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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海棠花谢 等到海棠花 ...
“等到明年春天,海棠花开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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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市的秋,天高云淡。风是干爽的,一吹,满街银杏簌簌坠落。
许是因为气候干燥,阳台的海棠花水土不服,在苏棠的悉心照料下还是谢了。
沈聿珩临走前特意换了两盆新花,用他的话说就是:花开不败,并非要局限于一枝,谢一盆他就换一盆,这样阳台上永远有盛放的海棠花。
以至于她都没时间伤心,全部空余精力都投入到培育新的海棠树苗,顾不得哭送旧花了。
秋阳入窗,海棠褪去春日繁花,新梢兀自抽绿。苏棠握着小巧的剪刀,刀刃轻合,一声极轻的“咔嚓”,蓬勃鲜嫩的枝桠便利落折掉。
苏棠捡起掉落的新枝,静静欣赏那一盆新海棠,花店主人打理得极好,修剪过后的海棠,竟违背时节,枝梢零星绽开两三朵淡粉小花。
又或者说,沈聿珩找了好几家花店,才能在深秋找到一株开着花的垂丝海棠。
一如昨晚,他跑遍了安市许多街道夜巷,才为她买来一份糖炒栗子。
苏棠想起昨晚,沈聿珩笨拙地安慰她一整晚,似乎是为了印证对她的爱,在天刚蒙蒙亮时,他对她说:
“棠棠,等到明年春天,海棠花开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他提得突然,而她的脑袋也因通宵而昏沉,当天边的第一抹曦光穿透玻璃窗,浮动在他漆黑的眼睛里时,她缓缓绽开笑容,答应了他的请求:“好。”
夕阳斜斜落进来,半透明的花瓣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风隔着玻璃窗轻轻拂过,花朵便微微颤悠,像一场仓促、昙花一现的美梦。
沈聿珩以为秋天开花的海棠一定生命力顽强,可他不知道的是,反季开花会透支植株养分,来年春天开花就会变少。
秋花单薄,不过是草木错认了时节。
--
昼短夜长,转眼到了十二月,那几朵海棠花早就凋零了,枯叶徐徐落在土壤中,泛黄的花边随风轻颤,仿佛在彰显主人的失败。
苏棠第一次养花这样挫败,沈聿珩在电话里安慰她,是品种的问题,要给她换新的,被她劝阻了:“最近气候不适宜,等到春天再买吧。”
她喜欢养花,却不希望有更多花折在她手中。
打理完剩下的花,她回到书房,拆开沈聿珩这个月寄来的第三封书信。
自在一起后,兴许是不必再担心被她拆穿,沈聿珩写信的频率越来越高,短短几个月,这已经是第二十五封信了。许多在信息和电话里叮嘱的话,在信中又被反复提及:
“小棠:
见信如晤,展信安。
边境已经入冬一月有余,今日听天气预报得知,安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播报员说是近十年最大的一场。好在很多学校都停学了,这样你也可以多休息几日。
虽然有些话已经说了许多遍,但还是忍不住想再唠叨几句,希望你不要厌烦。今年的冬天注定比往年都难熬些,请你务必多加衣。晚上睡觉记得关阳台窗户,不然早起会冷。你不同意我让赵叔送你,上班路上难免挨冻,围巾手套不要嫌累赘,出门一定戴好,若是下雪便打车,不要省钱,身体最重要。
吃饭别总对付,多吃肉蛋奶才能提高免疫力,如果回去发现你又瘦了,那我请阿姨上门做饭时,你便不能再拒绝,否则我会更放心不下。
好了,说多你又要嫌我啰嗦了,总之请你照顾好自己。
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我的意思是,我又想你了。
期待冬天见你的第一面。
一切安好,勿念。
——沈聿珩
2017年12月22日”
时隔多月,沈聿珩如今的字迹越发周正遒劲了,苏棠一行行读完,唇边缓缓弯起笑。
虽然聿珩的确比从前唠叨了些,但她可从未嫌弃。
思及此,她拿起笔,在信纸上为自己辩解,回应他的思念。
最后一个字落笔,她放下笔,将信纸折叠放进信封中,翻开背包,找她最近新买的千里江山图邮票。
她在书店一眼就相中了,聿珩看到也一定会喜欢。
然而,她将背包内外翻了两遍都没找到,才想起来可能是夹在买的新书里,忘记带回来了。
苏棠懊恼地按了下脑袋,想明早将信寄出去,还是穿上衣服,回学校取了。
沈聿珩寄信的时间是五天前,如今是月末,安市的雪已经停了,只路上有些积雪。苏棠听话地戴上帽子和手套,羽绒服里裹了一层又一层,大半张脸被口罩围住,然后手伸到口袋里,全副武装地出门了。
傍晚暮色沉得很早,残雪被车马行人碾得灰蒙发硬,雪化时往往比下雪温度低,苏棠忍不住又拢紧围巾,压下针织帽,只漏出一双眼睛分辨方向。
从新房子到学校不算近,要走几百米到小区外的地铁站,坐五站后转公交,再走五百米才能到学校。等到下车时,天色黑得更彻底了。
苏棠加快脚步走进学校,和保安大叔匆忙打了个招呼,便直奔楼上办公室,找到夹在书之间的邮票,她没带包,怕放口袋里折了,索性直接拿在手里。
走出办公楼时,忽然看到栅栏处有一道瘦小的身影,在隔着铁栅栏和校园外的人交谈。
苏棠顿住脚步,看着那个学生有些眼熟,上前几步,脚下白雪发出绵软的“咯吱”声,她试探性喊:“知远?”
