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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直钩 户牖乡中有 ...
眼见前边青琅身影逐渐远去,英布干脆停止思考,一拉缰绳,驱使骏马跟在她后边,一行人伴着夕阳,在一个时辰后到达目的地。
阳武县户牖乡原是魏国的土地,魏国被灭后被并入陈留郡,前几年嬴政东游到此,突然昏雾四塞不能进,因此民间又将这里叫做东昏。
在驿舍用过飧食,青琅向乡中官吏要来这里的户籍和资料查看,秦每年八月都要更新一次户籍,称之为“案比”,生者著,死者削,这些数据资料都很精准。
啬夫还以为是领导视察工作呢,幸好他们乡今年出生人口多,数据好看,不怕查,于是忙不迭去寻了许多卷书简送到青琅面前。
离开沙丘时,嬴政让青琅挑几名女婢带着,方便路上照顾她饮食起居,青琅选了沙丘工坊中的隶匠人梁薪,还有一名叫做“姚”,字写得很漂亮的隶妾。
这段时间,青琅闲暇时跟着她们认识了点简单的秦字,还跟着蒙毅学了些秦律,除晦涩难懂的文章作品外,其余她连蒙带猜,也能看懂百分之四十左右,要是还有不会的,就让姚念给她听。
不止因为想知道陈平的信息,更是希望能多了解一些这个朝代,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看了约么一个时辰,才从案牍中起身。
路过蒙毅的房间,他没有关闭窗牖,听到脚步声,往窗边看去。
二人隔窗对话:“蒙上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前几日听您说过一句话,活到老,学到来,您学习勤勉,手不释卷,这股劲头感染了我。”蒙毅冲她挥了挥手中的书卷,“我人虽老了,但好学的劲儿却又年轻了起来。”
青琅:“蒙上卿保重身体,您正值壮年,至少还能再辅佐大秦五十年。”
“那便借公主吉言。”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接触,蒙毅觉得十一公主真是个好孩子,不光有仙缘,而且能力强嘴还甜,行事作风和陛下年轻时很像,看陛下的意思,是想给她封爵位。
蒙毅浸淫官场之道多年,他的政治嗅觉非常敏锐,能看出来十一公主绝非池中之物,倘若能借此机会进入朝堂,想必日后必能在各方各面解陛下之忧。
也不知朝中那些儒学博士们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肯定能整出不少花活。
蒙毅提醒道:“十一公主,回到咸阳后,若有机会和那些儒生博士议事,记得将堂中廊柱全部包上貂裘皮。”
貂裘皮?这让她想到了一些诸如爱听撕裂丝帛声之类的奢靡浪费,但显然蒙毅不是这样的人。
青琅不理解,但青琅照办,点头应下。
……
第二日,青琅早早起来,练过一遍淬体术后才去用朝食,这一个月来她每日风雨无阻地锻炼,身体逐渐长出了一些肌肉,个子也蹿的很快,用尺子一量,已经七尺多一点了,相当于一米六一,估计再长几年,可以轻松突破一米七大关。
本想出门走走,一来消消食,二来去田间看看农具推广如何了,结果刚走到驿舍正堂,便看到英布被几名小吏簇拥围坐在中间,各个眼巴巴地看着他,并未说话,而他则在仔细查看手中的一块版牍。
像一个正在认真给学生们讲解题目的老师。
青琅:?
倒数第二给正数第二讲课?
那很有趣了。
英布听到脚步声,终于抬头,见到青琅后连忙上前迎接,其余小吏也跟着一起。
四名小吏加上一旁服侍的舍人,一共五人,青琅却将全部目光都投在其中一人身上。
明明身上穿着统一的粗布帻巾,可有些人只需站在那里,就是焦点,自带滤镜,闪闪发光!
其中一名狱吏身材高大,相貌俊美,仪表和气度都很不平淡,单看气质,便知绝非池中物也!
青琅看他的时候,他也在偷偷用余光观察青琅。
这是陈平当狱吏的第一天,他上工前,里中邻居还提醒他当差的时间不巧,前几日刚发生了一场疑案,原狱吏来来回回搜查了好几遍案发现场,依旧没有勘破。
他已经做好了熬夜辛苦工作的准备,没想到当差第一天便碰到来自咸阳的贵人,还有一位公主,锦衣绣履,腰间没有佩玉,而是悬着一把看起来质朴肃杀的二尺剑,再往上,便没有继续观察了。
虽然传言将十一公主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但陈平素来谨慎,没有亲眼见识到,他不确定青琅到底是未能远谋的肉食者,还是真如民间所传那般有才能。
青琅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再次回到英布这里:“你这是在干什么,授课吗?”
