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梧志异·妖君娶骨》Sweety安夏

7、君非旧时宴 凭什么？

　　君沐泽瞧那妖一头乌黑的发铺在暗红的衣袍上散落在池水中，看他身形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见那妖久久不动，少年以为对方是没命了，伸出根手指，轻轻捅了捅他的肩膀道：“喂！还活着吗？”
　　水中那妖没有动静，君沐泽双手扶在对方肩上，用力将对方翻过来。圆月之下一张俊美的容颜落在少年眸中，方才还闪着金光的耳坠，此时黯淡无光。
　　斜飞入鬓的眉紧蹙，冷汗自额角滑落，淹于鬓发中，不见踪影。失了血色的唇紧抿在一起，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右肩上，绯红的衣袍下，鲜血不停涌出。
　　君沐泽心头猛然一阵瑟缩，似被车轮碾压而过，疼得他险些忘了呼吸。
　　他不懂，轩辕长暮这般强大的男人怎么会受伤，又是何人伤得了他？
　　犹豫着探出一根手指来，君沐泽轻轻碰了碰水中的妖君道：“喂，还活着吗？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找谁看我的灵力呀？谁帮我对付君家？”
　　就差一句：谁给我当棋子，他没好意思说。话是这么说，他却调用少到可怜灵力，一道接着一道输进轩辕长暮体内，却无异于于事无补。
　　说来也怪，池水雾气未散，却从中升起点点金光，一点点朝一人一妖的方向飘来。
　　那些金芒似是活物一般，逐渐汇在轩辕长暮的伤处，继而游走于他全身经脉。在君沐泽惊愕的目光中，对方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起来，最后竟一丝伤痕也不在，只在衣襟上留有一些残存的血迹。
　　好奇地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一点金光之时，便觉一股灵力直往他体内钻。君沐泽猛的抽回手，庆幸自己并未吸入太多灵力，否则定将爆体而亡。
　　“嗯！”身旁轩辕长暮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眸子，尚有些惺忪的眸子打量四周，最后落在君沐泽面上。
　　月色之下，少年一脸的担忧尚未褪去，桃目关切地瞧着他，紧接着便听对方道：“你刚才好像受伤了，没事吧。”
　　面前之人同心上人一般无二两张面孔交叠在一起，轩辕长暮恍惚间轻声道：“阿宴！你回来了！”说罢便要朝少年扑过去。
　　君沐泽双手将轩辕长暮一推，不知是对方未有防备，亦或是本就有伤在身，竟真的被他推开些许。
　　“轩辕长暮！你看好我是谁！”少年厉声道。
　　此时，轩辕长暮方才清醒过来，目光凝于君沐泽身上，双臂撑在池底，将自己的身子托出些许，依靠着石岩，两只精瘦却带着肌肉的手臂往后一伸，搭在岩石上。
　　似笑非笑地看着身边未着寸缕的人，轩辕长暮启唇，说出来的话直叫君沐泽想撬开他脑袋，看看那里面究竟是些什么：“沐沐是专门在这等我的吗？要诱惑我犯错不成？”
　　后腰处一暖，那妖趁他不备，一手轻轻一带，将君沐泽整个人往他那边带去。
　　泉底湿滑，他一头往水里栽去。好在身旁还有个轩辕长暮在，眼疾手快地接住他下落的身子。
　　君沐泽又换上那副纨绔的面孔，抬手便朝对方脸上摸去：“嘿嘿，美人，让我摸摸。”
　　“行了，别演了，”轩辕长暮抓住他作恶的手，微哑的声音道：“你待如何，本君都依你便是。”
　　君沐泽眸光一亮，也不急着先问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反而道：“妖君今日怎会受伤？又因何伤愈得这般快？”
　　将胸前衣襟扯得更开，轩辕长暮指着心口道：“我这里藏着一根骨头，这百年来，只要它在，我便死不了。”
　　“不死骨？”君沐泽道。
　　这物件少年曾在君华皓书房中见过，只有一根小指大小。百年前曾是一位祭司之物，就在那人的心脏里。
　　祭司死后，不死骨在人界蒸发了数百年，不知因何却在轩辕长暮身上。
　　不死骨一物虽不像其他灵器伤害性极强，却可保人性命无忧，任是天大的伤，只要有口气在，便死不了。
　　如此灵器怎能不叫人心驰神往，也难怪轩辕长暮会与人生了争执。只是对方修为已过千年，怎会被他人所伤。
　　“何人能伤得了你？”君沐泽问。
　　“这世上自然没人伤得了我，只是今日月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些见不得光的臭虫罢了。”轩辕长暮坦言道。
　　君沐泽默然，书上记载，月圆之夜，正是轩辕长暮灵力最弱，也是唯一一个最容易被除掉的时候。
　　只是因体内不死骨的存在，无论多重的伤都能痊愈。
　　在君沐泽好奇的目光下，轩辕长暮一手摊开，被对方握在手腕上。
　　轩辕长暮眉眼带笑地瞧着面前的人，也不挣扎。忽地一阵刺痛传来，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手心，其上被君沐泽的灵力划了一道口子。
　　再抬头时，红唇一抿，耷拉着一双墨色长眉，可怜兮兮地瞧着面前人道：
　　“死不了，但是疼。”
　　君沐泽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不去看妖君撒娇地模样，只目不转睛地瞧着妖君手心的伤。
　　只见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片刻便消失不见。
　　“当真神奇。”君沐泽举着妖君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索性君沐泽对不死骨不感兴趣，便先放下轩辕长暮的手，他好奇的只有自己与妖君的关系。
