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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糖炒栗子 可是,我不 ...
“你喜欢什么?”
“春天的红苹果,夏季的山茶花,秋天的钢琴曲,和冬日的糖炒栗子。”
--
说完这句话,苏棠就潇洒地带着沈聿珩离场。
屋子里原本无声的吸气声瞬间转为震惊的喊叫:
“什么?!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苏老师看起来那么乖,居然真的出轨了吗?”
“不一定是出轨,也可能是无缝衔接,但不管哪个都很吓人了......”
“是啊,苏老师可是军人的女朋友啊,这墙角都敢挖?!”
“好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太劲爆了,不敢问......”
苏棠能想象到她们会议论些什么,毕竟她和周泽长跑七年的军恋,是连校长都知道的事。
两个人在校园里慢慢走,沈聿珩跟在她身后一寸,看着她的侧脸:“其实我可以继续当周泽的弟弟。”
苏棠摇头,鬓边的头发被风吹起,她抬手拂下,依然温柔而坚定:“那对你不公平。”
沈聿珩张了张唇,想说这段感情里,早就没有公平可言了。
但想到苏棠已经公开,这个话题已经没有讨论的价值,便转而道:“我可以向她们解释,至少你不会被误会这么深。”
苏棠却轻笑:“没有必要,这么多人解释起来太累了,我只想带好学生。”
沈聿珩缄默不语,反手紧紧握住她:“好,都听你的。”
苏棠脚步加快,声音轻快明亮:“走快点,球球还在等我们回家吃饭呢。”
沈聿珩眼底漾起笑意,尾音拖长:“好。”
沈聿珩总共放了一周假,被苏棠压榨了四天,在回去的前一天,苏棠终于良心发现,请了一天假陪他。
两个人在家里看电影、做饭、种花,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享受少有的温存时光。苏棠在阳台上打理花卉,沈聿珩就在旁边打下手。
原本他是一点都不懂花的,这半年以来不知不觉被苏棠带着,倒也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至少能看得出阳台那十几盆花的状态了。
余光瞧见一株海棠花苞无力地垂坠,半开的花瓣失了色泽,软软贴在枝桠,鲜翠的叶片打卷低垂。
他眉心轻蹙,靠近过去:“最近浇水少了吗?这株海棠怎么蔫儿了?”
苏棠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浇水频率和打理方式,但是最近状态越来越差。”
海棠花期短,所以苏棠买的是四季型,环境适宜室内也能开,只是搬了家之后,开得好好的海棠花都渐渐凋谢了。
沈聿珩推测:“是不是换了新房子,水土不服?”
苏棠用力嗅了嗅:“难道是甲醛没散干净?”
沈聿珩瞥她一眼:“这点你就不用操心了,让你闻到一丁点甲醛味,管家就可以收拾行李走人了。”
苏棠摸了摸鼻子:“好吧。”房子是管家提前审查过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沈聿珩又抓了把土壤,硬度和湿度摸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他拍拍手上的土起身:“算了,一盆花而已,蔫了就给你换新的。”
苏棠可不舍得:“不用,我既然能把它们养开花,肯定能再养活。”
沈聿珩无奈:“不丢蔫的这些,只是给你补新花。”
苏棠噢了声:“那可以。”
沈聿珩又气又无奈,苏棠把这些花看得跟宝贝似的,他可不敢动。
下午,苏棠订了个蛋糕,提前给沈聿珩过生日,还送给他一瓶香水,当做礼物。
沈聿珩捏着那个玻璃瓶,嫌弃地说:“大男人喷什么香水?”
苏棠坚持:“只允许你送我桃子味的口红,不允许我送你我喜欢味道的香水吗?”