英布摇头摆手:
“不是不是,我连字都认不全,又怎么能给别人授课呢?”
他指向那位容貌俊美的小吏:“是这小吏头天当值,来送文书,我恰好路过此处,听到他们为疑案而烦恼,他们知道我是咸阳来的,认为我有大见识,便求着我帮忙看看,能不能再找出些线索。”
然后他降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平时都是当凶手的那个,头一次有人请我帮忙找凶手,还是官府中的人,一时没忍住,就同意了。”
青琅:这怎么……看起来还挺骄傲。
英布目光特别兴奋,似乎在说:若公主您来看这个案子,莫说三天,三刻钟就能找到凶手。
青琅:你自己装逼不要带上我,我所有的探案手法都是从狄仁杰那里学的,只有理论,没有实践。
“那你想到头绪了吗?”
英布举起手中木版:“公主,您看这个。”
青琅顺势看去,那是一枚长约一尺半的券,在秦朝,除了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商家交易后要在券上写下这次交易的信息,锯成两半,双方各持一半,万一商品日后出了什么问题,可以拿它作为凭证退换商品或者打官司,相当于现代的购物小票。
“这是他们在凶案现场找到的,和交易丝织品的“缯”券很像,所以我认为可以找些贩缯的商人来查验鉴定。”
青琅看清券上的内容,写着缯一百一十尺,尺百八十钱,钱千九百八。
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弄得英布和姚等人怪摸不着头脑的。
青琅突然觉得自己亦是有成为名侦探的潜力!
她让最帅的那名小吏大概讲解一下案情经过。
其他狱吏心道不好,这人才刚当差第一天,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万一一问三不知,说话磕磕绊绊,惹怒了公主,这可如何是好?
陈平却不慌不忙,开口为青琅讲述整个案件。
三天前,受害者女子“婢”进入一条小巷,凶手尾随在她身后,趁她不注意,从后面捂住她的嘴,将刀刺进婢的腹部,然后趁机抢走婢手中装有一千二百钱的褡裢,正好是农忙时期,巷中无人,过了很久才有人发现受重伤的婢,事后狱吏赶往案发现场仔细搜索,除了凶器,也只在婢的身边搜到那张缯券。
口齿清晰,逻辑分明,众人松了口气,这小子当差前还偷偷预习案件,果真刻苦!
青琅又问:“受害者可有什么仇家?”
帅狱吏摇了摇头:“据受害者邻居所言,婢为人和顺,虽然平时和邻居也会有小磕绊,但绝对不会到杀人这个地步。”
“所以你的想法是?”
“下吏斗胆,认为凶手是为劫财。”
这狱吏,好聪明啊!第一天当差便能联想到这些,要么是勤奋刻苦提前细看了文书,要么就是聪明反应快。
或者二者兼有。
“你叫什么名字?”
他恭恭敬敬道:“回公主,下吏名陈平。”
青琅:!!!
青琅:哇,金色传说!
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聪明会用计谋还有好颜色的陈平诶。
随口一问,一发出金,这运气简直没谁了。
青琅暗自决定这几天一定要好好养生,可千万别是用寿命换的欧气。
她心里激动,但面色却保持镇定,仿佛高山上的冰雪那样冷静,微微颔首:“好,我记住你了。”
装装嘟,但气势拉满。
身为嬴政的女儿,青琅和他有三分相像,一板着脸,还真有点嬴政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陈平看了,顿然认定这位公主气势不凡。
英布:“公主,您看,那我的推测……?”
你的推测也是一句完整的话。
青琅没有正面回他,而是安慰道:“卿今为吾府舍人,不可不学。”
也不知千百年后,会不会流传出一个二世劝学的典故。
英布:“公主提点的是,我这几日便去学习《秦律十八种》”
青琅:“这个不急,你先学点数学。”
“数学?儒家六艺的那个?”
青琅点头,指了指作为证据的缯券:“你再仔细看看呢?”
英布仔细看了。
没问题啊?!
小英布,你是否感到很疑惑?
