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梧志异·妖君娶骨》Sweety安夏

2、当堂掀骰盅 看好戏

　　君沐泽如今有些后悔惹了这么一尊凶神，似乎玩大了。即便自己与对方似乎有些不能言说的关系。但瞧他那般自己若不从便将自己绑回去的架势，他又有些胆怯。
　　惹不起，也躲不起，打也打不过，君沐泽在心中叫苦不迭。
　　也罢，墨色眸子提溜转了转，既然甩不掉，不如用一用。
　　思及此，君沐泽开口道：“妖君放心，在下定竭尽全力，必将贵府暖得如火炉一般。”
　　只是不知，若是轩辕长暮知晓他心中盘算，会作何想法。
　　君沐泽换上一副讨好之色，亦步亦趋跟在轩辕长暮身后。行至门边时，少年对着看守卫脖颈一扬，大步走了进去。
　　气的守卫牙根痒痒，若非轩辕长暮在，早便将其赶出去，却偏偏又不敢。
　　大喜的日子，因大雨之故，原本搭起的戏台子上不见半个人影。一众宾客亦被请至厅内，座无虚席。
　　轩辕长暮进门的瞬间，众人回头看去，嘈杂的大厅霎时安静下来。
　　君华皓神色微顿，显是未曾料到妖君会来。目光在瞥向君沐泽时，透出一股嫌恶之色，虽是眨眼之间，却仍被少年尽收眼底。
　　他身旁那新妇却不知为何在轩辕长暮迈入厅内的那一刻开始，便浑身颤抖发软，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借君华皓的身体挡住其玩味的目光。
　　君沐泽面上仍是那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神色，心里却涌上一股凄苦之感。
　　“不知妖君降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君华皓同母亲疾步迎上来道。
　　“本君不请自来，叨扰了。”轩辕长暮答道。
　　“妖君这说的哪里话？”君华皓道，“妖君能来，君府上下蓬荜生辉，快请坐。”
　　君沐泽随妖君坐于左侧，那处只他们一张桌子，甚是清净，他却不想让这场婚礼就此简单进行下去。
　　“迎新人啦！”媒婆捏着嗓子，尖锐的嗓音喊道。
　　君华皓牵着新妇站于厅内红烛之前，即便容貌被掩盖在盖头之下，那曼妙的身姿仍是勾人得紧。
　　在座众人沉浸在喜事中，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反而是君沐泽从那新妇身上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妖气。
　　君沐泽桃目微眯，牢牢锁着新妇，一旁轩辕长暮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他将落在身上的两道目光视作无物，懒得搭理，如今他更想看戏，他倒要看看这新妇到底是人是妖。
　　媒婆尖细的嗓音划破喧嚣，二人拜过天地，见过高堂，等着最后一拜。
　　正要继续交拜时，君沐泽拍案而起，一指那新妇嚷道：“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身旁，轩辕长暮随之微微抬起手，不知想起什么，终是没再说话，又放了下来。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方才还稍显安静的宾客，此时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什么？”君华皓一转身，怒目而视，厉声道。
　　“那姑娘不是你的心上人！”君沐泽高声道。
　　“胡说什么！”君华皓神色一愣，眨眼又恢复正常，“谁让你进来的，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侍卫朝君沐泽走来。他不退反上，眸中哪还有先前的宿醉模样，反而是明亮如炬。
　　“怎么？堂堂君家家主就这么怕事实真相？”君沐泽弯了一侧嘴角嘲讽道，“君家夫人定不能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今天仙门百家都在，嫂嫂难不成不敢明面示人？”
　　人群骚动，交头接耳起来。
　　“这位少年说的不错，君家在仙门百家地位颇高，若是被混入了来历不明的人，恐生变故。”有人附和道。
　　说来也怪，若是寻常女子在大婚之日听得这般言辞，定要与对方对质一二，这姑娘却不知为何，一直默不作声，藏在君华皓身后，好像在躲着什么。
　　君沐泽见那姑娘畏畏缩缩的模样，眼角余光一扫身旁坐着看好戏的妖君，心道自己所查果然不虚。
　　“公子说得不错，嫂嫂还是让我们大家一睹芳容为好。”君沐泽顺着那人的话往下道。
　　“放肆！”君华皓怒道，“还等着做什么？给我拿下！”
　　眼见君家侍卫朝自己一步一步逼近，君沐泽红唇微张，面上挂上一股子恐惧之色，眸底却盈满笑意。身子往后一旋，三两步躲在妖君身后，俯下身子，双手攀在后者肩膀上。
　　“妖君，救命啊！”君沐泽嗓音颤抖，桃目中却充满算计之色。
　　轩辕长暮一手撑着桌角，低垂着眸子弯了弯唇角，虽未说话，却叫那些侍卫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君沐泽瞧着身前虽然面带笑意，却周身散发着冷气的冰块，心道：遭了，好像玩大了。
　　轩辕长暮缓缓起身，面上笑意不减反增，淡声道：“阿宴是我府上之客，今日我看谁敢赶他出去，难不成是对本君今日不请自来颇有不满？”