说起口红,沈聿珩气势消了点,抬手摸了摸鼻子,傲娇地说:“那好吧,我只喷给你闻。”
苏棠踮脚抱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落下一吻:“当然只有我能闻。”
那一晚的白茶香格外浓郁,苏棠被他扣在怀里,吻到几近窒息。她趴在他身上,轻喘着气说:“聿珩,灯好刺眼。”
沈聿珩没抬头,长臂一伸,关掉客厅的灯。
四下漆黑,看不见彼此的眼神。苏棠闭上眼睛,紧紧回抱他,手指抚摸着他的头发、眉骨、脸颊,沉溺在缠绵的吻中。
那晚夜色浓稠,掩住泛红的眼角和发烫的耳根。
所有爱意都揉在拥抱里。
--
同年十月,学校新招进来一名患有孤独症的学生,叫林知远。校长说苏棠教育自闭症孩子有经验,把他分到了她的班上。
苏棠看着他小小年纪却西装革履,布料和沈聿珩穿的相似,肩上背着价值不菲的书包,皮肤白净光泽,一看就知道是和沈聿珩一样没吃过苦的大少爷。
从校长那里了解到,林知远是北城人,家里突生变故,一场投资失利,导致资金链断裂,林知远父母忙得焦头烂额,无瑕顾及他,便将他送到安市的特教学校托管。
苏棠低头打量他,一身华贵西装校服与朴素的石砖瓦房格格不入,站在陌生环境面前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禁疑惑:“为什么不在当地找一家环境更好的特教学校?”
校长向她使了个眼色,没有明说:“已经十月份了,那些学校都招满了。”
苏棠转了转思绪就知晓:“我明白了,我会照看好他的。”
她拿着他的入学登记表,低声呢喃他的名字,不知道还以为是偶像剧男主:“林知远......真好听。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给你取这么好听的名字。”
林知远浅浅弯了下嘴角,露出得体的微笑:“谢谢苏老师。”
少年笑起来时,左眼下方有一颗痣,苏棠瞧着那颗跟着上扬的黑点,目光凝住,久久未能挪开。
林知远歪了下脑袋:“苏老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是老师看错了。”苏棠缓缓收回视线,弯腰牵起男生的手,“走吧,老师带你去认识新朋友。”
班上有一名年纪稍小的女生叫盛晴,小姑娘文静清秀,只是有些弱视。刚好她旁边剩下最后一个空位,苏棠将二人安排为同桌。
盛晴正在低头画画,抬头看到陌生面孔,吓得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纸上的红日延伸出去,再看不出原本的轮廓。她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将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春游图翻页,不想被新同学看到。
苏棠给他们做简单的介绍:“知远,这是晴晴,以后就是你的同桌了,以后做游戏晴晴也不用再去小宁她们组了。”
小姑娘仰着脑袋,一双懵懂眼睛怯生生的,又带着对新同桌的好奇,但很快就将视线收了回去。
察觉到她的拘谨,林知远主动伸出手,绅士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知远,很高兴认识你。”
盛晴乖巧懂事,是班上少有听话的孩子,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性格有些内向,不太合群,这也是苏棠一直以来头疼的事。
小姑娘垂着眼,指尖蜷在身侧,没有回应林知远的友好示意。
苏棠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替她解释:“知远,晴晴性格比较内向,你别介意。”
被冷落的林知远没有觉得尴尬,只大方收回手,对她浅浅一笑:“没关系的苏老师,我会和晴晴好好相处的。”
苏棠摸了摸他的头:“那老师先去上课了,你有什么需要就对我说。”
林知远:“好的,谢谢苏老师。”
临走前苏棠又看了林知远一眼,举手投足间与常人无异,看不出半点特殊症状,心中的猜想又确切几分。
苏棠转身走出教室,听到身后男孩耐心引导的声音:
“你的姓好特别啊,我第一次听到。”
“你别害怕,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我不是坏人。”
“我书包里有糖,给你吃。”
“你不喜欢吃糖吗?好吧,我下次给你带其他的零食。”
“......”
苏棠走后,盛晴的头低得更深了,一言不发地握着铅笔,在新的空白纸上画新的底稿,仿佛听不到新同桌说的话。
林知远有一些挫败,如果不是苏老师跟他说,盛晴妹妹只是视力不太好,他都要怀疑晴晴是耳朵有问题了。
察觉到对方不想说话,林知远没再打扰:“那好吧,等你想理我的时候我再找你聊天吧。”
盛晴依然没有回应,握着画笔的手却停顿了几秒,很快又重新移动,还是那副春游图,她在画草坪和大树的轮廓。
盛晴很喜欢画画,只是因为视力较弱,她画的形状总是歪斜,达不到她想要的预期。
所以她会继续画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直到画出她满意的画为止。
林知远每天都会找盛晴说话,可盛晴鲜少回应他,偶尔一次接过他给的小零食,林知远就能高兴一整天。
他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苏棠:“苏老师,晴晴终于愿意和我讲话啦!”