男生转头,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苏老师?您怎么还没下班?”
“我回学校拿个东西。”苏棠在他面前站定,朝栅栏外的男人望了一眼。
那人穿着黑衣黑帽,老街道的路灯稀疏,苏棠的视角看不清他的脸:“这位先生是?”
林知远说:“他是......”
那人笑着摆手,抢先一步答:“哦,我是问路的,多谢这位小朋友帮我指路,我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就在黑夜中转身离去。
苏棠注视他离开的方向,拧眉思索片刻,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便重新询问林知远:“知远,他刚刚真的是在问路吗?”
“嗯!是的苏老师。”林知远很诚实,“他说他是来找亲戚的,问我平安胡同怎么走,我给他指了路。”
“那他有没有问你其他问题?”苏棠继续问。
林知远也照实回答了:“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想过两天给我送特产感谢我......”
见苏棠神色紧张,他连忙说:“苏老师放心!我记得您教我的,没有告诉任何陌生人我的名字。”
苏棠稍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人口贩子,以后再见到陌生人最好不要理会。”
可心里不知为何,还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林知远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苏老师。”
苏棠叮嘱完,牵着林知远回宿舍楼,路上,她奇怪问:“食堂不是在西门吗,怎么跑到东北角了?”
林知远摸摸鼻子:“晴晴今天因为看不清路摔倒在雪地里,虽然没有受伤,但我感觉她情绪有点低落,就想给她捏个小兔子,让她开心一些。”
苏棠这才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杯,里面大概率装的是知远捏的兔子雪人,主路上的雪都被踩脏或者清扫了,知远跑到这么偏僻的角落,不过是为了找一抔未染尘埃的白雪。
越靠近学校内围,路灯越来越明亮,映得地上雪都黯然失色。苏棠心底仅存的一丝责怪也跟着变成柔软的云朵,尽数消散了。
她轻叹了口气,鼓励般摸了摸他的头:“你做的很好,但以后还是要注意安全,多加防范。”
少年重重地点头,笑容比雪还要纯净明朗:“您放心吧苏老师,以后我不会再一个人在晚上乱跑了。”
苏棠微笑,将林知远亲自送到门口,她才松开手:“天气冷,快进去早点休息吧。”
林知远冻得通红的手缩在袖子里,搂紧怀里的保温杯:“苏老师再见,您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苏棠目送他进去才转身离开,回去的路上还是隐隐不安,失神间,手套松松垮垮没捏稳,邮票飘落在地上。
她连忙回过神,蹲下捡邮票,青绿色的画幅掉在雪地里,蹭上残雪和灰泥,苏棠急忙拍掉,可邮票一角还是被洇湿,染上脏污的晦色,再无法擦除。
几天后,她和沈聿珩在电话中聊起这件事,沈聿珩安慰她:“我明天中午就给校长打电话,让他加高围栏,安上监控,再给你们多加几名保安,这样你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心脏被细细戳了戳,苏棠由衷感激:“谢谢你,聿珩。”
谢谢他远在千里之外,还时常牵挂她。
谢谢他总在她需要时出现,解决她的疑虑。
更谢谢他这一年的陪伴。
--
次年二月,是2018年的春节,全市颁发禁放烟花令,街巷与往年相比静寂一些,路边只能看到点烟花棒的小朋友,和围火夜聊的街坊四邻。
墙根堆着久久不化的残雪,家家户户贴上了狗年红底春联,在阳台打开窗户通风时,能清晰听到隔壁邻居的说笑声。
暖气烘的人头发晕,苏棠在窗边站了许久,冷风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球球见她许久未动,过来“哼唧哼唧”地蹭她的腿。
苏棠弯腰抱起它,脸贴在它的毛发上:“没关系,我们今年不是一个人过年,我们去爸爸家。”
沈聿珩两个月前便在信中说,想带她回家过年,正好见家长,聊一聊婚礼的事。
只是他休假比较晚,除夕前一天才回来,甚至没有休息,开车载着她和球球一起回北城。
在家里没有过多停留,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证件,他替苏棠拎着包,出门检查时看到她包里随身携带的病历本,他翻开看了几页,心脏越发钝痛。
她今年冬天果然又受了不少罪。
苏棠在一旁关了玄关处的灯,按住他继续翻看的手,温声安抚道:“都是些感冒发烧的小病,等回来再看吧,已经快天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聿珩合上病历本,捏住她在暖气屋里还略显冰凉的手,心疼道:“等过了大年初二,让家里的医生给你调理一下,以后冬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苏棠笑着,在黑暗中擦去他眼角的泪:
“好,都听你的。”
沈家是座落在北城市区的独栋带庭院别墅,比苏棠想象中更加奢华,高墙之内灯火璀璨,佣人来来往往,衣着考究,甚至设有室内马场。
即便提前做了心理准备,苏棠也还是有些意外,沈聿珩感受到她的局促,捏了捏她的手指:“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沈家长辈早已在坐在客厅等候,老爷子虽面相威严,却礼数周到,皆笑脸相迎,缓解了苏棠的紧张。
谭玉容在饭桌上热情地给苏棠夹菜,饭后又拉着苏棠亲切地聊天:“小棠啊,我要谢谢你把聿珩教得这么好,他这次回来像变了个人似得,不仅身体更健硕,性格也比去年稳重多了,我养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听话的时候。”
