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梦境计划[无限流]》谌朝

23、蔚蓝海域8 鲸落是深海

　　相较于巨虫之森的弱肉强食，海底世界这个短暂的故事更触动人心，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望着已经逐渐冷静下来的北冥雪，和咔呜在海面上看着落日回忆往昔，相谈甚欢。海旗问道：“北冥雪和咔呜也是我自身潜意识的代表吗？”

　　这个问题星星倒是可以回答：“是。她们在这个世界的诞生皆源于你。包括青凤。”

　　海旗感慨：“也就是说，我其实是相当于创造她们的‘神’。我来到她们面前，她们却又不知道我就是创造她们的‘神’。而在我不明真相前，我也是被‘我’所创造出来的……是这样吗？”

　　“要是现实中的你比想象中的还要不堪，你会失望吗？”星星突然发问。

　　海旗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这不是已经能确定的事实吗？”

　　梦境会映射人心中最本真的欲/望。

　　因为现实无法得到，只能在梦境中短暂成真。

　　“你看，这里和巨虫之森不同。这是一个美梦。有美丽的人鱼，梦幻的海底世界，还有美好的友谊，你不会想要留在这里吗？”星星的眼神闪烁，话语间满是诱惑。

　　海旗望着不太宁静的海面沉思，说：“我想，我在现实里一定有过溺水的经历。虽然在美梦的加持下，能让我暂且在水里呼吸、说话，让我短暂地忘记恐惧。而当我跃出海面，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我的心才真正得以松懈。我喜欢大海，也喜欢梦幻美好的事物，同时，我也无法克服对水的恐惧。在我看来，如今这些看似美好的事物，不过是梦魇为我加上的滤镜。”

　　此刻的海旗其实和北冥雪有着那么一丝的相像，同样遗忘过去，对于现实的记忆没有任何头绪，现在认知的所有，皆是虚妄。

　　偏偏这些虚假的记忆无法丢弃，或者说，是海旗不愿丢，她不想盲目地前行。

　　星星的眼神很深：“其实，如果你真的想要忘记对水的恐惧，现在的你是可以做到的。”

　　海旗的脑袋上蹦出一个问号：“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额……”星星突然抬手捂住嘴，似乎说了什么不能说的话，尴尬地笑，“要不你自己悟一下？”

　　天渐渐黑了下来。海旗没有继续逼问：“算了，还是不要随便忘记恐惧，我怕我哪天真的溺亡了。”

　　星星赞同地点点头：“是的，你的担心是对的，要是你真溺水了，我真的拖不动你。”

　　海旗的目光投向北冥雪和咔呜：“看那边，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她们。”

　　“——所以，我不会沉溺的。”

　　咔呜依然和幼时一样爱说话。琐碎平凡的话语也让北冥雪抓住了许多记忆碎片。她都不知道，竟然已经过去五百年了。

　　五百年间，海洋宽广，没有让她们再相遇过。老天好不公平。

　　咔呜平静地述说着关于这五百年：“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一直在打听，有没有谁见过一位美丽的人鱼公主。只要有一丁点消息，我都会去找寻，即使最后失望而归。”

　　北冥雪心疼地听着，最后只挑了话语中那别样的称谓来回应：“人鱼公主？我吗？可我……并非什么公主。”

　　悲伤与无奈已成过往，不必常常回味。

　　“阿雪，你就是我心目中最美的人鱼公主。”咔呜抬头望天，“你看，月亮出来了，今晚也是圆月呢！月光下闪闪发着光的美人鱼，可不就是公主！”

　　当重逢的喜悦退却，望着身边在海面上不断跳跃的鲸群，北冥雪的心已然明了。

　　她没有跟着抬头，只是深深地望着咔呜那早已浑浊的眼睛，不由感慨：现在的咔呜太大了，她必须站得很远很远才能完整地将它映在眼中。

　　但她不会再走远了。

　　“今晚会有流星雨来吗？人鱼公主需要更美的流星雨来衬托才行呢。”北冥雪轻轻地拍着咔呜，说着玩笑话，心里突然好担心。

　　咔呜却一点也不担心：“流星雨一定会来的。我有预感！”

