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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一起去钓马林鱼吧!(2) “好吧,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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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这么办吧。”见波界最后还是答应了神宫拓也的请求。虽然没有他预期中的更无法拒绝的理由,但正是那孩子似的不惜虚张声势也要将好意推搡出去的直率,让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青年又续了一杯冷饮,准备处理一些私事来消磨午后的时光。自他收到龙玄的面具起,已经过了一周多。他全盘接受下的命运也差不多到了脱去那层不容置疑的外衣的阶段。如今反刍这份礼物,当时的他没有被愕然和悲痛击倒真是不可思议。毕竟,他所收到的可是一颗父亲的脑袋,就算当场松手摔碎了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现在,每当见波界凝视那张存在手机里的面具照片时,他只感受到重重谜团,含在了那双不再言语的紧闭的唇后。他很难想象父亲龙玄出于心血来潮才委托他人制作了此物。如果不是因为一时冲动,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它又经历了什么才到了鬼面花会的手里?是雪藏了四年还是近日所得?青年想不明白,但他也不打算直接问送出礼物的那个人。因为不管后者是谁,对方的意图已经相当明显——自己去调查吧。
和传说中失落的海箱不同,他的手里已经握有了钥匙。
尽管这件作品上没有署名,但是匠人有另一种身份自明的方法。对鬓发和脸部细节的处理、所使用绷带的宽度、石膏与水的比例,在细微之处能窥见创作者的个性和习惯。虽然制作方法本身相当简单,普通人看了教程也能够学会,但从精细程度判断,他认为手中的那件绝非业余新手所为,极有可能出自特定的工作室。如果再刮取一点样本进行分析,或许还可以从当时水中所掺的杂质来缩小范围。话虽如此,这依旧是大海捞针似的搜寻过程。他只能在日后的旅途中顺道依次拜访,从业内人士那里获得更多的线索。
情报搜集和信息整理的下午很快过去。到了晚饭时间,神宫拓也还是没有现身。见波界正要联系他,却接到了对方打来的电话。
“界人你快来,快来码头这边。”
“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钓到马林鱼了!好大一条!你快来,我先到前面去看一下!一会儿见!”
说完拓也就挂断了。界虽然还是一脸疑惑,但还是匆匆离开了酒店,正巧他也想活动一下久坐的身体。温煦的风吹在他的脸上。日落时分的气温较正午宜人多了。夕阳下的洋面总给人一种比永恒多一秒的失重的悸动。
见波界在码头边上找到了人群中的神宫拓也,青年眼里有光闪动。
“你看那个——这超过三米了吧!”
此时几位热情的岛民已经把绳索套进了旗鱼弯月似的尾巴前端,众人喊着号子协力悬吊起那条庞然大物,使之与一旁竖立的铁杆平行。其银亮的皮肤染上了西面的橙光,直指地面的上颌骨如枪头尖锐凸起,让人见了仍心生胆寒,那具失去活力的躯体里,海潮声不曾断绝。
“很厉害。”隔了许久见波界才回过神,“说起来,是谁钓的?”
“那个戴帽子的。刚才也一起升鱼了。找到了吗?”
“嗯。”界点了点头,“他好像也不是本地人?”
“对,两三天前刚到这里,之前在其他群岛上。据说这段时间一直在钓鱼。对了,界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岛民会被晒得更黑一些。海上的太阳很毒辣。”说到这里,见波忍不住顿了顿,“太厉害了,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位于众人目光中心的正是那个戴宽檐草帽的男人。目测三十出头,一米八几的身高,体格匀称,不算健壮,意外没有钓手饱满的手臂肌肉。麦色的皮肤不知是因夕阳还是白天的日曝微微发红,深棕色的长卷发在脑后扎成狐狸尾巴似的蓬松的一束。宽松的米白麻布衬衫、贝壳图案蓝底沙滩裤、人字拖,这副打扮无论怎么看都是度假者的穿着,很难想象对方曾在船上与那样巨型的鱼经历了一场以力相搏的死斗。他现在转向这边了,浅色偏绿的眼睛,松弛的草帽束带从下巴底揽过,男人的脖子上似乎还戴着什么东西,黑色编织绳的链子,吊坠在胸前的衬衫下微微凸起,看不出形状。他的眉毛粗浓,起头平直到末梢才微微弯下,嘴角总是上扬,似乎不是情绪的缘故,生来便是如此。他的脸上没有那种凯旋而归的胜利表情,只是安静地笑着,既不欣喜也不兴奋,反倒像在夜空中即将升起的明星,在寂静中闪烁着隐秘的光芒。不知为何这位周围人眼中的勇士却给界一种温和但困惑着的印象。
“那我们直接去问问他不就好了吗?”