苏棠很意外,也为他高兴:“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林知远站在苏棠工位旁,问了一个他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苏老师,晴晴胆子这么小,是有人欺负过她吗?”
苏棠神色微滞,放下笔:“是的,晴晴原本是星视班的同学,但是因为年纪小,学校有几个不友好的男生经常欺负她,导致她性格越来越内向,也不敢跟老师和家长说,还是我偶然在楼梯口撞见才知道的。”
他们每天都会抢走晴晴的零食和水果,弄坏她的蜡笔,撕掉她画了一天的画......还威胁她不许告诉老师,否则就要剪掉她的头发。
这种情况持续了整整一年,苏棠上个月发现后,联系校长和主任,不顾学生家长的道歉和祈求,坚持将那几个孩子劝退,并将盛晴转到了她的班上。
校长也曾劝她,情节没有那么严重,教育几天就好了,没必要处理得这么极端。
苏棠只将盛晴护在身后,瘦弱的肩膀挺直:“如果一个特教学校纵容校园暴力,连学生安全都无法保证的话,那她也无颜继续教学了。”
几个顽劣学生和一位受人爱戴的优秀老师,校长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林知远听到盛晴的经历,脸庞带着怒气,小拳头砸在桌子上:“可恶!他们居然这样欺负晴晴!”
他向苏棠保证:“苏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其他人再欺负晴晴的!”
男生的声音掷地有声,办公室的旧玻璃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风穿过校园的香樟枝桠,带着快要消散的桂花香飘进来,仿佛带着一丝暖意。
苏棠盯着他稚气却坚毅的面庞,温柔地笑了:“老师相信你。”
安市的秋天,梧桐渐黄,满目清寂,风却是温柔的。
那天,苏棠和林知远一起回教室,路过讲台时,听到男生用稚嫩的声音对小姑娘说:
“别害怕,以后我来保护你。”
那几年校园暴力的新闻时常出现在电视中,相比之下盛晴经历的程度似乎轻很多。所有人都觉得苏棠小题大做,可只有苏棠知道,那些被称作学生间“嬉笑玩闹”的恶劣行径,会对一个八岁女孩今后的心理造成多大的阴影。
夜色浸满房间,苏棠窝在沙发上和沈聿珩讲述班上两个新同学的故事:“知远挺有耐心的,现在晴晴已经愿意把自己的蜡笔借给他了,虽然还是很少张口说话,但至少在慢慢敞开心扉,建立信任和友谊了。”
沈聿珩认真听着,用肯定的语气说:“你在其中也助了不少力吧。”
苏棠抿唇笑:“我只是把你临走前给我买的零食分给了知远一些,反正我平时也不怎么吃。”
听筒里带着基地空旷的风声,以及轻微的电流声,沈聿珩低笑,不戳穿她:“知远的父母把他送到曦光,是为了躲债吧。”
这个话题让氛围瞬间沉重,苏棠收起笑容,惊叹于沈聿珩的敏感:“是,知远并没有自闭症,他是个正常孩子。”
和他的猜测无二,沈聿珩在那头叮嘱:“这些天留意一下,尽量让他少出学校,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苏棠:“放心,我会的。”
“好了,不聊学生了。”沈聿珩的声音越来越沉稳,“你这几天生理期应该快到了,药箱里有止疼药和暖宝宝,注意不要喝冷水。”
苏棠:“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聿珩记的日子很准,苏棠的生理期两日后准时降临。她平时几乎不喝凉水,但奈何天生身体弱,再加上秋冬温度低寒气重,痛经更是比平时严重。
她强撑着身体上完最后一堂课,打车回家,连鞋都没换,就蜷缩在沙发里,拽过来毯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她想起来沈聿珩说的,冰箱有止疼药和暖宫贴,但她此刻疼得额头冒冷汗,没有力气起身去拿。
