,传讯符的微光在袖中轻轻一颤,苑天泽沉稳温润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师弟,闭关百年,可曾有所精进?今日恰逢五十年一度收徒大典,你清竹峰也该添些新血了。不如出来走动走动,看看这届晚辈里,有没有值得你亲自点拨的好苗子。”
道应真人一生仅收两名亲传,大徒弟苑天泽,小徒弟便是岑寅。苑天泽天资卓绝,如今已是合体之境,虽比岑寅稍逊一筹,但他性情端方,持重踏实,当年道应真人坐化前,正是看中了他这份定力和公心,才将偌大的天衍宗交付于他。从岑寅尚在襁褓时起,苑天泽便担起了半师半兄的责任,一路照拂,即便如今岑寅已是名动天下的绝尘仙尊,这份情谊也未曾淡薄。
岑寅望着山下人潮,心中并无波澜。他清楚苑天泽的用意——如今天衍宗虽贵为第一宗门,但当年并非一家独大,另有三家与之并立,是后来他修为一路飙升,震慑四方,再加上苑天泽治理有方,这才奠定了今日的地位。若说苑天泽是撑起天衍宗的梁柱,那他岑寅,便是这宗门最锋利、也最醒目的金字招牌。他这位师弟若能出面,哪怕只是露个面,对宗门而言也是一剂强心针。
他素来冷心冷情,但对这位大师兄,却始终存着一份敬重。指尖轻抚过传讯符,他淡淡应了一声:“既如此,师兄稍候,我这就来。”
话音落下,清竹峰顶那道孤绝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门处那片喧闹而去。
主殿前的广阔空地上,整整一百名年轻修士肃然而立。这些人已是历经层层筛选、从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个个气息沉稳,眼中带着对仙途的渴望。然而,这百人之中,绝大多数都只是听过“绝尘仙尊”的凶名,却从未见过其人。
岑寅鲜少涉足宗门琐事,多年来要么闭关苦修,要么外出寻访机缘,一心只在大道。就连他执掌的清竹峰,也因他喜静而常年冷清,除却几名负责照料灵植的洒扫童子外,再无多余人烟。此番现身收徒大典,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岑寅并未刻意驭剑,只是足尖轻点,那一柄伴他数百年的古剑便自行悬于身下,载着他自云端缓缓而降。剑身古朴,无鞘无华,却有一股斩断红尘的凛冽之意,所过之处,连周遭的灵气都似被无形剑意逼退,避让三分。
待他落地,那股无形的威压才真正显露峥嵘。
并非蛮横的灵力宣泄,而是一种源于“无情剑道”的绝对冰冷。那是一种剔除了七情六欲、斩断了因果缠缚的意境——仿佛寒冬腊月里最刺骨的寒风,不讲道理地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前排几名修为稍浅的年轻修士只觉肩头一沉,双腿如灌了铅般难以挪动,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衫。他们并非被针对,只是身处这剑域之内,便不得不承受这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冷漠。
众人这才得以看清刚来的这位大人物。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简单的月白道袍穿在身上,却似比任何锦衣华服都要尊贵。道袍随风轻摆,不见丝毫尘埃沾染,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线条硬朗而疏离,唇色极淡,薄唇紧抿,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决绝。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宛如两口万丈寒潭,深不见底,没有喜悦,没有悲悯,甚至连焦点都显得虚无——那不是在看眼前的百人,而是在透过他们,凝视着那遥不可及的“大道”。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的气息与这喧嚣的收徒大典格格不入。明明是人,却像是一柄已经出鞘、正在审视众生的剑。
主殿内的苑天泽感受到这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剑意,不禁哑然失笑,随即迈步走出。他并未受到剑意的压迫,反而像是习惯了这股寒意一般,迎着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冷冽气浪,从容地踏了出来。
“师弟,你这‘见面礼’也未免太重了些。”苑天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将众人从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中拉回现实,“这帮孩子胆子小,可别还没入门,先被你吓破了道心。”
岑寅那股凛冽剑意虽未散去,却因苑天泽一句话而收敛了些许锋芒,不再那般咄咄逼人。可即便如此,广场上的百名修士仍觉得呼吸一滞,望着那道月白身影的眼神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狂热与敬畏。
这就是绝尘仙尊!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许多人心脏砰砰直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奢望——仙尊今日亲临,莫非是要破例收徒?若能拜入清竹峰门下,得此等绝世剑修指点,岂非一步登天?
苑天泽将下方那些灼热的视线尽收眼底,心中却是不禁暗自苦笑摇头。他太了解这个师弟了。当初传讯不过是个由头,岑寅何等性情,怎会轻易动收徒之念?他今日肯来,多半是知晓自己身为掌门,在收徒大典上需镇住场面,特此前来助阵,顺便……看看这世间是否还有能让他那无情剑道稍作停留的变数罢了。
苑天泽笑着,上前亲热地挽住岑寅的手臂,看似随意地将他迎入主殿。殿内早已候着另外四峰的长老,见状纷纷起身见礼。岑寅只是极淡地颔首回应,目光扫过众人时,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随后便在属于他的那方玉座上静静坐下,如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无声地宣告着天衍宗最强的底蕴在此。
苑天泽安抚好众人情绪,便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他座下大弟子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朗朗地宣布了接下来的考核规则。
这一百人虽已是万里挑一的俊杰,但在座各位长老收徒,尤其是收亲传弟子,看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天赋,而是缘分。即便今日在场的有五位长老,最终能入内门、被收为亲传的,恐怕也不过十人上下。至于剩下的,纵然遗憾,也只能先入外门,从杂役弟子做起,往后能否翻身,全看各自的造化了。
规则宣读完毕,殿内气氛顿时紧绷起来。一百道年轻的身影挺得笔直,谁也不想在这位传说中的仙尊面前丢了颜面。
而高座之上,岑寅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一张张或紧张、或坚毅的面孔,心中并无半点波澜。他在等人,或者说,在等一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变数。
他登临大道,此次闭关,亦隐隐窥破天机,此生为找寻…找寻什么,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