　　想到宴归轩里那具躯体，君沐泽开口问道：“宴归轩里那人，便是你口中的阿宴吧。”
　　轩辕长暮眸光一黯，深深瞧着少年，话中藏着淡淡的忧伤：“你果真与阿宴不同，他从不舍伤我分毫。”
　　听他如此说，君沐泽敛了一双眸子，瞧着足下泛着热气的泉水，方才还恰到好处的温度，如今却烫得他有些发疼。
　　不知怎得，他见不得妖君那般伤心的模样，好似自己是做恶的歹人，尚未泯灭人性，面对受害者便有丝愧疚之感。
　　只是自己与阿宴好似有些渊源，轩辕长暮却对其闭口不提，只倔强地将自己同那人放在一处。他心中有些恼火，却又不知这股火从何而来。
　　“轩辕长暮，我再说一次，我与你是初识，亦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劳什子阿宴。”君沐泽开口，语气生硬，盈满了不满，“至于那个阿宴，你若当真认识他，便应让人入土为安，死者为尊！”
　　话音刚落，君沐泽便见对面那人黑了一张脸，仿若从阴间偷跑出来的恶鬼一般，牢牢盯着自己。
　　少年腿脚发软，多亏了强大的意志力才未跌进水中。他高傲的自尊，容不得他在对方面前出丑。
　　“凭什么？”君沐泽恍惚间听得头上轩辕长暮浅笑两声道，“他凭什么！”
　　腰间一阵热风袭来，轩辕长暮一震衣袍，拂袖而去。
　　月色下，血色衣袍张扬跋扈，衣角红色流苏荡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君沐泽心里好似压了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对宴归轩里的那个人，他说不上是种什么感觉。既有几分熟悉感，偏偏又不认得对方。既好奇那人与自己，与妖君的关系，又有种声音告诉他，别再深究下去。
　　苦笑一声，他抬步走向温泉边，穿好衣服，回了自己的竹影居。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君沐泽翻身而起，重燃烛台。
　　烛火葳蕤，羞红了一张脸与夜空中掩在云层中望着下方的星辰打招呼。
　　轩辕长暮推开宴归轩的门，瞧着水晶棺内安睡的人，浓浓的情丝化不开。
　　“阿宴，为什么？你凭什么单方面决定我的生死？”轩辕长暮哑声道，“他与你相同，却又不同，我该如何才好。”
　　最后一句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颓然跌坐在水晶棺旁，双臂攀在棺檐上。
　　凤目轻合，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这一次温泉之事，终究是叫二人各怀心事，难以言说。
　　再次醒来，却是被屋外的争执声吵醒的。妖君“砰”的将门一推，厉声道：“何人在外喧哗，扰人清静。”
　　他本就心情不好，此时说话更带了些要喷火的架势。
　　“君上，”云舟见他出来，转身恭敬一礼，“这几位是栖梧村的人，说是有要事来寻求帮助。”
　　“人界之事上我妖界来做作甚，”轩辕长暮挥挥手，“云舟，送客。”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却一时不防被人扯住衣角，止了离去的脚步。
　　低头瞧着那只枯瘦的手，似乎与君沐泽的一般粗细。轩辕长暮眉心一拧，面色不善，当下便要发作。
　　“今日怎的这般热闹？”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妖君转头看去，正是君沐泽。他本就浅眠，如何能错过门外的嘈杂？是以便循声而来，打算看场热闹。
　　少年一身青衫，桃目下一圈淤青，饶有兴致地看看他，又看看面前几人。
　　轩辕长暮好笑地看着对方，这人瞧热闹瞧到自己家来了。
　　几个村民一见他来，转而又道：“这位公子是人族吧，可否帮我等说句话，我等打栖梧村而来，村中近日不知受何妖物所扰，接二连三有村民昏睡不醒。听说枯梧山上有位仙人法力高深，特来求见。”
　　“呦，求妖族之人去除妖，这事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君沐泽在一旁打着哈欠道。
　　“大人，实不相瞒，我村中有一先知，通晓古今未来之事，如今却亦陷入沉睡，我等实在没了法子，这才上门叨扰。”
　　君沐泽眸光一闪，若是能得先知解惑，此时卖他个人情，也未尝不可。
　　“你说若真有妖族为害人间，那……”
　　君沐泽虽未说完，轩辕长暮却知晓其意。若是妖族撕毁百年前的约定，挑起两界纷争，想必又要掀起一场大战。
　　妖君沉默片刻。
　　人族与妖族和平共处是百年前他与阿宴共同的愿望，亦是阿宴以生命换来的，他不愿有任何人，任何事打破这个约定。
　　“大人若是觉得为难，我等便不做叨扰了。”几个村民说着，便要告辞。
　　“等等！”轩辕长暮叫住几人，“明日我与你们一道前去。”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几人忙不迭跪地拜谢后，方才离去。
　　“明日，云舟，沐沐，你们同我去。”轩辕长暮道。
　　“我也要去？”轩辕长暮如此这般说，倒省得他费心劝说，君沐泽指着自己故作惊讶道，“不怕我给你们拖后腿？”
　　“放心，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轩辕长暮深深看了一眼君沐泽道。
　　君沐泽心头一抖，这是怕自己趁他不在逃跑吧。

作者有话说

轩辕长暮：阿宴，疼……
君沐泽：我再说一次！我不是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