这就像高中时候的数学卷子一样,有些题目,除非老师明确指出哪里计算错误,否则学生想破天都想不出来。
例如现在的英布。
时间突然变得好安静,只剩心跳的声音。
青琅:“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一百一十尺缯应该卖一万九千八百钱,而不是一千九百八,要是按券上所写,商人会赔得倾家荡产。”
“所以这张缯券大概率是凶手故意丢在那里,干扰狱吏勘察的。”
“是哦。”
英布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瞬间感觉自己开智了。
他刚刚只顾着看券上的锯齿和做工,没注意数字。
青琅:如果可以,真想说一句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而陈平,他再看向青琅时,眼神变了,变得探究起来,这位十一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思索着呢,忽然听到青琅提起自己的名字。
她唤道:“陈平。”
“公主有何吩咐?”
青琅:“我看你刚刚讲述这个案子时,口齿清晰,脉络分明,想必提前研究过文书,若大秦官吏都如你这般严谨认真,何愁国之不兴?”
秦朝有几十万个陈平,那很末位淘汰制了,官吏们睡觉都不敢闭两只眼睛,生怕同僚私底下偷偷卷自己。
“依你所见,如何看待这个案子?”
陈平刚才心中思考的问题有了答案。
十一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十一公主是位赏识自己的贵人。
其他人也都看出来青琅对陈平的态度不一般,但没办法,人家聪明又努力,自己从娘胎里开始竞争都竞不过,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和他处好关系,万一以后发达了,还能捎带脚提携提携自己呢。
陈平:“禀公主殿下,依下吏认为,凶手既然是为了钱,那他得到这么大一笔钱后,不可能忍住不花,即使没有大的花费,在小的花费上也难免挥霍,我们可以探访调查受害者周边有没有出现突然花钱大手大脚的可疑人,尤其是那些童仆、商贾、曾犯过罪、或外县来本县做活计的人等。”
青琅又补充道:
“再加上那枚刀鞘。”
“对于普通黔首而言,那柄长九寸的凶器小刀和它的刀鞘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平日定没少炫耀展示,可以询问有没有平日佩刀,最近没佩,或者卖、送出过刀鞘给别人的人。”
陈平听完,赞美道:“您竟然能想得这样周全,真乃神人也!”
他心想,既然公主有仙缘,这样夸她,她肯定会高兴。
青琅:感谢封神,不负重托。
这些人有了头绪,便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纷纷起身,带好身上武器,向青琅告辞,随后自动散成两组,分头走访。
陈平走在最后,也走得最慢。
想要多听一些公主和她的仆从们之间的对话。
英布:“我们现在就出发离开吗?”
青琅摇了摇头:
“不不不,先在这里呆上几日。”
“英布,你觉得此地如何?”
“水域如织,土壤肥沃,乃交通要塞。”
他原本就想在这附近落草为寇,结果硬生生让青琅给掰回正路了。
青琅:“地灵必有人杰,我想在这里为阿父收些人才。”
然后自己继承嬴政的江山,和人才。
哇塞,小妈文学爆改小才文学诶。
刺激!
姚:“那我为您举办宴会,邀请县中各位豪族才俊,届时您看上哪位,咱们就直接将他带到咸阳。”
青琅:“不一定非要豪族。”
姚没有明白她这句话:“嗯?”
“自商君变法时,我们大秦向来唯才是举,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有功者必赏,犯错者必罚,能否为国家效力,看的是才华,和门第有什么关系呢?”
姚:“公主所言有礼,是我无知了。”
青琅惋惜道:“我想要找一个胸怀大志,腹有良谋,可解我之忧的人,这样的贤才,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陈平:我在这里。
在这里,在这里,公主您快看看我!
他听到青琅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明日要去城外河边钓鱼。
陈平下定决心,他今晚定要好好准备,明天主动去寻公主,向她自荐,自己是一个能为秦效力,为陛下效力,为公主分忧的好贤才。
这贤才,我当定了!