　　今夜月明星灿，星空下的鲸群迎着月光高歌，演奏一场关于生命的大合唱。

　　“快到时间了。”听着优美的曲调，星星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海旗躺在小鲸鱼的背上，仰望漫天星空。遥想童年时，也是如此躺在草地上期待一场流星雨，直到一颗渺小的星星忽然掉了下去。

　　“流星！”海旗激动地指着天大喊。

　　北冥雪应声仰头，又有零星几颗流星划过。

　　“咔呜，快看！我们等到流星了！”

　　“呜——呜——”咔呜迎合着鲸群的大合唱。

　　北冥雪也张开嘴，独属于人鱼的动听歌声融合进大合唱中。

　　“阿雪，能再见到你，我好开心……”咔呜的声音再次传入北冥雪耳朵时，已经不如先前灵动了。

　　“我也好开心……可是我好笨啊，我一点儿也不会说话，都这时候了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来讨你开心……”她知道，咔呜撑不下去了，它的眼睛连流星也快看不见了。

　　“我能再见到你就已经很开心了，我们还兑现了诺言，再一次一起看星空看流星雨。”咔呜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安慰着她。

　　“可是不够啊，我还想和你一起看好多次流星雨呢……对不起，咔呜，都怪我，都怪我这遗忘症……为什么好不了呢？我要是不会忘记你，你这一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鲸鱼的寿命只一两百年，北冥雪不知道咔呜是怎么强撑了五百年，只为再见到童年时将它遗忘的挚友。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不要责怪自己，我现在倒觉得你这遗忘症挺好的。阿雪，你要开心，你要一直开心。我喜欢看到开心笑着跟我说话的阿雪……”

　　北冥雪摇头：“……不好！ 才不好呢！我一点儿也不想忘记你！咔呜，我不会再忘记你的！真的，这回真的不会忘了！”

　　咔呜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蹭她：“不，我希望你这次也要忘了我……阿雪，你要一直开开心心地……”

　　北冥雪几乎要听不清咔呜的话了。咔呜的身体正在缓慢下沉。

　　同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束微光从咔呜的身体脱离，往海旗的方向去。

　　鲸群的曲调哀伤悠扬，终于迎来高/潮的乐章。

　　海旗跳下小鲸鱼的背，往北冥雪那边笨拙地游过去，结果自己还是只会往下沉，最后是让星星借力拉着游过去的。

　　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触碰自己后，北冥雪转身靠在海旗肩膀上，呜呜地开口：“我听不见咔呜的声音了……”海旗拍拍她，加深了拥抱的力度。

　　之前托着海旗的小鲸鱼此时也靠过来，轻轻蹭着北冥雪的鱼尾。

　　北冥雪低头看了看这只小家伙，眼泪更收不住了。

　　鲸落，万物生。

　　鲸落是深海中最悲壮，也是最绚丽的一场回归礼。

　　咔呜的躯体将永坠黑暗，同时在深海中成为滋养光明的养料。

　　海旗觉得自己何其有幸，得以见证海洋中这场醉人的温柔、极致的浪漫，也是自然界最残酷的慈悲。

　　一/夜无眠，小鲸鱼将海旗和北冥雪送到了附近一座孤岛的海滩上。

　　“人鱼姐姐，”小鲸鱼用着和咔呜一样的方式与她们沟通，“首领说过，下次离开，人鱼姐姐可以和我们一同启程，你要来吗？”

　　北冥雪愣了一下，抓住最后的记忆碎片。原来咔呜早已如愿成为鲸群首领，并兑现了曾经的诺言。

　　她颤/抖着声音：“我真的……可以去吗……”

　　“当然啦！”小鲸鱼热切地看着她，“你来的话我们都会很高兴的。下次换我带你来看星星吧！”

　　“我……”北冥雪却不敢再轻易迈出这一步。

　　见气氛逐渐僵滞，海旗插话道：“小家伙，可以给人鱼姐姐一点思考的时间吗？”

