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状元他今天又想出逃》卫九儒

2、第二章 另有隐情 他漫无目的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却也同时十分清醒，他交代府上的伙计拿来红绸锦缎，装饰即将来临的正月十五的院子，去库房仔仔细细清点好了招待宾客瓜果。
　　正月十五了，宿修连夜赶来，为了与王爷说一句团圆，可现如今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办妥了这一切，宿修站在王府门口，望着远处怔怔的发楞。
　　他是王爷，是摄政王，心系苍生，心系天下，他应该有自己的妻子，应该有后代，也不会永远没有...自己并不愿意去跟那些人争风吃醋。
　　＊
　　寝房里的人刚醒来就叫来了小帆子，“小帆子！进来！”
　　“奴才在。”
　　待小帆子递上茶水，顾思绅抿上一口，瞥见了身侧的硬枕，打了个哈欠“宿修人呢？”
　　小帆子低下了头“宿先生说府中今日有要事，三更半夜的就出去打点了。”
　　顾思绅沉默良久，“他跪了多久？”
　　“宿先生昨夜——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顾思绅哼一声，起身叫人给他更衣，看着小厮把窗户支起来，看着满府院的红绸灯笼，顾思绅才终于意识到，元宵了。
　　一旁的小帆子小心开口“王爷...昨儿，我见宿先生肩膀上流了好多血，像是伤的不轻啊...”
　　顾思绅眨巴眼，顿了顿，像是耍小孩子脾气“那是他活该！”
　　小帆子见此也才迎合“是，是。”
　　穿好衣物之后，顾思绅轻叹一口气“把太医院上好的药膏送过去，别等别人说我是虐待了他，近来府中事情多省的他耽误了府里的事情。”
　　小帆子听罢赶紧就吩咐下头的人去做。
　　顾思绅却是笑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不听话？以前那件事情不是顺着自己？凭什么还要他来管教自己，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顾思绅一脸盎然的模样，迈出了门，今儿是元宵，王府上下各位官爵大人都是要来往的，特别是他这位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比起皇上那里，他这儿倒显得更热闹了。
　　顾思绅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可旁人的面子不顾计，有一个人的面子，他是必须顾忌的，那就是国子监祭酒，自己的师父，张夫子。
　　“咱们恭亲王啊，做了不少实事，老夫听说前阵子，雪灾死了不少人，朝中的官员忙着讨论撤藩，只有你把这赈灾的事情全都揽了下来？”
　　顾思绅在一旁扶着夫子的臂膀，毕恭毕敬“是”
　　张夫子感慨，“亲自安抚灾民，老夫当时啊，没看错你”
　　夫子满面欣慰与欣赏，他这三个学生之中最为满意的，最有魄力的就是顾思绅。
　　夫子知道，小皇帝登基朝中稳住局势同时还要大刀阔斧的改革多么艰难。
　　对于眼前的顾思绅，他再放心不过，可让他头疼的是宿修。
　　*
　　宿修到了第二日天色渐渐明了，府中有了宾客，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儿。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这一天,也是他的生辰。别人的生辰都是举家欢聚,阖家庆祝,而自己自幼就讨厌这个日子,从未过过生辰。
　　因为所有人都说他的生辰,他的降世,于他来说,是他的孽。
　　据说一年初始月圆之时，阴气极重，都说这一天出生的人也是，会克死人的，因为这一天，再加上一双蓝眸，周边亲友乡邻就把他认作是妖精附体魔童转世，对他避之不及,见则打骂，甚至有好几次,把还在蹒跚学步的他,架在柴火堆上想要烧死他，把懵懂乖软的他,浸在猪笼里想要淹死他。
　　幸亏，母亲及时将他救下来，否则...
　　宿修一声嗤笑，自顾自的摇摇头，轻舒一口气。
　　刚踏进步子就听到了一声少年清朗的叫声，“师父！”
　　但少年凑近后就蹙起了眉头变了声调，“师父！怎么回事儿！怎么伤了！这铁甲衣穿的好好的，灾情很厉害吗？”
　　说话的人，是宿修自己挑进府中的孩子，名为沈涣。
　　这孩子是自己捡回来的，当年跟着王爷出去征战，在出征路上看到了这样一个年岁不大的孩童，问他父母之事，他都只会哇哇的哭，想来，应该是个孤儿，宿修觉得这孩子可怜，得了王爷的准许将他带到了身边，这孩子当时跟着宿修打理府中的事务，什么都干的了。
　　沈涣见他伤了自己，心里犯了嘀咕，嘴里也藏不住话，“您要是自己出门在外，定然不会这么伤了自己的。肯定又是那王爷发了疯！”
　　宿修及时喝住“闭嘴！这话都能说！不就不怕隔墙有耳，到时候我都保不住你！”
　　沈涣将人摁在座椅上，“您不用保，您就该带着涣儿一起从这府中逃出去！然后我干苦工养着师父！师父安心备考！不就是五年？就算再有十年我也等得了，我们再也不回来了！您看看您在府中过得什么苦日子，看着是风光无限，实则伤身又伤神。”
　　沈涣埋怨着，最后还要悄悄在宿修耳边加一句“天天还要顾及他那小孩子似的喜怒无常十分暴戾的性子，谁受得了！”
　　沈涣帮宿修将甲衣褪下，里头的衣衫已经和伤口粘连，沈涣想要用水和棉布将他一点点一点点分开，宿修随手一扯，将衣衫扯下来，“不用那么麻烦，直接上药吧。”
　　沈涣看着流血的伤口蹙了眉头“流血了....”