等再抬起头时,斗志昂扬,精神振奋,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来做今日的工作。
走访了一天,颇有收获,抓住并审讯了一名叫做“孔”的嫌疑人,天色渐晚,狱吏们下值归家。
陈平的家在库上里靠外城墙的偏僻小巷,他原本家境贫穷,在房前挂上一张破席子就算当门,但后来帮助别人料理丧事时,被本地的富户张负相中了。
张负一见到他便觉得这是只好股,认为哪有像陈平这样仪表堂堂的人会长久卑贱贫穷呢?又去他家考察一番,发现可不得了,陈平家都穷成啥样了,门口居然能有那么多贵人留下的车轮儿印。
相当于现代平民窟某户人家家门口停了一排法拉利保时捷劳斯莱斯。
于是立刻拍板,把自己孙女嫁给陈平,还借给了他很多钱。
结婚后不久,陈平借着张家的钱财和人脉,交友越发广泛,才不到两月的功夫,便从白身,奋斗成了个小吏。
听到敲门声,张彩打开院门,迎接陈平归家,即使已经结婚两月有余,可每次看到月光下良人这张俊脸,她都忍不住心荡神迷。
咋这么好看嘞。
“良人,您回来了。”将陈平迎至屋中,张彩关心道:“第一日当差,感觉怎么样,可有感到不妥?”
“并无不妥,相反,我今日遇到了一位贵人。”他将白日驿站中发生的事告诉张彩,并说出自己的打算。
他打算明日出城向青琅自荐。
张彩听完,也连连点头,在陈平仕途这方面,她和陈平一样积极,当即点燃膏烛,备好笔墨,又将陈平的书卷搬了许多到书案上。
“良人,为了明日给公主留个好印象,您今夜就别睡了,将这些知识全部学习一遍,万万不可懈怠,万一公主考了其中哪一条呢?”
“您先学着,我再去庖厨中为您备些蜜水糕点,切记不可吃得太饱,对背书不利。”
说着,就去往庖厨了。
陈平:……
总有一种背负着全家希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只能库库学习!
第二日一大早,张彩便已烧好洗澡水,将陈平从书房中推去洗澡,换上干净的新衣,又熏了香,熏到他整个人都香香的,这才带上钓具出门,前往城外小河,等他寻到青琅时,已经快正午了。
青琅没有公开身份,驱散黔首,仿佛一个普通的官家女郎,正午太阳毒辣,她头上带了一顶笠帽,坐在岸边垂钓,稳成持重,身边只有两位婢女跟着服侍。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鱼竿,又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路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上午,就只能看到下地干活的黔首,稍微有些身份的,都坐在马车里,根本看不到正脸,更考察不出来究竟有没有才能,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是她的目标。
她昨天已经把饵放出去了,这条大鱼来不来,全看大鱼的进取心多不多。
陈平徘徊许久,长舒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走到青琅身边:“公主。”
青琅回头,见到是他,语气平淡:“呀,你来了。”
说着,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陈平坐下,和自己一起钓鱼。
青琅:看,她要钓的鱼来喽!
也不枉她费尽心机弄出这么一通钓鱼的行为艺术。
按照史书上陈平的性格,直接招揽陈平,他也会答应,但青琅就想装个大的,于是整出了个姜太公钓鱼同款行为。
希望陈平和后世写史书的人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陈平这么聪明的人,他当然懂啊!
坐下后,青琅便不再说话,只专心摆弄手中鱼竿,陈平瞅了一眼,发现她的鱼钩居然是直的。
直的诶!!
他很轻松地想到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个典故,虽然那个是臣钓主,这个是主钓臣,那个是直钩无饵,这个是直钩有饵,但这些都不重要,中心意思不变就行。
陈平心不在焉地丢下鱼钩,心思全用在该如何开口和青琅说话上。
二人各有心思,场景诡异地安静。
过了不大一会儿,水面荡起一片涟漪,他下意识拉线,却拉了个空。
然后看到青琅将鱼竿往上一抬,水面泛起更多涟漪,一条鱼儿被拉出水面。
陈平:?
不是直钩吗?怎么这也能钓到鱼?
这是一条巴掌大的鱼,鱼鳞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肉虽不多,但总比空军好。
青琅将小鱼丢到桶里,换上新的钩和饵,甩钩入水。
陈平心想,这次总轮到我钓上鱼了吧?
时间逐渐流逝,水面又起动静,很遗憾,依旧不属于陈平的鱼钩。
陈平:……
人怎么能一直不中啊?
青琅察觉到,如果陈平找不到高质量主公,那他的一些,就是比如他的容貌、他的身材、他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甚至是灵魂,都会被统统毁掉。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人毁掉啊!
于是一边将鱼从钩上取下,一边问他:“你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陈平:“您昨日说要收些人才,陈平听了,有意向您推荐位人选。”
“谁?”
“陈平。”
“你这是要学习平原君的门客毛遂自荐吗?”
陈平点头,又道:“天下贤者的才能智慧,并不只存在于古代人的身上,陈平认为,我的才能并不比毛遂差。”
青琅:“你有多少才能?”
