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野》凌晨五点的焰火

10、悔 好多眼泪。

　　训练室里，齐三野正在接受许立显队长爱的辅导，李冰进来时，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错开，许立显的声音也停顿片刻，电竞椅子就被齐三野一把推回自己的位置。

　　他没好气的瞪了齐三野一眼，开口道：“陈子游！双排！”

　　小冥王默默瞥了他一眼，直接点进排位，秒进，“开了，下把。”许立显叫他大名明显就是生气，还是让队内调解员先冷静一下，他刚上的国服前三不想现在就掉下来。

　　许立显瞪大眼转过头望向他，“你刚不是说要等我一起打？”

　　“你卡秒太准，下把一起。”

　　这下矛盾完全转移，另外两人倒是清净许多。

　　齐三野目送李冰坐到他旁边，观摩着这人的表情正想开口邀请双排，不曾想李冰先说了出来，齐三野下意识一愣，随即立马应了下来。

　　临近月末，李冰开启了直播准备补点时长，虽然SDY的直播合同已经是全联盟俱乐部里最低的一个月20小时，但依旧抵不住队内有一个完全不直播的选手。

　　李冰硬是到月末比完赛最后两天才开始补，直播间水友全在控诉这个月播主播。

　　不过李冰开直播从来不看弹幕也不和粉丝互动，魔法攻击无效。

　　经过许立显这么一闹，李冰这次双排有意无意在观察齐三野的打法，确实如他所言，齐三野一直都在围绕着自己打。

　　李冰架枪，齐三野用道具排一切他可能被偷背身的点，李冰狙人，齐三野的位置离得和他绝对不超过两个突进的身位随时准备补枪或者提前向前去骗对方身位和枪线，李冰蹲点炸基地，齐三野绝对会站在他身边帮他打掩护，

　　一个突击位快要玩成辅助位，自己之前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李冰的眉头越拧越紧。

　　直播结束后，两人一齐去食堂吃饭，又训练了一会儿才回到宿舍。

　　李冰脑子里一直想事情，齐三野走在他前面进宿舍以后停下脚步他都没察觉，直挺挺撞了上去，两人一个不稳全都栽倒在齐三野床上。

　　李冰拧着眉揉着鼻子坐起来，齐三野翻了个身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坏心思，从背后箍住李冰的脖子，两人又倒向床上。

　　齐三野喘着气问：“祖宗，别不理我行吗？”

　　李冰被压制难受，可挣扎无果，他现在脑子都要炸开，身体都有点使不上劲，直接就这这个姿势摊在齐三野身上，闻言答道：“没有不理。”

　　祖宗浑身上下应该就嘴最硬，齐三野气笑了，但还是先道了歉：“那天飞机上的事我道歉，是我鬼迷心窍想摸摸兄弟的嘴有多软。”

　　腰腹受到一肘击，疼的齐三野倒吸一口凉气，接着边听李冰骂道：“齐三野，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齐三野笑着道：“可我好好说话有人不听啊，我多委屈。”

　　李冰的呼吸一起一伏，和他心脏慢慢同频，齐三野的身体慢慢热了起来，正想把人拖起来再聊，李冰突然开口道：“齐三野，我们是什么关系？”

　　齐三野一怔，不待多想便又听李冰道：“我有点分不清了。”

　　这话里带了点哭腔，齐三野立即将人拖起来坐好，哄道：“冰哥，你别哭啊。”

　　没想到这话一出李冰反而控制不住了，眼泪决堤，他哽咽着低头慢慢抵上齐三野的肩，“我分不清，齐三野，我从小到大遇到的所有人里都没有像你这样的人。”

　　妈妈因为他难产而死，父亲只因为自己和妈妈长得像才抚养他，后面又因为没有了爱将他丢给奶奶，后面更是找到了新爱人彻底抛弃了这个家。

　　而陈不予的靠近则更让他惶恐，是出于陈父陈母的好心，但也出于同情怜悯，李冰没有办法拒绝好意，可也没有办法承受来自内心的排斥，之后陈不予想要通过他一起来打比赛，李冰反而轻松很多。

