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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返回京都 天灰蒙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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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的,月光投在厚雪及膝的京郊官道上。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少年骑着骏马从那道金光中驰过,踏起积雪飞扬,在阳光中闪烁着银白璀璨的华光。
回来了,前些日子京郊的雪灾平定,宿修头一时间想着的就是赶回王府,将近半月没有见,王爷一定想他了。
他是皇室恭亲王的贴身侍从,数日前,一场罕见的大雪灾袭击了京郊,王府名下的几处庄子都遭了灾,他奉命带人去处理。
想起王爷,他的嘴角就露出一抹笑。
宿修嘴角笑意不止,一路不敢停歇,到了府中满面欣喜。
“这....宿先生!!先生啊....您刚从外头回来,王爷正歇息,您要不等过会儿再回来请安啊。”小帆子见宿修回来就往里闯,叫苦不迭,他知道这位爷性子倔,满面欣喜想要与王爷说边郊的事情,哪里拦得住。
这屋子里头,来了国公府的嫡女王璀竺,下午王璀竺刚过来这时候谈一谈婚约的事情就要走了,怎想....这远在京城郊区外治理大雪灾袭的王府管家宿修就回来了。
宿修虽然只是个贴身侍卫,可王爷把王府名下的所有庄子商铺,以及这庞大的王府恭园都交给了宿修来管理。
宿修在府中,事事治理的顺遂妥当,再加上王爷抬爱,就算有人对这位异瞳有一些看法,也不敢表现出来。
眼前的小帆子不好驳回宿先生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拦着,一旁门口的侍卫都不敢拦着他,王爷以前说过的,只要是宿先生进寝房,无需拦着,可现在小帆子知道王璀竺前来送了婚约,他知道,若是宿修看到且不说他们二人关系紧张,让王爷迁怒到他们身上,就算是看着,宿修被气到,小帆子也不愿看到宿先生寞落绝望的眼神。
宿修一身甲衣,连夜刚从雪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就来王府之中告诉王爷雪灾已经料理妥当的喜讯,一路策马,宿修还在想,王爷有没有想他,可却看到这幅光景。
“王爷~小女子,自小就爱慕王爷,此次府中下了礼,送来了婚约,您可要想清楚了。”,女子在屋内的声音宿修听得清清楚楚,婚约?!这两个字如晴天霹雳一般,劈在了宿修的心头。
正值夜晚,房中二人坐在茶桌前氤氲温气,与外头冰天雪地的场景完全不同。
宿修与王爷的关系,除了府中极为亲近的人,没有外人知道,王璀竺看着眼前黑着脸的宿修自然是有些奇怪。
小帆子心眼子多,知道面前的一切都不好处理,如今能做地也只是不让矛盾激化,赶紧找了个借口“小郡主,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国公与郡主,该担心了。”
王璀竺瞧着外头的月色,回眸瞧着坐榻上的顾思绅,“王爷,那我就先走了。”
外头的侍卫见状也随着前来,将她护送出去。
宿修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女子离开的身影,之前他去过几次国公府不过就是佳节问候,这次这女子提出了婚约,宿修不知怎么的,就与自己对比起来,小郡主身姿姣好,面容美艳,宿修打量的第一眼就觉得此女不凡,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自卑与酸楚。
王爷与她....看起来是挺般配的。
屋内的人看着门外的宿修,瞥上一眼,淡淡地语气带着压迫“回来了?”
宿修咬牙,想要发泄心中的怒火,可他同时也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自己没有资格去管。
便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思绅,今日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雪灾已平,郊外的庄稼保住了,来年....”
顾思绅本就因为宿修打断了正事心中烦闷,这时候看到了门口一张黑的如死人一般的臭脸,更是心中不悦,嗤笑一声冷声道“谁让你叫我的名字?”
宿修喉间一动,不愿去看眼前的人,便拱手行礼“王...王爷....”
顾思绅心中怒火,国公那个老狐狸现在朝堂上无法无天,好不容易抓住了他女儿这个把柄,等到了猎物自己找上了门,竟然还被宿修打断了,“你今晚为何来本王这儿?有人拦着你还要夜闯,怎么,你要行刺啊!”
说罢,顾思绅就使了力道将枕头抡了出去。
宿修被突如其来的枕头狠狠砸到了肩头,当即就闷哼一声,他不敢去看眼前的人,蹙眉忍痛当即改了口,道“王爷误会了,臣不过是....听王爷的差遣办事。”
宿修知道一切不能多言,便就闭了嘴。
小皇帝登基不久,不到半年的时间,朝中大小事务都要他这个摄政王做主,自然是抽不开任何空闲去管辖府中的事,大到去庄园郊外打理府中财产庄稼,小到府中的一茶一饭的开支,都是宿修在打点。
顾思绅听着他的话心中的闷火缓和,可嘴中不饶人“本王当初没用错人,报完就滚。”
宿修没有动,有些落寞,沉寂许久才开了口“王爷....您可是要娶妻?”
榻上的顾思绅先是一愣而后怒火中烧起了身,甚至被眼前的人气笑了,还真是明知故问啊!若是自己真的想要娶妻,何必等到现在?他看着宿修这一副为难苦楚的模样,分明就是误会了一些东西,顾思绅自以为宿修在他身边久了,会懂他,竟没想到,宿修是这般想自己的,怒火中烧说了些破罐破摔的话。
“本王娶妻与你有何干系?本王之后不仅仅是要娶妻,本王还要纳妾!妻妾成群!你去后院看看!自己去看!多着呢!去看看本王多快活!”