陈平:
“您若是能启用我,自然会知道我的才能。”
“得时无怠,您早启用我一刻钟,便能早享用一刻钟我的才能。”
青琅转头看向他,看得认真:“陈平,你说话好狂哦。”
陈平心中一紧。
青琅却嘴角忽然泛起笑意:“不过我就是喜欢狂的人,越狂证明对自己越有自信。”
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用直钩钓上来鱼吗?”
陈平摇头:“下吏不知。”
姚和梁薪也在偷偷竖起耳朵,她们也很好奇这件事啊!
难道仙人连钓鱼的一百零八种小技巧这种都教给公主了吗?
青琅道:“因为我的钩子有门道,我的鱼饵很贵重。”
她给陈平讲了直钩钓鱼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把鱼饵穿到直钩上,鱼吞饵后拉动吊线,直钩卡在鱼的口腔里,就能钓上来了。
至于她那很贵重的鱼饵,这个没说。
可能是古代纯天然草鱼没吃过现代科技饵料,闻一口就觉得惊为天人,因为嘴巴馋而上钩的吧。
青琅:“昔有燕昭王千金买马骨,招来八方贤士,现在我想用十万金为饵买一良才,用这良才去解秦边境之忧。”
当年刘邦给陈平的间谍资金是四万斤黄金,现在她比刘邦多2.5倍呢。
陈平平复心情,做好心理准备,在秦朝,有时金也指青铜,所以青琅又特地加一句:“十万斤黄金。”
“十万斤!?黄金?!”
很显然,他刚刚的心理准备做少了。
“你很惊讶吗?今年库上里中祭祀土地神时,你做主持割肉的人,将祭肉分配得很均匀,当时邻里都在夸你肉割的好,你却不屑一顾,说……”
“使平宰天下,亦如是肉矣。”
陈平冷汗直流,这就相当于一个人雄心壮志最强的时候和关系好的邻居说了句我要当诸侯,结果被领导知道后,当着面调侃,哟,大诸侯来啦!
他急得搞出了韩非同款口吃:“公公公主主主,您听我解释,平并非有意,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青琅纠正道:
“我是秦朝公主,不是秦朝公公公主主主。”
“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说这话不就是想当宰相吗?怎么说自己连天下都能治理好的人,现在听到十万斤黄金就被惊讶住了?”
陈平:吓死我了。
他还以为公主发现他当初意识到秦将日薄西山,自己想要借此机会在乱世中建立功业的小心思了呢。
原来公主不知道他的反心,误认为他想当宰相啊!
青琅:其实我知道,但是我不说。
“您说的对,是我太大惊小怪了。”他又问:“不知您想用这十万斤金来做什么,平又能如何为您分忧呢?”
“西南北全是愁啊!”
那看来公主的仇不少。
为什么东边没有?陈平突然意识到,哦,原来东边是大海啊。
“但主要还是北境。”
青琅给陈平详细地讲了匈奴正在积蓄力量,准备扫荡整个草原的事情,还有冒顿和他爹之间的矛盾。
“什么雄才大略的冒顿,统统都去死好啦,在这世上,能统一这片大陆的,只有我阿父一人就够了,北方草原的土地,我也想要。”
她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诅咒人死亡的话,若是别人,恐怕多少会被她的话吓到。
但她旁边的不是别人,而是陈平。
只要给得够多,陈平会贴心地为主君解决好所有事。
他说:“承蒙公主不弃,请您稍等片刻,让平想个计谋,杀掉冒顿和头曼,为您取下草原而献上我的绵薄之力。”
青琅继续加码:“十万斤黄金任君随意取用,若还不够,我去劝说阿父,让他将宝库中的宝贝也拿出来。”
陈平有些疑惑:“陛下能同意吗?”
青琅:
“我阿父喜欢高台宫殿美人珍宝,但他最爱的还是土地,在这种大事上,他从来不会含糊。”
“更何况花掉这些不过是将黄金从内库取出来藏到外库,把良马从内棚牵出来安置到外棚而已,等灭掉匈奴,这些又都会重新回到阿父的宝库内。”
陈平赞美道:“公主通透。”
“所以你想到计谋了吗?”
陈平一愣:“哪里会想得这么快。”
“那你快点继续想啊。”
陈平大脑开始运转。
陈平大脑飞速运转。
陈平大脑结束运转。
他距离青琅更近一些,小声嘀咕了个计策:“您看这样如何?”