　　“当然可以，那过几天我再来找你吧。人鱼姐姐再见。”小鲸鱼很快就钻入海中游走了。

　　海旗轻声道：“阿雪，不要着急，你可以慢慢思考。”

　　“嗯……”北冥雪在沙滩上躺下，掩面痛哭，任由海浪拍打鱼尾。

　　海旗拉着星星走上孤岛，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整理记忆、缅怀悲伤。

　　“她还好吗？”星星回头远远看着，担忧地问。

　　海旗将她拽走：“别看了，我们去孤岛探探险吧。”

　　这座岛屿很小，小到一眼就望到了尽头。岛上除了海滩只有平坦的草地。说是岛，其实更像是海中凸/起的一块巨石。岛的四面是一望无际的海洋，除了海浪和时不时跃出海面的鱼儿，别无他物。

　　“还记得青凤将我丢进海里前，亲吻了我的额头吗？”海旗抚摸着眉心被吻过的位置，转移话题道，“那是我在巨虫之森那个梦境世界的意识体吧。”

　　闻言，星星飞到眉心处嗅了嗅：“没错，确实是你的意识体之一，代表的是‘对美好的祈愿’。”

　　“竟然是对美好的祈愿啊，我还以为是唤醒我对溺水的恐惧呢。”海旗自嘲道。

　　星星却说：“对水的恐惧是本能，不用唤醒的。”

　　“我谢谢你啊。”海旗瞥了她一眼，“那是不是意识体回归到我身上之后，梦境空间就会崩塌？”

　　星星正经道：“对，之前说过，梦境空间就是以你的意识为基础构造的。所以在意识体被寻回之后，梦境空间失去核心，很快就瓦解了。”

　　来到孤岛的另一边，海旗坐下来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也就是说，巨虫之森已经被瓦解了吗……”

　　星星也贴着海旗坐下：“你在担心青凤吗？”

　　“被青凤丢进海里的一瞬间，我好像看见巨虫之森的原貌了。”海旗回忆道，“茂盛的大树变成没有缝隙的居民楼，然后在一瞬间坍塌了……青凤是不是也会随之消失？”

　　星星问：“那你知道巨虫之森的意识体藏在哪儿吗？”

　　海旗摇头，反问：“藏在哪儿？”

　　“藏在青凤破茧而出时的茧丝里。也是青凤将它带出来归还于你的。”

　　或许青凤本身的存在本就是海旗意识的化身之一。

　　海旗疑惑：“你怎么知道？你之前不是都说你不知道的吗？”

　　“没找到之前，我确实不知道。”星星如实交代，眼神诚挚，“但在找到的那一刻，它会告诉我。你不用怀疑我，你只要知道，我是一定不会伤害你的就够了。”

　　因先前幽夜和幽野的相似让海旗心里产生了一丝诡异感，又想不明白异样的来源。

　　但仔细想想，星星的出现也是充满诡异的，像个梦境衍生物一样突然出现，也让自己莫名地对她产生信赖。

　　“那你本身的存在会不会也是某个梦境空间的意识体呢，星星？”海旗突然灵光一闪。

　　星星一听，立马笑出声：“你也太有想法了哈哈哈……”

　　海旗莫名：“你笑什么？我猜错了吗？”

　　星星十分神气地说：“是啊。不过别灰心，以后你会知道的。这可是我对你的保留节目。”

　　“既然如此，那就以后再说吧。还是先想想眼下的事吧，不知道北冥雪好些没有。”海旗也不轴，不再继续追问了。

　　又吹了好久的海风，衣裳和头发也吹干了，好久没有这么清爽过了。海旗看着身上随风飘荡的白裙子，不知道控梦术能不能给自己换身衣服呢？

　　不过，先去看看北冥雪吧。

　　回到孤岛另一侧时，北冥雪已经坐起来了，怔怔地望着海面，听到身后的动静才动了一下身回头。

　　“海旗，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永远记得咔呜吗？”北冥雪无助地问，“我真的……不要忘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