球球扒着沙发沿跳上来,似乎是知道妈妈不舒服,叫声带着焦灼,得不到回应,就小心翼翼地趴在她颈边,安静地陪着。
门锁忽然轻轻一响,苏棠一时恍惚,还以为是疼痛催生的幻觉,她艰难抬眼,猝然撞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沈聿珩站在玄关处,黑色风衣垂在膝盖,风尘仆仆,下颌带着赶路的倦意,担忧的目光锁在她身上,热得发烫。
三两步跨到沙发旁,匆匆看她一眼便又到储物柜旁拿药,接热水,扶着苏棠的肩膀喂她喝下去。
直到她躺回去,他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苏棠抓着毯子,扯出一抹笑:“这次只有轻微疼。”
沈聿珩只看到了她脸上的苍白,薄唇绷起:“别笑了,丑。”
这次被嫌弃的苏棠是真的想笑了,只可惜没有力气,声音虚弱:“怎么突然回来不告诉我一声。”
沈聿珩帮她掖好毯子,答得简略:“快入冬了。”
苏棠笑说:“我前面二十多年是白活了吗。”
沈聿珩不理她,他不知道怎么照顾人,也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好,很多事情他只能凭感觉摸索学习。
他只知道,怕冷的人冬天不好过,不回来看一眼,他心里不踏实。
止疼药效果没那么快,他说:“我去给你拿个暖贴。”
苏棠拉住他的手:“不用。”
她将他的手挪到自己的小腹处:“这样就好。”
随着他的动作,鼻腔间飘进几缕淡淡的白茶香。
他在进门前,特意喷了她送给他的香水。
沈聿珩的手很热,隔着衣料传来明显的温热,其实没有暖贴效果好,但比暖贴让她心安。
她不松开他的手,就那样交叠握着,然后轻轻阖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安市已经通暖,大约是药效上来了,苏棠的脸渐渐有了红润,沈聿珩才缓缓抽回手,给她盖好毯子,自己到厨房煮了碗红糖姜茶温着,等她醒来喝。
知道她肯定没吃饭,姜茶里放了些红枣和银耳,能垫垫肚子。
做完这些,苏棠还没醒,他便坐在沙发旁,什么也不做,看着她睡觉。
一小时后,苏棠辗转醒来,恰好对上沈聿珩的眼睛。
他们对视几秒,沈聿珩的眼眸漆黑如深潭,仿佛要将她吸进去,苏棠招架不住,率先移开视线。
沈聿珩终于眨了下眼,问:“还疼吗?”
苏棠摇头:“好多了,止疼药起效了。”
沈聿珩松了口气,然后起身到厨房,将温着的姜茶拿过来,给她喝下。
月上枝头,此时已是深夜,苏棠恢复力气坐起来,脑袋枕在沈聿珩肩上,球球也跟着走过来,趴在她腿上。
沈聿珩rua了把球球的毛,边问:“要不要听曲子?”
苏棠想听,但是现在已经十点了:“这么晚不太好吧。”
沈聿珩只笑:“房子隔音好,不用担心。”
随后松开她和球球,起身坐到钢琴前:“点歌吧,苏老师。”
重新拾起钢琴后,沈聿珩会的曲目越来越多了,已经能供苏棠随意挑选了。
“嗯......我想想。”苏棠将球球抱进怀里,一下下抚它的毛,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哼哼”的声音。
苏棠还没想好,沈聿珩已经自觉翻出来琴谱:“先弹一首《克罗地亚狂想曲》吧。”
这首已经是他们的共识,每次都会弹一遍给苏棠听,他现在已经熟练到不怎么看琴谱了。
苏棠边听边和小猫玩,曲终时,她将手里的毛绒球丢到阳台上,球球健步如飞,“嗖”地一下就冲过去。
她起身走到钢琴旁,坐在沈聿珩旁边,目光落在他修长灵活的手指上:“学钢琴是不是很辛苦?”
她记得他指尖都有茧子了。
苏棠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上,轻轻握住,五根手指都有白色印记,她动作极轻地摩挲:“是不是很痛。”
沈聿珩看不得她这幅模样,收蜷手指,轻描淡写说:“还好,练多就不疼了。”
苏棠抬起头:“我也想学钢琴,你可以教我吗?”