青琅:“这能行吗?会不会太简单,他们不中计怎么办?”
“计谋只在洞悉人心,不在行动难易。”
青琅:行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干,这方面你是专业的,全都交给你来,我只负责从我爹的国库里给你掏钱。
这二位坐在河边一起谈人生,谈理想,谈反间计,青琅觉得陈平此人,真是太懂她了!
青琅:“我与陈君,宛如伯牙子期,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其实陈平也觉得青琅很懂他。
尤其是他的一些计谋,原本还害怕公主嫌这计太毒了呢。
青琅:这计哪里毒啊,这计简直太好用了!
这时,河面传来细小涟漪,鱼线上下拉扯,坐在这里很长时间的陈平终于钓到了他今天的第一条鱼。
“双鸟暂时分离,必有重逢之日,回去用这条大鱼给你的妻炖上一锅鱼汤,等你在咸阳安置好后就可以将她接来了。 ”
她这意思,是让陈平跟她一起去咸阳,陈平心中大喜,连忙谢恩。
天色即将暗下时,二人终于离开河边,各自分道。
这半天的谈话,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双赢。
陈平回到家后,将自己应聘成功,并很快就会启程前往咸阳的事情告诉张彩。
虽然新婚不久的夫妻即将分开,张彩有些舍不得。
但是一想到和又高又帅的良人分开一段时间后,就能收获一个又高又帅又在朝廷当大官的良人,兴许还能得个咸阳户籍,她就悲伤的嘴巴都要翘起来了,为陈平收拾行李的动作都麻利不少。
在户牖这几日,陈平也没忘记自己的狱吏工作,将刺杀婢的凶手查了出来,就是那名叫做孔的嫌疑人。
是在青琅的提醒下,询问附近黔首刀鞘的事,被人告知孔原来衣服上有一根黑色腰带,那上面系着一把佩刀,而他这几天都没有系刀,就是根据这个线索查到的他。
陈平忍不住庆幸,幸亏自己是那天去当差,若再早一日或晚一日,都可能会错过公主赏识。
青琅:实际不会的,就算你不出门,我也会寻到你家里“赏识”你的。
她现在理解那句“很多时候一个人以为的巧合,其实是另一人的精心谋划”了,这样看来,她还要再多几个谋划,多寻些贤才。
贤才能臣,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伴随着这样美好的幻想,青琅下马,结束一天的奔波。
身后英布暗叫不好。
按照正常路线,他们应该一直往西走,到达前魏都大梁,可现在却朝着西南方向奔驰,奔着奔着,就奔到了高阳。
上次绕路,公主收了陈平,这次绕路,高阳又有谁在啊?
英布有点小小奔溃。
就一点儿,不多,真的。
第二日,依旧是熟悉的人杰地灵,依旧是熟悉的暂不出发,蒙毅对此,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他和陈平短暂接触间,看出了陈平的才华,才在户牖乡停留短短几天,十一公主便能找到陈平这样有才能的人,这次在高阳县停留,又能寻到谁呢?蒙毅有些好奇。
他不会因为朝中有了新的贤才,就嫉贤妒能,反而希望朝中人才再多些,多陛下分忧,对他来讲,贤才才能再高,也不会有和他陛下那样关系好。
青琅在高阳乡中随意逛了几圈,在一里门处,看了很长时间的老头。
老头是康乐里负责协助里正管理治安的小吏,六十多岁,身材高大,八尺有余,鬓发皓然,身上穿着宽大的儒生袍子,头上儒冠歪歪斜斜,几缕灰白的发落在背上,一副豪爽做派,虽只是小吏,可他身旁那两名锦衣豪绅都对他毕恭毕敬。
众人离他离得老远,但身上那股酒味儿还是能顺着空气飘到众人鼻子中,味道并不好闻,英布嫌弃地皱了皱眉。
什么啊,这老头还不如陈平呢,至少人家陈平年轻俊美,这老头不仅举止浪荡,年龄还超标,把他放战场上,估计挨不过一刀就会死。
殊不知,这一个老头能顶成千上万的精锐士兵。
青琅眼睛发亮,指向郦食其,问道:“你们觉得那个老头如何?”
陈平:……
这么快吗?
我还没开始发挥作用,就急着寻找新的贤才了吗?
本章案子参考秦简中“不知何人刺女子婢”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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