苏棠不敢居功:“阿姨,这都是部队的功劳,我和聿珩见面少,帮不上他什么。”
“小棠太谦虚了。这小子入伍三年了,只有今年变化最明显,还是受你的影响最大。”
谭玉容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更何况他这臭脾气,要不是你愿意接纳容忍他,我都做好他要打一辈子光棍的准备了。”
一道“啧”声响起,沈聿珩抱着胳膊靠在门框旁,不满道:“妈,我这还没结婚呢,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儿子坏话的吗。”
谭玉容为自己辩解:“我这说得都算好听了,你爷爷可是经常骂你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呢。”
“......”沈聿珩被气得脸一黑,“早知道今年就不回来了。”
苏棠垂眸直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沈聿珩的家庭氛围的确很好。
知道他们路途奔波劳累,谭玉容没有拉着苏棠聊很久,让她上楼早些休息,白天再找她好好聊。
苏棠的房间就安排在沈聿珩对面,他们的行李被统一搬到沈聿珩的房间了,沈聿珩被沈老爷子和沈利锋拉着在书房谈事情,苏棠便自行到隔壁取行李。
推开房门的那一刹,苏棠倏然顿住脚步,整个人怔在原地,目光扫过整面墙的玻璃展柜,里面摆满了赛车模型,大小错落,金属漆面泛出冷光,书桌、置物架上也随处可见,数量之多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苏棠看着满屋子的赛车模型,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前来帮她搬行李的管家见她感兴趣,笑吟吟告诉她:“这些赛车模型都是少爷从小到大积累的,少爷的爱好可多了,有潜水、骑马、冲浪、射击,但最喜欢的还要数赛车。少爷对这些模型可宝贵了,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叮嘱我们好好擦干净他的展柜。”
“不过今年倒是很少提起了。”管家话头一转,“夫人说得对,少爷这一年的变化真的很大。之前少爷极其痴迷极限运动,夫人和老夫人都很担心,虽然不知道少爷这一年经历了什么,但如今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
苏棠知道沈聿珩经历了什么,可并不知道他从前是什么样。
认识这么久,她竟然不知道,沈聿珩最大的爱好原来是赛车。
她不禁反思自己,是否对聿珩的关心太少了?
苏棠认真听管家讲沈聿珩的小时候,仿佛认识了另一个沈聿珩。
沈聿珩的房间常年没人住,却日常有佣人打扫,连角落都干净得一尘不染。走到书桌旁时,她看到墙上贴着几张便签,上面的字迹潇洒随性,甚至有一些潦草,写的都是赛事时间和地点,时间节点已经过了。
管家不好意思解释:“少爷就是不爱看书,书桌上没几本书。”
苏棠微笑,将便签贴回原处:“没关系,他现在看书很多了。”
沈聿珩的房间很简洁单一,苏棠看了会儿模型,便提着行李回房间洗澡了。
一个小时后,沈聿珩终于被沈老爷子放走。上楼后,他先敲了敲苏棠的门,没人回应,猜测已经睡着了,便打算回房间洗澡休息。
他打开门,刚要摸到灯的开关,一个柔软的身体忽然扑到他怀里。后背被顶靠在门后,整个人顿时僵住,鼻腔充斥着女孩沐浴后的清香。
他在黑暗中呼吸一滞:“棠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苏棠胳膊环上他的脖颈,脑袋像球球一样在他胸前蹭了蹭:“没什么,只是两个月没见,想好好抱抱你。”
沈聿珩提唇,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里异常明亮,炙热的掌心扣在她腰间,将她紧紧拢在怀里:“的确好久没见了,我也很想你。”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苏棠忽然喊他的名字:“聿珩。”
“嗯,我在。”
苏棠将自己淹没在他身上的白茶香,嗡声说:“以后,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聿珩笑,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发顶:“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苏棠难得露出稚气:“谁反悔谁是小狗。”
惹得沈聿珩笑声不止。
谁反悔谁是小狗。
周泽离开后,何止苏棠需要陪伴。
他比苏棠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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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海棠花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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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收藏作者专栏~vb@十三涧; 下本开《云端【向青×裴屹川】》,女检察官x京圈权贵; 已完结甜文先婚后爱《我寄长风》和破镜重圆《云朵和山先生》,都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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