　　不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意后，只关乎利益的靠近反而让人安心。

　　唯一爱他的奶奶在冬天去世，留给他的只有一条带着冰字的围巾，他甚至都不敢确定这个冰是李冰的冰还是父亲贾冰的冰，梦里的不记得更是扎在他心里的刀，让怀疑的裂缝越来越大。

　　让他拼命在现实中抓住跟奶奶有关的一切，像落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但他其实在奶奶生前，他最讨厌吃的就是素面。

　　打电竞后，遇到的其他人要不是因为长相，要不是因为游戏天赋，好像所有人的靠近都是目的不纯，一开始李冰以为齐三野也是这样的，所以相处时可以泰然自若。

　　可刚才的发现和最近的一切相处，让李冰不确定了，他有限的人生经历里让他没办法对现在齐三野的做出准确的判断，他的心好像被撬开了一道口子。

　　这种感觉令他恐慌，就想当初那个狼狈雨夜里，男孩伸过来的手。

　　“齐三野，你到底想从我这里要什么？”李冰低声问着，手紧紧的握成拳攥住。

　　想要什么？齐三野苦笑一声。还能想要什么？

　　喜欢的人在自己怀里哭，他却不敢像朋友那样自然的拥抱他，他居心不良，动机不纯，内心龌龊。

　　“李冰，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你别哭，行吗？”

　　房间安静下来，李冰在这句后渐渐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向齐三野。

　　泪水划过他脸颊留下一道道水痕，平直的眼尾还微微泛着红，晶莹剔透的棕色眼瞳安静又执着的盯住，好似今天的李冰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

　　齐三野无声的叹了口气，“冰哥，睡吧，明天还有训练赛。”

　　他其实大可以和李冰说想要冠军，但这个借口明显已经藏不住，再说开一点齐三野怕兜不住底，只好逃避。

　　要是让齐三野粉丝知道这人现在的怂样一定会被骂个半死。

　　李冰还是盯着他，齐三野下意识垂下眼眸，不敢再看。

　　“以后别叫我这个，别的也不准。”

　　床上一空，齐三野看着那团皱巴巴的痕迹发呆，半响后把被子一掀，烦躁的起身下床去了浴室。

　　这一晚后，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重新退回冰点，比赛训练都极其认真，互动也不少，平常齐三野还是会时不时和李冰嬉笑，李冰也平淡的回应着。

　　二赛段决赛在即，训练室的灯几乎到凌晨两点才灭，所有人都绷着一股劲，国服赛区的决赛依旧是和FG打，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的比赛更是多了层复仇的意味。

　　李冰更是直接睡在训练室，被教练赶回去才作罢。

　　FG这次更换了短板辅助，实力更加强劲，网友纷纷预测这次FG进军世界赛的可能性更大，网上一片叫衰声，但SDY众人倒是不怎么受影响。

　　决赛前一次队伍四排更是撞车了FG全员，提前拉开了决赛序幕，这次撞车最后还是FG赢了，游戏回放里李冰被邱厌杀了无数次的画面还被剪辑成视频，舆论漫天飞，更有人直言，如果这次SDY能夺冠自己就绕着SDY基地裸奔三圈。

　　这帖子因为猎奇热度挺高，还有李冰花式死法剪辑做噱头，许立显刷到后义愤填膺的拿去给齐三野看，齐三野勾着笑，语气玩味：“我可没有这癖好，不过可以把这个人ID记一下，到时候夺冠请他来吃饭，咱们SDY不记仇。”

　　许立显越看那笑容越阴冷，默默回到座位认真训练。

　　第二天那条帖子就被封杀一空，一点痕迹都找不到，SDY粉丝纷纷点赞这次战队运营终于干了件人事。

　　决赛前一天，晚饭时间，李冰在食堂吃饭，齐三野领着齐静进了会议室。

　　齐静在退役后重新回到学校完成学业，现在已经准备读博，今天过来也主要是为了帮家里劝齐三野过年回家吃饭，两人走后这段时间里一直保持着基本联系，SDY有什么成绩齐静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并送上祝福。