神宫拓也说着就要走,见波界却一把抓住了对方后背的领子。
“怎么了?”
“没什么。”界松了手,“你去问吧。”
拓也站定又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的室友不再说什么之后,就跑到了戴草帽的男人的身旁。隔着一段距离,见波界听不见那边的两人在说什么。但谈话似乎很顺利,那个男人很谦和,听得认真,为了照顾拓也的身高还微微侧了身,点了几次头后目光往他这边瞥了过来,朝他挥了挥手,也许是拓也提到了他,于是见波也举起手向对方打了个招呼。两人不知又说了什么,一齐往大海看去,然后男人指向某个方向,又带着拓也跳上船兜了一圈。等小个子的黑发青年再次回到他室友身边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根钓竿和一个饵。
“扎格(Zag)真是一个好人。”神宫拓也称呼得亲切,仿佛已然和对方成为了什么朋友。
“你怎么才见面就拿别人东西了?”见波界瞠目结舌。
“这就是他钓起马林鱼的竿和饵。我和他说我们明早也要出海钓鱼。他就说要把这些借给我,希望能给我们带来好运。”
“那他有说是怎么钓起的吗?”
“有!让我想想。”说着神宫拓也模仿着对方的样子,微微抬起眉毛,语调平缓,“‘等待然后绝不放弃’,他说只要做到这一点,什么鱼都可以钓到。”
“一般大师给出的建议就是这样的。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四两拨千斤。”
“可这就是奥义啊,界人。”拓也仍沉浸在得到点拨的欣悦中,摇头晃脑地感慨道,“果然信念是最重要的。”
“在那之前……这是一项体力活动。”见波提醒道,但他知道无论他现在说什么大实话都无法打消对方的积极了。不过也好,就让小天才先白高兴一晚上吧,明天他就将体会到残酷的现实。
吃完海鲜烧烤后,他们就回到了酒店房间准备休息。天刚亮就要出海,所以今夜的睡眠质量至关重要。神宫家的驱魔蜡烛所剩无几,这次旅途中见波也只带了半根,他将其点燃放在床边不久后就睡着了。
清晨四点,闹钟响了。一夜无梦,见波伸了个懒腰,睡得相当舒服。而邻床的拓也还抱着枕头黏着被子不肯起来。
“你不去钓鱼了吗?”
“去的……”
“昨晚几点睡的?”
“……”
“看电视了?”
“……”
“那我去把鱼竿还给扎格。”
话音刚落,神宫拓也就把手里的枕头砸向见波界,后者无压力地稳稳接住。而前者终是爬了起来,“马林鱼,给我等着!”然后跳下床冲进了盥洗室。
五点刚过,两人终于从码头出发了。只借了船没有聘用当地的船长,见波界一开始是有所担忧的,但念在拓也保证其驾驶技术绝对过硬,他也就不再反对了。一路没什么风浪,天彻底亮起来时,船已经行至了适宜的钓鱼点。
“我们来比赛吧!”
“比什么?”
“谁先钓到马林鱼!”
“我认输,让给你好了。”见波界躺在椅子上翻阅着旅行杂志说道。
“不行,你也要一起来钓。”拓也硬是要把界给拖起来。
“可我并不觉得我能钓到马林鱼。你钓鱼我当后勤不是挺好的吗。”
“一个人钓鱼多没意思。”
“不,你很快就会发现两个人钓鱼也很没意思。”
“那我们是比钓到的条数吗?”
“随便。反正我们这种水平也没必要计分。”
“计分?怎么计分?”
“不,我瞎说的。”见波界感觉势头不对,他要及时把对方的好奇掐灭在摇篮里,于是他起身拿起靠在弦上的鱼竿,“比就比吧。现在开始吗?”