顾思绅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心中一阵嘀咕——撤藩的事情一直没有定数,朝中势力国公府占了大头,正值年头,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我接手,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考虑儿女情长!宿修听罢身子有些僵,嗓子眼有些疼痛,甚至心口都疼了起来,这样的伤痛比肩头撕裂的伤口疼千倍万倍。
宿修心中苦涩,道“王爷...奴知道了..”
他话语中没有情绪。
顾思绅嗤笑,“怎么?不高兴?意思就是本王只能有你一个,旁人都不行?”
宿修低下去的头不再抬起来,“王爷...可是您不是喜欢...”
喜欢我的吗?
宿修没有将话说完,有些哽咽,他说不出话,回想,王爷就算喜欢他...可是这也不妨碍他喜欢旁人,对啊,不妨碍的,宿修一向是聪明的,他若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怎的回去管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心,这一切不过是利用,可是——宿修一碰到这个人的事情就泛起了糊涂。
顾思绅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这种被人束缚被人管的怒火,他受不得,嗓中像是冒了火"喜欢?谁告诉我喜欢你了?你当你是什么!你只是个贴身侍卫!你还管到本王的头上了?啊?"
不言不语,顾思绅看道他这憋气的模样就来气:“你既然不想走,那就去门口跪着!滚蛋!跪到明日再起来!"
顾思绅一向就是如此,什么事情都要依着他,不合心意便就不行,对宿修也是一样的,高兴的时候千娇万宠,怎么都行,可不高兴什么恶心话都说的出口讲得出口。
还记得有一次,宿修说半夜想看烟火京城之中,正值深更半夜,这样的爆鸣声怕是会惹来不知多少人的谩骂,可顾思绅就算是冒着被万人唾骂的名声,也要叫人搬出来烟火放给他看。
再者,若是他不高兴了,也丝毫不留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罚的出来。
宿修此时听罢缓缓站起,转身朝寝殿门口去了,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顾思绅烦躁叫人:“小帆子!进来!”
站在门口的小帆子身上落着几片雪,这一声吼吓得孩子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进去了,与正要出来的宿修擦肩而过。
宿修站在门口,正准备跪下来,天上就落下了片片白雪。
想当年王爷将自己带回来的时候,也是如此,不过那时候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如今却冰冷刺骨。
宿修身着甲衣,便正对着殿门跪了下来,两侧站着的侍卫忍不住侧目看他。
宿修听见里面传来顾思绅的带着怒气声音:“看着他跪!不跪到明天不准让他走!”
宿修不知出于什么心里,竟低头笑了出来,好一会小帆子才连滚带爬地出来,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脸苦相地看着宿修,走到他面前,苦道:“宿先生……对不住了……”
宿修抬起头轻声道:“是我连累了你,去吧,到屋檐下躲着吧,这大雪一时半刻不会停的。”
小帆子弓着腰咽了口唾沫,谢过宿修,才缓缓到屋檐下站着,看着宿修跪在雪地中。
宿修的腿只隔着一层裤子与雪地接触,长年累月劳作的腿上现在竟然开始发疼发痒起来,骨头缝都是这种感觉。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宿修的身上就铺上了一层积雪,他看着紧闭的殿门,好似——想要透过这扇门看看里头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直到半夜午时,老嬷嬷过来送香碳,看着眼前的场景哎呦一声就喊出来,赶紧要前来扶他。
“哎哟,这造的什么孽啊!”
宿修轻抚嬷嬷的臂膀,拒绝着“嬷嬷,我没事儿,这是王爷下令罚的。”
嬷嬷把手中的碳火稳妥的颠了颠,看着满天飘雪,着急道“这哪儿行!你这刚从郊外庄子回来!还没歇脚!怎么能这样!我去跟王爷说说。”
这会儿已经半夜深更,打搅到王爷休息,怕是会罚的厉害,甚至是死罪,站在门口的小帆子也害怕嬷嬷受了连累,上前说明着情况,可嬷嬷却是谁的话也不听,闯了进去。
这要是个平时也就罢了,可这大雪纷纷,再跪下去怕是会死人的!可嬷嬷也知道这孩子是个死心眼,被王爷带回来的那天开始,王爷说一他不二,哪怕只是气话,他也照做。指不定王爷不知道现在大雪,要是知道大雪纷飞,说不定就不让他跪了。
嬷嬷没多久就出来了,招呼着门前的侍卫赶紧将人扶起来。
“谢嬷嬷。”
宿修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这个时候腿脚已经一点知觉都没有了,身侧的两个侍卫扶着他,他才侃侃站起来。
嬷嬷见此担忧地问着“宿先生现在可好些?”
宿修忍着腿上的疼痛,扯起一抹笑“嬷嬷别担心,无妨,谢嬷嬷求情了。”
嬷嬷听罢拍着大腿,“宿先生说的这话,折煞人了——”
宿修缓了许久,终于能自己站在地上。
嬷嬷有些担心上前要扶着,抬起眼就看到了宿修肩头的铁皮甲衣中渗出来了殷红的学籍,不禁喉间一动,可还是稳住了神色“先生要不进去躺着,王爷准了。”
宿修望着屋子里昏暗的灯火,摇了摇头“不了,府中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如果王爷问起来,还请嬷嬷解释一下就好。”
宿修转身背离此处,刚跨出一步,就觉得整个腿上刺痛难忍,与肩头的撕扯交加,他喉间一紧,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他整个人被冻的惨白,唯有鼻尖指节多出一抹粉红来。
谁告诉我喜欢你了!回想这句话...宿修倒是问了问自己,那这些年这五年,算什么?
当年不仅违逆先皇,还冒着天下大不违将他带回来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