　　“无妨，上药。”
　　沈涣将毛巾拿来，清理好周围的伤口，随后一点一点将粉末倒了上去。
　　宿修疼的动了动脚，那股脚上麻疼的劲头就冲上了神经。
　　“劳烦你去那一桶热水，腿有些...不舒服。”
　　每次到了这种冷的天气，沈涣知道，宿修的腿脚都会有些不舒服，便从厨房提来了热水，可等到宿修卷起了裤腿，沈涣才看到那双红肿的脚，发紫的腿。
　　惹得沈涣当即就急得跳脚“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宿修知道这孩子关心自己，也瞒不住了，将腿放进了热水中缓缓才叹息“在殿前跪了一阵子。”
　　“师父...你怎么能....能在雪地里跪！”
　　平日里宿修的腿犯了毛病腿上的肌肤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的，如果不是宿修说出来没人会知道。
　　沈涣也没在说后头的只是蹲下去轻轻揉着宿修的腿，好叫他不那么难受。
　　“您歇歇，今天院儿里，我去忙就好。您这身子骨早晚落下大毛病的！”
　　宿修腾出了手来，翻着榻桌上的书卷，那几本科考必背的书卷，他翻阅数遍，远看这书没有什么特别，还被宿修打理的特别好，只有近看才能看出来，宿修的这些书上，都已经起了毛边。
　　宿修看着书卷，恍惚之间听到了夫子的声音“宿修！”
　　一定是听错了，当年夫子因为他徇私舞弊这一事上，只觉得愧疚难当。难以交代，褪去了官袍，离开了自己热爱一生的祭酒之位。
　　死死不肯见他，这时候怎么会突然找上呢？
　　直到宿修感受到了腿上的动作没有了，才抬眸，与张夫子来了个对望。
　　宿修赶紧擦脚起了身，给老人家搬来了太师椅，乖乖坐在身侧。
　　张夫子不由得看着这孩子的脚，有些心疼“这是怎么？”
　　“无事，不过是小伤。”
　　“这五年，过的...还好？”
　　宿修有些局促，现在这沦落在王府中的境地，让他觉得在夫子面前愧疚难安，略显窘迫，“挺好的，我...现在在王府做事。王爷...待我挺好的。”
　　宿修知道，虽然王爷将自己带回来，可先皇不喜，所以他只能以奴仆身份存在，宿修说着，心中一阵抽痛，痛的是夫子看到自己卑贱堕落一定失望极了。
　　夫子有些意外，沉默良久“你与王爷是同届，同窗情谊，老夫也算是能安心。”
　　夫子打量着眼前的孩子，满面慈祥“宿修还在怪我当年没有见你？”
　　宿修抬眸，那双浅蓝色的眸子一下子红了几分“我...我怎么可能怪您？”
　　夫子叹息“你别怪我，我也在怪我自己，我对你的品性了解，可当时啊，怎么就信了你作弊呢....那一股子火气憋得我砸了好几套茶器。”
　　“可后来冷静下拉，越想啊，我越觉得不对，自己的学生，自己知道，你...不会....”
　　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人承认了宿修的成绩，那成绩可是榜首状元，风光无限的地步，宿修怎会忘怀....
　　宿修看着老人满面悔意，心中既苦涩又温暖，“您信我就好，这天下的人都骂我卑劣，我只希望您能信我一次。”
　　夫子怜惜地摸了摸宿修的头，“委屈你了....”
　　他说着，突然正色“我且问你，你殿试的答题策论你可还记得？”
　　宿修没有犹豫“我记得，不过....记得九成，时日长了，学生尽量记得。”
　　“好，写下来我看看。”
　　宿修坐在书案边上，没用多久的时间就讲文章写了出来，夫子将文章仔仔细细的查看，霎时间蹙起眉头，拍案呵斥“我当年去礼部查过那张考卷，那张考卷上根本不是你的这篇文章。”
　　宿修有些恍惚“什么？”
　　“那张考卷上的内容，与你的自己一模一样，刑部校验说是郭先生当年在殿试写的文章。”
　　张夫子当场气得鼓鼓。
　　宿修解释“夫子！学生没这个胆子，我不可能抄他老人家的文章的！”
　　本朝大儒郭先生，与张夫子是老交，张夫子只是因为喜欢郭先生的文章才给学生做个参考。
　　宿修也记得那篇文章，可他怎么会动了歪心思。
　　夫子瞑目叹息“孩子，仔细想想，谁在陷害你。”
　　“陷害？”宿修惊叹。
　　张夫子蹙着那对白玉一般的眉毛，摇摇头“这件事情，蹊跷，不过你放心，老夫定然会给你查明白，给你一个公道。”
　　眼前的宿修看着夫子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件事情你不要去管，都交给老夫”夫子面色凝重，语气中皆是对这孩子的保护与爱惜。
　　夫子明白，眼前的孩子聪明刻苦，寒门出身，更能明白底层百姓的疾苦，经过自己的教学，对国事也有自己的看法，为人沉稳，与顾思绅正好互补。
　　若是宿修入仕定然为国为天下都是好的。
　　夫子轻叹，“听说，皇上打算今年开恩科，你有什么打算？”
　　张夫子神情透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