　　齐三野在那次对外人坦白自己对妹妹的嫉妒心后，反而看淡了很多，面对齐静后内心也可以做到平静。

　　“年初一会回家一趟，最近学习还好吗？”齐三野递了一杯温水给齐静。

　　齐静接过以后放在桌上，闻言有点诧异，答：“挺好的，准备今年过年之后去国外。”

　　齐三野点点头，道：“注意安全。”多的也不再说了。

　　齐静看了会儿自己的哥哥，说道：“哥，你变了。”但对我还是没变。

　　齐三野闻言一顿，抬眼看向齐静，她接着说：“哥哥，我回家翻到了你的日记。”

　　这话如惊雷一般在他心里炸响，可还不待齐三野说什么，齐静又飞快的说道：“那句话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是因为那个同学在我面前贬低你，我为了反击才说出口，在我心里，哥哥永远是最厉害的。”

　　齐三野一怔，脑子里一片空白，千言万语汇聚心头，也只说出一句，“抱歉。”

　　时间会带走一切表面的伤痕，却无法抹平内心的裂缝。

　　齐静看着对面这个垂着头的第一次在他面前放低姿态的哥哥，突然觉得不如不说出来，让这误会烂在心里。

　　她从出生开始就黏在哥哥身上，家里的宠爱汇聚一身，可就是突然的一天夜晚，哥哥消失了，父母也开始变得阴晴不定，开始对她百般苛刻，她向自己最依赖的哥哥求助，得到的确实哥哥毅然决然的放弃和冷漠。

　　看到日记之后，那些误会原因解释全都在心里清晰明了，她终于认识到其实哥哥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没有人会永远对你好，人都是有私心的，包括最亲的人。

　　她现在不再是之前那个一直追求答案的小女孩了，齐静，以后不会再有哥哥了。

　　齐静起身想要离开，齐三野却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歉疚，平静的说：“齐静，很抱歉，当时没有弄清事情原委就擅自下定论，让我们走到如今的关系，我一直以来或许都从未放下爸妈对我和你之间不公平的对待，还找了这么拙劣的借口殃及到你身上，对不起。”

　　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空，齐静像个乖巧的洋娃娃一样坐在位置上，听着齐三野的道歉，最后一句话后，她的眼泪彻底决堤，以雪崩之势席卷眼眶，面颊，心脏。

　　“对不起，没有成为你心目中最好的哥哥，还成为了伤害你最深的人。”

　　齐三野向队里告了几小时的假，决定亲自送齐静回了现在海都的房子。

　　两人路上都没再说话。

　　齐三野将人送到门口就打算走，但齐静让他等一等，有个东西要给他。

　　一会儿后，齐静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相册。

　　“这是我一直珍藏的，现在给你了，哥哥。”

　　齐三野珍重的接过来，知道这是齐静在和自己说告别了。

　　“妹妹，再见。”齐三野挥手同样拜别。

　　这声妹妹时隔多年，可齐静已经不在期待，她转过身，不再回头应答。

　　齐三野坐在车里，默默的将自己过往二十几年都细细回顾了一遍，离家后，他很少再去想以前的事，他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并不会怀念过去。

　　可如今所情所景，回忆如潮涌。

　　初中时，齐三野上贵族私立叛逆期，养长头发打耳钉眉钉，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女孩，没准会让父母关心他一点。

　　齐静那时上小学，因为自己这个形象在班级里被议论纷纷，说自己的哥哥不像正常人，连带她自己也被波及，可齐三野那时却刻意忽视这些，只看得见父母对他的态度，

　　他将自己的罪孽一一剖解，完全掩盖自己对齐静的关心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愧疚感。

　　回基地后，齐三野收好这本相册，一股脑钻进训练室，听复盘，训练，看比赛，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留给自己。

　　他现在没有办法停止下来去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