沈聿珩轻挑眉,问:“想学这首吗?”
苏棠:“嗯。”
沈聿珩没有说打击的话,只道:“好,我先教你第一节。”
他极其缓慢地示范第一个八拍,苏棠尝试着按下琴键,音符青涩,断续磕绊,时常按错琴键,沈聿珩便出声提醒,然后耐心地对她讲:“没关系,再来一遍。”
苏棠沉下心,一遍遍重来,从一开始的杂乱聒噪,到后面渐入佳境,倒也听得出来原曲本来的音调起伏。
沈聿珩不厌其烦地夸奖她:“很好,继续。”
他坐在她身侧,声音拂过她耳边,沉稳熟悉,令人心安。
苏棠愣了下神,指尖错乱,失了节奏,钢琴发出一声奇怪突兀的低音。
她回过神,手指局促地蜷起,小声道歉:“不好意思。”
沈聿珩不知道她在道什么歉,只是将自己的手一同覆盖在琴键上,手心笼罩她的手背。
他牵引她,辅助她。粗粝的触感从手骨传至大脑感官,苏棠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身后举止温柔的男人口中依然是那一句:“没关系,再来一遍。”
生疏笨拙的琴音响了许久,到后面流畅连贯,苏棠入神地练到球球趴在小窝里睡着,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
她连忙合上琴盖:“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沈聿珩没有反驳:“好,你白天有空再练,如果想系统学习的话,我给你请位老师。”
苏棠却摇头:“我只想学会这一首。”
沈聿珩便随她:“也好,那就弹着玩玩。”
学钢琴很累,苏棠平时上班已经够忙了,他不希望钢琴占用她太多精力。
这一晚,沈聿珩依然睡在客卧,但没有关主卧的门,这样苏棠不舒服的话喊一声他就能听到。
因为始终留意着主卧的动静,沈聿珩睡眠很浅,只是一整晚都没听到苏棠的声音,原以为是睡沉了,沈聿珩绷紧的弦也渐渐放松下来。
到后半夜时,忽然被一道重量压醒,耳边响起一阵阵细浅的喵声,他睁开眼,一只白色绒球在用爪子拍他。
他轻轻推开小猫:“球球别闹,白天再陪你玩。”
球球又爬上来,继续用爪子抓他,口中发出焦灼的呜呜声。
沈聿珩眉头一蹙,意识陡然清醒,掀开被子起身到主卧,球球跟着跑过来。
“棠棠?”他脚步匆忙,有些急切地喊她,可主卧依然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应。
沈聿珩打开房间的灯,刺眼灯光下,女孩依然双眼紧闭,沉在梦魇之中,长睫被泪水濡湿,却依旧没有苏醒。
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苏棠又身体不舒服了,原来只是做噩梦。
他垂首看向脚边谎报军情的球球,小猫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喵呜”,仿佛在替自己申冤。
沈聿珩坐在床边,低声唤她:“棠棠,醒一醒。”
苏棠手指紧紧抓着被子,不松开,白净地额头蹙出几道沟壑。
沈聿珩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只觉得见她这副模样,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揪起来。
他握住她不安的手,在她耳畔轻声哄她:“棠棠,别害怕,我在这里。”
“梦里都是假的,不要相信。”他的声音低低的,如山涧清泉,传到苏棠耳中。
床上的人惊颤了一下,终于从梦魇中脱身,睁开噙满水雾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瞬间扑进沈聿珩的怀里,不住地低声呜咽起来,泪水很快浸湿了男人的衣服。
沈聿珩的心脏仿佛被刀子一寸寸划破,钝得生疼。
他紧紧搂住她安抚,语气放得无比轻柔:“好了棠棠,只是个梦而已,已经没事了。”
球球也爬了上来,学爸爸用爪子轻拍妈妈的后背。
苏棠余悸未了地在他怀里哭了好半晌,才渐渐平缓,靠在沈聿珩怀里,还有一些抽噎。
沈聿珩问:“做了什么噩梦,哭得这么伤心?”
