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梧志异·妖君娶骨》Sweety安夏

8、栖梧噬魂谜 构陷

　　当天夜里，竹影居的烛火久久未熄。君沐泽往行囊里塞满了各色丹药，用他的话来说，灵力不够，丹药来凑，看得阿苏一愣一愣的。
　　“公子此去自有君上相护，应不需带如此多物件吧。”阿苏犹犹豫豫，最后开口道。
　　“你知道什么，我一大男人即便是个人类，怎好一直被另一个人护着。”君沐泽说着，在阿苏目瞪口呆地目光中，又添了一把弯刀进去。
　　“好了，阿苏你自去歇息吧，别忘了明日卯时喊我起床。”君沐泽并未转身，只空出一只手朝身后摆了摆。只片刻，便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
　　君沐泽将行囊里的弯刀取出，细细打量，指尖在刀柄上散发着草香的卷草纹上轻轻抚过，冰凉却又柔和，像极了君老太爷轻柔地抚在他发间。
　　此刀名曰鸣鸿，是少时君老太爷送给他的生辰礼。
　　微一用力，刀身出鞘，却并非想象中的削铁如泥，反而周身锈迹斑斑。
　　君沐泽想不通君老太爷为何要留给他这么一把刀，也就样子会好看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用处，连纸都切不动，谈何自保。
　　只是这是君老太爷留给他的唯一一个遗物，他自舍不得扔。
　　君老太爷弥留之时曾叮嘱他，千万要看好这把刀，待他灵力足够之时，便能真正发挥弯刀的力量。
　　此去栖梧村，一是要向先知问他与阿宴的关系，二是打探自己的灵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晚，竹影居的烛光直到亥时方才熄灭。是以第二日，几妖一人相聚在轩辕府门前时，云舟诧异地瞧着君沐泽面上，张了张口却不敢说话。
　　君沐泽狐疑地瞧着云舟，半晌道：“想说什么直说便是，这般吞吞吐吐地做甚？”
　　妖君抬手虚点着君沐泽双眸下的阴影，奇道：“昨晚可是有谁欺负你，挨打了？”
　　君沐泽一瞥轩辕长暮，故作嗔怪道：“谁欺负我了，妖君心里不清楚？”
　　刚刚走过来的锦溪在轩辕长暮身边猛地顿住脚步，一双美目微瞪，在一人一妖面上游移不定，唇角扯出一条笔直的横线，显是恰巧听到君沐泽意味不明的话语。
　　一旁，神色不太自在的云舟别开眼去，顺带捂了锦溪一双耳朵，挡住后者的视线。自己不看，也不让别人看。
　　受人冤枉，轩辕长暮也不恼，只走近了些轻声道：“莫急，早晚吃了你。”
　　君沐泽强自轻笑两声，一挑眉眼攀附在妖君耳侧低声道：“悉听尊便。”
　　说罢还未待对方反应过来，便向后一步退开，看看面色略带僵硬的轩辕长暮，又看看旁边将一双手捏得咯吱作响，指甲嵌入掌心的锦溪，懒洋洋道：
　　“锦溪公子，好些时日不见，今日是来送行的？”
　　“自然不是……”
　　“锦溪与我们一道前往。”轩辕长暮打断锦溪的话道。
　　“有趣。”昨日妖君未叫锦溪，今日却多了只妖，个中缘由君沐泽自然清楚，定是锦溪求得同行，少年心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蹦跶出什么花样来。
　　出得轩辕府，往繁古城极东而去，栖梧村就在眼前。
　　天色尚早，红日刚刚出门，慵懒地往天上爬去，无论如何看都有些没精神，好似没睡好便被鸡鸣声吵醒，尚在耍脾气的小童。
　　刚到村门口，便听得一阵吵闹声传来。君沐泽与轩辕长暮对视一眼，忙朝争吵声而去。
　　村中央的祭台上，密密麻麻站着一圈人，缓缓向中心围去。待走得近了，方才看清众人围着的竟是一方祭台，圆柱上悬空绑着的人分外眼熟，正是司瑶。
　　姑娘周围站着五个祭司模样的人，一身黑袍从头到脚罩住全身，黑色兜帽覆盖住整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像极了暗夜里的恶灵，被盯上便无处可逃。
　　黑袍人绕着司瑶一圈一圈怪异地舞动身体，时而俯身跪地，时而弯腰冲天挥舞双臂，时而如提线木偶般，一手撑地跃起，口中不知低声念着什么。
　　围观众人聚在一处冲着司瑶指指点点，眸中的恨意似乎能引燃姑娘脚下堆积成山的柴火。
　　司瑶看着眼前的村民，恨不得当场挣脱束缚，与之打上一场，但那锁链牢牢锁在姑娘身上，其上蒙着层黑色气息，叫她挣脱不开半分，狼狈至极。
　　君沐泽嘴角僵硬地一撇，这狐妖怎得到哪都惹祸呢？不是冒充阿悦惹得君华皓险些收了她，就是如今要被烧死。
　　五个黑袍人在司瑶周围站定，手上一甩，点燃火把，猩红的火毒蛇一般快速蔓延。
　　轩辕长暮手臂一挥，肆虐的火蛇眨眼间尽数熄灭。
　　众人转头四顾，这才发现身后的几人。
　　“君上！君公子！”司瑶喊道。
　　“司姑娘，”君沐泽转身问身旁同来的村民，“这是怎么回事？”
　　“这狐妖莫不是做了什么恶事不成？”锦溪躲在轩辕长暮身后道。
　　“这狐妖是七日前来我栖梧村，自她来后，村里众人接二连三地陷入沉睡，”祭台上一个黑袍人道。
　　“不是我做的，我没做过！”司瑶在后面抬声道，“君上，相信我！”