　　君沐泽暗自长出一口气，还好这妖君倒也不是那般冲动，当场便发作之人。他却不知面前这位妖君在一众仙门百家眼里，是百年前曾经灭了一整族人的凶神般的存在。
　　他心头生出股怪异的感觉，活了二十年，少有真正关心他的人。君家人不是对他有所图，就是将他踩于泥泞之中。
　　自打君家老太爷过世后，他再未被人偏爱过。心间一股暖流缓缓划过，他却失了牢牢抓住的勇气。
　　许是被冷落了太久，即便方才轩辕长暮喊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不是他君沐泽，他亦贪恋那股温暖，不愿放手。
　　“君上这是哪里的话？”君华皓忙弯腰一拜道，“君上能来，我等众人皆无上荣光。”
　　“既如此，姑娘便满足我这客人的好奇心吧。”轩辕长暮盯着面前的新娘道。
　　那姑娘此时却像石头一般，一动也不敢动。君沐泽从妖君身后走出来，顶着君华皓的怒火，一把掀开姑娘的盖头。
　　几乎同时，周遭纷纷响起吸气声。他微眯了一双桃目，细细打量面前的女子。
　　姑娘一双狭长的眼眸闪躲，贝齿微微磨着下唇，直将朱唇磨出几丝鲜红。
　　女子精致的容颜自然令众人惊艳，然最令众人诧异的却是那姑娘头上两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
　　君沐泽了然，自己方才踢翻火盆时借机撒在姑娘身上的樟木粉果然起了作用，成功逼出对方原型。
　　他拍手叫好，笑得前仰后合道：“哈哈哈！大家来看！这君家当真怪异，自诩除妖师个中翘楚，家主却娶了一个狐妖！”
　　“君！沐！泽！”君华皓一字一顿道，“定是你做的手脚，使的障眼法！”
　　君沐泽收了笑正色道：“大哥莫不是忘了，小弟灵力低微，自保尚且不能，如何能使得了障眼法？”
　　众人点头，却如君沐泽所说，他先天不足，又不学无术之事，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君华皓亦无从反驳。
　　“堂堂君家家主，竟然不辩真假，被一只狐妖骗得团团转。”
　　“难不成君华皓的心上人本就并非人族，而是只狐妖？”
　　“君家怎么说也是除妖师三大家族之一，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众人暗中窃窃私语，叫君家人当场变了颜色，君华皓更是面色铁青。
　　此时一直坐在主位上的君家主母方才缓步走近前来道：“这是怎么回事？阿悦呢？”
　　这位君家主母君沐泽熟悉得很，自他被接进君家，没少受其打压。如今新妇狐妖身份已被拆穿，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又自顾自回妖君旁边坐下，继续看戏。
　　“你倒是有兴致。”轩辕长暮瞧着他道。
　　君沐泽笑得肆意：“左右也无甚要事，看看戏打发打发时间不也挺好？”
　　“你早便知我今日会来吧。”轩辕长暮道。
　　君沐泽微微一愣，心道这人实属心思缜密，自己那点小心思当真瞒不过他。
　　他确实早便得知轩辕长暮要在君华皓大婚当日现身，这才在君家门前演那一出戏，一是也了给君华皓添堵，二是等妖君这只肥兔子自己撞树。
　　被说中心中所想，君沐泽“嘿嘿”干笑两声，伸手举了面前酒盏，仰头便往口中倒，不料被止不住地呛咳起来。
　　“这般着急作甚？又没人与你抢。”轩辕长暮轻抚他后心，柔声道。
　　君沐泽摆摆手一指面前几人道：“无碍，看戏。”
　　厅前，君华皓长剑一出，直指面前的狐妖，冷声道：“大胆妖孽，你把阿悦怎么了？”
　　君沐泽提箸，在指尖把玩，瞧着狐妖面上仍是带着先前那股惧意，其间不知为何混了一股子怒色。
　　眼见二人似乎下一瞬便要打将起来，他却半分不慌。
　　自打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人族与妖族便达成协定，只要妖君在世一日，两族便不再有战乱，妖族可自由来往人界，却不可胡作非为，人族接纳妖族的存在，不可挑起纷争。
　　莫说当着轩辕长暮的面，君华皓不敢对狐妖下手，即便是妖君不在，人妖两族的协定，可不是他一人便可撕毁的。
　　“小女子名司瑶，虽是妖，但从未害过人，”狐妖期期艾艾道，“君家自诩名门正派，难道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当着君上的面痛下杀手？”
　　“好一张伶牙俐齿，”君家主母厉声道，“皓儿莫听那狐妖一面之词，你且说来，假扮阿悦是何居心？真正的阿悦又身在何处？”
　　虽说那姑娘君沐泽只见过几次，但印象里她从未如君家人一般对自己冷漠。若是今日成婚的是阿悦，他会觉得惋惜。
　　但大婚的日子阿悦没有出现，他一面为那姑娘庆幸，一面也同君家人一般诧异。
　　那姑娘一早便倾慕于君华皓，与那人订下婚约之时更是高兴地团团转，又怎会在今日突然消失，被一只狐妖顶替了去，这其中想必有何不为人知的内情。
　　思及此，君沐泽兴致更盛，专心致志地瞧着面前几人。
　　身旁，轩辕长暮看着他那好奇的模样，笑着为少年布了几道他爱吃的菜，与少年一道看戏。
　　只是少年不知道，妖君看着的从来都不是面前那出戏。

作者有话说

轩辕长暮：本君是凤凰！不是兔子！
君沐泽：管他是凤凰还是兔子，等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