苏棠摇头:“这个梦不吉利,不能说。”
沈聿珩没为难她:“好,那就不说,我今晚陪你睡,明天早上就都忘记了。”
等她完全缓过来,问:“饿不饿?晚上就喝了点姜茶,生理期免疫力差,要吃点东西。”
苏棠将脸埋在他怀里,鼻腔填满了白茶香:“有一点。”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苏棠认真想了想:“嗯......想吃糖炒栗子。”
沈聿珩沉吟两秒:“这个我不会做,家里也没有食材。”
苏棠微笑:“没关系,明天再吃。”
沈聿珩:“你在家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买。”
“聿珩,真的不用......”
苏棠想阻止他,人却已经起身到次卧换衣服了。
很快,关门的声音响起,沈聿珩已经拿上车钥匙出门了,临走前还给她拿了几包饼干,让她先垫垫肚子。
房子里只剩下一人一猫,深夜静得只有球球发出的呜鸣声。
球球拖着步子缓缓靠近,用脸颊蹭苏棠的胳膊,不敢直视主人的眼睛。
苏棠垂眸,盯着这只忏悔的小猫,不为所动。
球球尾巴耸拉下来,一遍遍蹭她的手背,喉咙滚出细细软软的呼噜声,祈求主人的原谅。
良久,苏棠叹了口气,还是于心不忍,将球球抱在了怀里,抚摸它的毛发:
“都说了不要喊爸爸过来,怎么这么不乖。”
球球收敛了平日的顽劣,小心翼翼地用侧脸摩挲她的手臂,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这是它道歉的方式,它知道自己做错了。
它只是不想再看到妈妈这么伤心了。
只可惜它不是人,不会说话,不然就可以告诉爸爸,妈妈根本不是做噩梦了。
苏棠抱着球球在家里等沈聿珩,大概因为深夜,连路边摊都关门了。期间苏棠给他发了信息,想让他买不到就早点回来,沈聿珩只说他马上就回来。
可直到两个小时后,苏棠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玄关处的开门声才重新响起。
沈聿珩将外衣挂在门口,换鞋,轻手轻脚走进主卧。手里的牛皮袋封得严严实实,放在他怀里捂了一路。
苏棠睡梦中依稀听到他的脚步声,在他进门时睁开惺忪的眼:“你回来啦。”
他半蹲在床边,将牛皮袋递到她手中:“嗯,糖炒栗子,我买回来了。”
焦甜的香气慢悠悠散开,隔着袋子都能闻到,热气穿过牛皮纸透出来,仿佛带着重量,沉甸甸的。
他身上带着冷意,可怀里的糖炒栗子却热腾腾的。
苏棠两只手心捧着这袋糖炒栗子,久久注视着,一言不发。
“怎么不吃?”见她发呆,沈聿珩替她拆开袋子,“板栗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来,我给你剥。”
他拿出一颗,细细剥开,一个囫囵的板栗果仁被送到她嘴边:“附近有名的店都关门了,我就在路边买的,可能要将就一下了。”
苏棠却迟迟没有张嘴咬下,垂落的头发遮住她的脸颊,沈聿珩的角度看不到她的神情,却看到一滴泪掉落,砸湿了牛皮袋的包装纸。
他瞬间慌了神,靠近问:“怎么了?是不喜欢这家的味道吗?”
苏棠摇头,声音带着轻微的哽咽:“不是,你买的一定很好吃。”
沈聿珩:“那是刚刚又做噩梦了吗?”
她依然摇头:“不是的。”
沈聿珩猜不到了,甚至试图询问旁边的球球,可只收到一声无谓的喵声。
迷茫间,苏棠终于接下了那颗板栗,缓缓地咀嚼,吞咽。
沈聿珩松了口气,连忙殷切地剥第二颗。
床上的女孩忽然出声问:“沈聿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被问得一愣。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起先是因为对周泽和苏棠的愧疚,后来却是:
“傻瓜,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不知道她今晚究竟做了什么噩梦,让她这样患得患失。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希望能借此抚平她的不安。
苏棠把脸埋在他掌心,泪水沿着指缝流出来,仿佛在他心上烙了一个窟窿。
她长长喟叹,哭得那样伤心:
“可是,我不值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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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糖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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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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