　　“此女定是用了妖术害人昏睡不醒！”
　　“众位听我一言，在下与司姑娘有一面之缘，她从未害过人，定做不来这样的事，此事另有蹊跷。”君沐泽道。
　　君沐泽是被自家村民带来的，众人自然知晓。双方互不相识，村民原本定不信他的话。但他身旁之人确是栖梧村民，众人又有些半信半疑。
　　“若是这狐妖当真为祸人间，那只能除了她。”锦溪在一旁道，“我妖界定不姑息。”
　　君沐泽气极，一转头，紧紧盯着锦溪，墨眉倒竖，开口嘲讽道：“锦溪公子所言甚是，不知构陷之罪，妖界如何处理。”
　　“你说谁构陷！”锦溪从妖君背后走出来，上前一步，指着少年道。
　　少年不急着解答，身旁妖君已然出手反拧了锦溪的胳膊，开口间阴冷如地狱恶鬼：“莫用你的脏手指他，再有下一次这只手臂便别要了。”
　　说罢，轩辕长暮将锦溪往前一推，抬步上前。他面上没有多少神色，亦不曾说话，周身却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那股威压下，众人不得不让出一条路来。轩辕长暮抬手，朝司瑶的方向指去。
　　“妖君不可！”打远处走来几个白衣男子，忙不迭唤道，却是已然来不及。
　　束缚着司瑶的锁链自动解开，轻飘飘落到妖君手上。
　　那锁链通体漆黑，其上的黑气他熟悉得很，正是魔气。
　　君沐泽在一旁诧异地“咦”了一声，取过锁链细细打量。右手在锁链上轻轻抚过，那些魔气似乎极其怕他，缓缓四散而去。
　　司瑶自祭台上一跃而下，恰巧落在君沐泽面前道：“君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听闻栖梧村有怪事发生，我与妖君来此探查，姑娘你这是……”
　　司瑶讪讪笑道：“小女子七日前经过此地，见这地方笼罩着曾魔气，前来一探究竟，谁知村里不知怎得接二连三有人沉睡不醒，若不是几位赶到，小女子怕是活不成了，多谢妖君救命之恩。”
　　司瑶虽刚刚幻化人形，多少也有几百年道行，怎会被普通人族所擒，差点被烧死？
　　想来，定是不知何人在背后搞鬼，嫁祸给司瑶。
　　说话间，白衣人已然来到众人面前。君沐泽定睛一瞧，正是君家人。少年面色不渝，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哪里都能碰到他们。不知这君家人是何人请来的。
　　“呦，你们怎么也在这。”君沐泽本就不喜君家人，说话间便好似夹了些箭矢，直直射在对方心头，“还嫌那天被司姑娘教训得不够？”
　　君家人面上青青红红，好生精彩。
　　末了，君家有一执扇男子道：“村长，既请了我君家来，又何须叨扰妖君出面？”
　　“仙长莫怪，村里的事实在太过蹊跷，”村长说着朝众人抱拳道，“就麻烦诸位了。只是司姑娘刚来，便受了冤枉，先安心在此住下，容在下赔罪，一尽地主之谊，待此间事了再离开可好？”
　　村长话中意思君沐泽清楚得很，留司瑶做客为假，信不过司瑶，要在眼皮子底下监视为真。
　　他也懒得点明，留还是走只听姑娘如何说。
　　“左右也无甚要紧事，小女子倒是也可帮衬一二。”司瑶点头道。
　　君沐泽赞赏的眼光看过去，这姑娘一不怕事，二肯自证清白，倒是和古籍里记载的妖族不同。
　　当天君家众人与妖族之人便被安顿在驿站，各自打点好行囊之后，便朝先知的住处去。
　　那方小院上空笼罩着一层普通人看不到的墨紫气息，同锁链上的魔气一般无二。
　　“看来陷害我和致人沉睡的皆是同一个人。”司瑶思量道。
　　“怕不是人族这么简单。”君沐泽揣测道，“是魔。”
　　魔族沉寂已百年有余，如今却又有重现的迹象。轩辕长暮仍记得百年前那场人族与妖族的争斗，便是魔族挑起。
　　那场大战起因便是自己体内的不死骨，惹得各大势力竞相争抢，最后魔族被困在忌星谷，不得外出。
　　他本以为此事结束，他便可与心上人相守，那人却留他一人独活在这世上。
　　久久不见轩辕长暮开口，君沐泽往身旁一瞧，却见对方死死盯着面前的魔气，眉心皱地能夹死只飞虫。一双手在背后紧握，止不住地发抖，不知耗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不会被人发觉。
　　无尽的悲戚毒液一般向四处蔓延，君沐泽自然不知对方心里所想，却没由来的跟着一道揪心。
　　妖君活了千年，所经历的只多不少，君沐泽不知当如何安慰对方，便转而问向村长道：“可否去看一下先知？”
　　“自然可以，”村长道，“诸位请进。”
　　小屋不算大，内里却摆满了各种古籍。中间半人高的石台上一盏沙漏样的醉梦琉璃时不时翻转。
　　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位老者，鬓发微微泛白，似在沉睡，少年却觉察出了些许不对来。
　　“他的灵魂不见了。”君沐泽压低声音冲轩辕长暮道。
　　少年并不敢声张，怕引起恐慌。

作者有话说

轩辕长暮：咋哪都有你，真是头疼！
君沐泽：罢了，帮她一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