神宫拓也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界人你难道……”
但是小天才已经发现得太晚了。见波界熟练地起势、抛竿,精准地将鱼饵抛到了珊瑚礁的上方,然后上下抽动鱼线。
“只是以前龙玄总喜欢拉着我去海边而已。我水平并不怎样,熟悉的也只有抽钓法。”
神宫拓也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我之前就在想,为什么界人几乎不运动,上臂却有点肌肉……”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过我最近确实有在考虑健身的事情。”
“啊啊——不要再动摇我了!”
信息量过载的神宫拓也拿起竿跑到了船头,似乎是准备在那里一决胜负。而一开始就准备划个水的见波界在象征性地收了收鱼线后,就把竿固定在船上,继续躺回去了。烈日下的钓鱼胜负是会晒褪皮和手抽筋的。他觉得只要在旁边看护神宫拓也不中暑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没多久,不远处的小天才就传来了捷报。
“界人,我钓到了!这个红红的是什么鱼?”
“珊瑚鱼的一种吧。”
“很常见吗?”
“嗯,这里盛产珊瑚鱼,不过应该挺好吃的。”
“那算了。”说着拓也悻悻地把鱼放生了,又一次抛竿,神情专注。见波界没再说什么,只是去舱内取了白色鸭舌帽,回来扣在对方的头上,又抛给了拓也墨镜和防晒袖套。
“想要钓大鱼的话,准备工作做好。这将会是一场苦战。”
“界人你前面说的计分,除了马林鱼都还有什么鱼?”
见波没再隐瞒,“GT类、犬齿类、石斑类、金枪类、红鲈类、海狼类、马鲛类……差不多就这些。”
“总之是些大鱼没错吧。”
“嗯。”界点头,“上钩的瞬间你会明显感觉自己被拽着走。”
“那界人你到时要拉我一把哦?”
“好,不过如果是三米马林鱼的话,我们只能被一起拖下水了。”
“那可以算度假事故了哈哈哈哈。”
在笑声中,见波界把折椅搬来神宫拓也所在的一头。虽然双方默默统一了意见,但鱼况并不乐观,除最初的上钩就再没动静。就连踌躇满志的小天才也开始在等待中打起了哈欠,而把旅行杂志翻遍了的黑卷青年因在晃动的船上阅读文字而感到头痛,只得把书摊开盖在脸上闭目养神。
就这样又过了一小时后,海风的气味发生了变化。不远处的乌云逐渐吞没艳阳,朝岛的这边移动。
“回去吗?天气看起来不太好。”
“再等等……我想再钓一条鱼再走。”
“好吧,但如果雨下下来,我们马上返航。”
“好。”神宫拓也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是每一个钓鱼之人都不得不面对的最后的时分。坚持还是放弃,只发生在一瞬间。无法再等待的几秒里浓缩了此前所有的等待。
但是阴云还是笼罩了青年二人,预兆的雨滴不由人愿地如期落下了。所谓运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见波界正要询问拓也,青年手中紧握不放的鱼竿却突然有了反应。
——界人!鱼上钩了!
刹那,见波仿佛听到了这句话,而实际上此刻的神宫拓也已经来不及喊出声了。小天才后退一步、抬竿、收线,紧咬牙关与之拉锯,但是水面下的巨物却猛地向左疾游,让瘦弱的钓者不得不被牵引着移动,然后在见波界跑到青年身旁帮忙前,逃往珊瑚礁反方向的猎物一下子使出了远超人类的力量,把持竿的青年从船上抛起了。
“什么?”
仍未清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见波界,从椅子上惊坐起时,看到的就是从空中落入海中的神宫拓也。
“拓也——”
等界飞奔到船舷向下张望的时候已经是又三秒后的事情了。原本清澈的海面因降雨变得浑浊起来,从晃动的船只上完全看不清下面发生了什么。他只希望神宫拓也能够自己游泳浮上来。那个人的话不至于愚笨或执着到在这种情况下都不松手。但是万一……
不,只是那个高度落下的话,水面的撞击是不会把人拍晕的。
“拓也——”
他又呼喊了一次,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雨越下越大。
破碎的水面映照出他焦急苍白的脸。像水鬼的影子。
该死的。
他没有时间再跑到船舱用无线电呼救了。万一拓也昏迷被卷入了洋流或被海藻和鱼线缠绕无法行动,那么接下来的一分一秒都至关重要。
于是连一个定位信号都没有发出,见波界深吸了一口气,跳入了海中。